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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武铭升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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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铭升眼神一闪,随即笑了起来,放下香勺,抬手示意他们入座。"原来是百里大人。老夫虽然久居西京,但神都的动静倒也听说了不少。百里大人与北堂墨染那些事,闹得满城风雨,我怎么会不晓得。只什么风将百里大人吹到了西京?"
“天堂也已完工,圣人准我告假,不日或可外放西京也未可知。不曾拜会太守大人,属实怠慢。”
武铭升调整姿势正襟危坐,竟然有点儿摸不清百里弘毅的路数。论资历,他是老夫,百里弘毅是年轻后生,然而论官职,自己还真不敢碰瓷,怎么说也是皇帝跟前的红人,这小模样标志,内围的风流韵事他也听过一些,素来瞧不起以色侍人的男宠。是以百里弘毅一脸倨傲的说些自谦之词,怎么听都透着一股诡异。
百里弘毅有心攀附,一早就该投帖拜会了,看他那冷淡的样子,显然没兴趣结交。
难道暗指自己怠慢了朝中重臣,圣上跟前走动的红人?
一个男宠罢了,摆什么臭架子!武铭升越想越气,只面上不动声色。
百里弘毅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知道刚刚因得没个笑脸就已经得罪了武铭升。武铭升也不再追问百里弘毅为什么来西京,只岔开话头聊起了此地的风物和诗酒。他官场浸淫多年,哪怕心下不满,面上说话依然风趣俏皮,谈论时引经据典,对古董字画的掌故也很在行,说到这胡姬酒肆的榫卯斗拱,百里弘毅来了兴致,交谈片刻,竟觉得与太守大人颇为投契。总而言之,酒过三巡,推杯换盏,双方就不曾在一个调上。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琴声。那琴音穿堂而过,破开喧嚣的市声,清冽得像山涧里流过石头的溪水。满座宾客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
沈青霜侧耳听了片刻,忽然笑道:"这琴是阮夫人弹的。"
"阮夫人?"许元朗问。
武铭升淡淡地笑了笑,屈起指节叩了叩桌面:"你们今日运气好,阮眉向来只在后院弹琴,今天不知怎么来了兴致,把琴搬到了前头的露台上。弹的是《阳关三叠》,曲声里带着一股子北地萧瑟,像是边关的罡风吹进来,苍茫天地,一骑绝尘。"
百里弘毅侧耳听了片刻,那琴音从方才的清越渐渐转入低回,像一个人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望不见归人,指尖拨出的每一个音都带着绵长的叹息。他想起许元朗在门外说过的那些坊间传闻,阮眉先许秦若望,后嫁张延庆,最终被武铭升折服归心,洗尽铅华甘为他的一只金丝雀。这些年在各方势力之间辗转,她身上的故事比任何一把好琴都要复杂。
"武太守好福气。"许元朗由衷道。
武铭升"呵"了一声,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什么福气,不过是一笔算不清的糊涂账罢了。当年她在秦若望府上时,我还只是个小小的幕僚,去赴宴时远远见过她一眼——那时候她正坐在廊下喂一只白鹦鹉,日光落在她的侧影上,好看得不似真人。"他将手中的茶盏转了一圈,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后来她到了张延庆府上,我又见过她一次,她坐在轿子里,隔着帘子同我说了一句话。那一句话,我记了三年。"
百里弘毅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武铭升说到此处便打住了,像是自己都觉得有些失态,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酒盏将杯中余酒一饮而尽。"罢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楼下新来了一队西域乐师,听说弹的是龟兹古曲,我让人请他们上来,给你们助助兴。"
他说着便抬手招呼侍从。百里弘毅望着他侧脸上的笑意,心里忽然冒出另一个人的面孔来——北堂墨染月下抚琴,墨发间微光晃动的样子。他不知道那人如今在何处,也不知道他的谋划里对自己到底是真心还是又一层算计。但百里弘毅此刻坐在这座胡姬酒肆的灯火下,听着武铭升漫不经心地谈论他的风流往事,远处琴音悠远,不禁悲从中来。这些人的爱恨纠葛,到头来不过是北堂墨染一盘棋上被挪来挪去的子。而他自己,不知怎的也被卷进了这盘棋里,再也抽不得身了。阮眉对北堂墨染,是不是也像自己对北堂墨染,爱恨不得,终究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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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乐师果然上来了,穿着锦缎镶边的窄袖胡服,手里捧着一把琵琶形状的龟兹曲项琴。为首的老者微微躬身,用生硬的汉话说了句"给各位郎君助兴",便坐下弹了起来。琴声比他想象中的更粗犷,带着一种很野的韵律,像是在诉说大漠里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往事。沈青霜听得入了神,一手跟着节拍叩着桌面,许元朗则眯着眼靠在椅背上,指尖在膝上轻轻打着拍子。
百里弘毅听了一会儿,突然起身告退。武铭升并未挽留,只道:"百里大人若有空闲,改日可来我府上坐坐。后院有几幅前朝的画,连沈青霜那个粗人都说好。"
沈青霜在旁边抗议,武铭升笑着摆手不理。
百里弘毅并非告辞,不过喝多了内急,然而武铭升下了逐客令,他便据实以告,惹得众人哄堂大笑,直说百里弘毅心直口快,是个值得深交的。百里弘毅拱手道了谢,跟着许元朗出了雅间。走到楼梯口时,他脚步微微一顿——斜对面的角落里,有个人影斜倚廊柱,手上绕着腰间珠玉,正漫不经心东张西望。那人穿着一件箭袖长袍,头戴尖顶高毡帽,足蹬羊皮短靴,是一副突厥商人的打扮。
他定了定神,没有立刻走过去,只转头邀许元朗一起如厕。
许元朗见他神色如常,刚要点头,却突然犹豫了一下,“冒昧了,二郎先请,我在门口给你守着。”
百里弘毅不明白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其实他不知道,许元朗是怕百里弘毅看上自己。
许元朗本来还觉得百里弘毅也不是不行,真要提枪上阵了,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还是过不去心里那一道坎,毕竟茅厕这种地方太过埋汰,要是清河院的八尺大床,他就勉为其难了。
百里弘毅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早提起裤子跟着几位如厕的壮汉一起出来,他侧身避过许元朗,沿着楼梯往下走了老长一段,又拐进一条昏暗的过道。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猫踩着落叶。他走到过道尽头一扇半掩的门前停下,转过身来。
那突厥商人若无其事走到他跟前,递了个眼色,百里弘毅便跟着她走了。
没错,此人正是芸娘。
他知道芸娘在这里,那北堂墨染也近在咫尺了。
本来不应该跟芸娘走的,偏偏自己是个不争气的,脚下迈步完全不听使唤。
芸娘把他带到酒肆后面,这里一间间客房都很隐蔽,私密性极强,专供宿醉的客人暂且歇息,再有欢场风月之事,酒肆也尽数提供便宜。百里弘毅被芸娘带进其中一间房,他刚刚迈入,身后芸娘即刻将门掩上,且没有走开,尽职地守在外头。黯淡的烛光从内室的帘子里漏进来,照见那人露出的半张脸——他端坐在几案前,下颌线条分明,唇边蓄着浓密的大胡子,一直蔓延到颊侧,显然是用什么胶黏上