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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芸娘在屋外 ...

  •   芸娘在屋外翻了个白眼,只得走得稍远一些,然而过了两三进房子,里面传来的是各种各样不可言说的声音,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只好走到尽头,侧身朝着微微翕开的窗缝瞧了瞧外面。
      他看见许元朗已经急得火烧眉毛,纠集了小队人马开始朝不同的街巷搜捕。
      芸娘忍俊不禁,吹了吹自己的指甲,镇定自若,继续观察外面的动静。

      屋内一时事毕。
      "我要走了。"百里弘毅提上裤子,是一副翻脸不认人的态度,他下面的火已经被北堂墨染的一汪春水浇灭,然而一肚子的气还没消。退后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开始坐在床沿穿鞋袜,"许元朗这会儿寻不见我,别闹大了动静才好。"

      北堂墨染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起身。他歪靠着床柱,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一层薄汗罩在身上,在灯光下像一尾湿滑的鱼。

      “二郎好生无情。”北堂墨染期期艾艾,说他下面疼。

      百里弘毅终于面有愧色,“你回去上点儿膏药,好得快一些。”

      “下回你给我备好膏药不成吗?”

      “下回你别来,来了我也不见。”

      北堂墨染一时气结,“没别的话了?”

      百里弘毅这才扭头,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只低低地说了一句:"保重。"

      百里弘毅背过身去,推开了门。他走出门时没有回头,脚步稳稳地顺着楼梯往上走,一只手攥着袖口,指节捏得发白。到了楼梯拐角,他微微侧了一下脸,余光瞥见那道人影已经追出来斜倚在门柱上,北堂墨染披着长发,来不及穿戴整齐,胸前大片春光就这么敞着。

      他垂下眼帘,知道不能再逗留了,只怕自己多看一眼,又要折返回去,将那人按倒在八尺大床上做那好事。尝不到这等人间快活,便是做神仙也无趣。

      重新提起衣摆,百里弘毅若无其事地走回了雅间。武铭升正和一众门客对饮,见他回来,只随口问了一句"怎么去了那么久?许郎急得不行,出酒肆寻你去了。"
      百里弘毅道:"楼下有嘴利的小娘子吵嘴,多看了一眼"。
      “瞧你满脸通红,没的让那嘴利的小娘子一口叼住了吧。”武铭升哈哈一笑,遣人去通知许元朗不用再寻,就说百里弘毅压根没离开酒肆。
      众人七嘴八舌,说一些下三路的笑话,又说昨日里谁家母老虎来捉奸,掌柜的出来阻拦,还兜头挨了两巴掌,属实冤枉。
      新上来的龟兹乐师此时换了一支曲子,调子比方才轻快许多,只如风过沙洲,又如驼铃悠长。
      百里弘毅端起酒盏,低头望着盏中琥珀色的酒液倒映出自己模糊不清的脸,他上脸的潮红渐渐平复,知道如今这盘棋局上又多了几枚他自己都看不清落处的棋子。
      许元朗跌进包厢内看到百里弘毅全须全羽,还有心情听曲,他几乎要和卫士抱头痛哭了。
      “二郎哎,你真是我的活祖宗!”

      ##

      回到清河院时,夜已经深了。百里弘毅屏退了跟着的卫士,独自踱过穿堂,在书房里坐了下来。他没有点灯,只就着窗外的月光,从袖中摸出一个物件。在酒肆客房里两人颠鸾倒凤之际,北堂墨染从自己脖子上摘下来递给他的,——一枚极薄的玉扣,雕成桃核的形状,中间穿了一根细细的红绳。百里弘毅认得那玉扣,是他在旧庄溪边埋桃树苗时从石滩上翻出来的,他随手递给了北堂墨染,说这块石头颜色好看,可以磨成个坠子玩。

      北堂墨染当时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也没说要不要,只揣进了怀里。后来他们被公子楚的人押回西京,百里弘毅以为这枚玉扣早就不知丢在哪个驿站的路上了。如今它被红绳串着,温温热热地躺在他的掌心,像是被北堂墨染一直贴身戴着,焐了很久很久,带着他的气息和温度。

      窗外的月光白晃晃地铺在案上,将玉扣上的纹理照得分明。百里弘毅低头看了它很久,将红绳轻轻收进了衣领内侧。玉扣贴在胸口的位置,微微有些凉,但很快就变得温热起来,像是活物一般,贴近了他的心跳。

      次日清晨,百里弘毅照例在院中踱步。云麾坐在廊下背书,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只学舌的鹦鹉。许元朗推门进来时,手里提着一只食盒,脸上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殷勤笑意。

      "大人,今日南市那家点心铺子新出了一款槐花糕,比上月的那家老字号还要香一些,我给您带了几块来。"

      百里弘毅接过食盒,揭开盖子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吃,只放在案上。"许执事今日怎么这般清闲?"

      许元朗凑近了两步,声音压低了一些:"大人,郎君昨夜传了话过来,说今秋神都的科举可能要提前,工部那边缺人手,想请您写一份荐书,举荐几个熟手——您也知道,郎君在工部根基浅,不如百里大人经营日久。"

      百里弘毅拿起一块槐花糕咬了一口,慢慢嚼完咽下,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许执事,你天天给我带好吃好喝的,昨日又替我挡沈青霜的酒,今日再来替郎君讨荐书——你这份殷勤,倒让我有些吃不消了。"

      许元朗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大人是明白人,我这点小心思,在您面前确实藏不住。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是想在郎君面前多露露脸,日后也有个好前程。您若是肯提携我一二——"他作了长长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百里弘毅看着他那副模样,沉默了一会儿。"荐书我可以写。但你要替我办一件事。"

      许元朗立刻直起身来,目光一亮:"大人请说。"

      "武铭升那边,帮我查一个人。"百里弘毅放下手中的槐花糕,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他那位叫阮眉的小妾。我要知道她什么品性喜好,以及近来在太守府里的一举一动——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身边有没有什么陌生面孔出入。"

      许元朗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大人为何对她感兴趣?"

      百里弘毅不答,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许元朗也是个机灵人,见他不多言,便不再追问,拱了拱手道:"我这就去办。"他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压低声音道,"不过大人,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那阮眉在武府里如今可是说一不二的主儿,连武太守都对她言听计从。她若真有什么异动,怕不是寻常人能查到的。"

      "你尽力查便是。"百里弘毅放下茶盏,重新拿起一块槐花糕,语气平淡,"查不到也无妨,我自有别的法子。"

      许元朗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躬身退出了院门。他走之后,云麾从廊下探进头来,小声问:"先生,您真的要查那个阮夫人?她可是武太守的心肝肉宝贝,若让武太守知道您惦记他夫人,怕是要找您拼命的。"

      百里弘毅偏过头看了这个小徒弟一眼,忽然笑了。"我不惦记他的人。"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高墙上那一片四四方方的天空,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惦记的是他夫人身后那张网。"

      云麾听不懂,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又重新低下头去背他的"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了。

      ##

      五日后,许元朗果然带回了消息。

      他趁着夜色进了百里弘毅的书房,将一封封着蜡的密函放在案上,自己退后两步站在烛影里。"大人,我让人盯了武府后院五日,阮夫人每日的活动很规律——晨起在后院弹琴,午后在花厅见一些来看望她的女眷,晚间偶尔会去太守书房坐一坐。但前日晚上,有一个陌生人从后门进了府里,在阮夫人的院子里待了约莫半个时辰,出来时换了一身衣裳,混在送菜的车队里走的。"

      百里弘毅拆开密函,就着烛火快速看了一遍。许元朗的人只写了个大概——那人是个中年男子,身量不高,穿着一件鸦青的旧袍,面容看不清楚,但离开时怀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那人从哪个方向来的?"百里弘毅问。

      "从城西来的。"许元朗答,"我们的人跟到城西一条巷子里跟丢了,那条巷子四通八达,后面连着好几家客栈和货栈,不太好查。"

      百里弘毅将密函折好收进袖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衣领内侧那枚玉扣的边缘,想了一会儿才道:"阮眉是从张延庆府里出来的。她若还和张延庆有往来,武铭升未必不知情。但那人是冲着阮眉来的,不是冲着武铭升——也就是说,有人在绕过武铭升,直接联络她。"

      "大人的意思是……"

      "先不用打草惊蛇。你继续盯着,若有第二次,记下那人的特征和来去的路线,不必惊动。"百里弘毅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几株新抽了嫩芽的老槐树,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筛下满地的碎影。他忽然想起那天在胡姬酒肆里武铭升说"她坐在廊下喂一只白鹦鹉,日光落在她的侧影上"时眼底那种一闪而过的柔和。那不是一个野心家提起一枚棋子时的神色,那是一个男人记着自己一生里最漂亮的一场雪时的神色。

      百里弘毅在心中将这根线的两端重新拉直,摸索一下彼此之间的牵连。阮眉是一枚被秦若望、张延庆、武铭升三人先后捏在手里又被放开的棋子,而她背后那张网延伸出去,牵动的绝不仅仅是风月之事。西北的兵马调度与这位传闻中的花魁有着绕不开的纠葛,公子楚的棋局也不得不将她算在其中。

      他对许元朗吩咐:"你明日替我备一份拜帖,我要去武府拜访武太守。"

      许元朗一愣:"大人亲自去?"

      "他上次邀我去看画,我还没应。"百里弘毅转过身来,烛光将他清瘦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神情看不分明,"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当面见一见那位阮夫人。"

      “据说阮夫人一向不见外客。”

      “先去安排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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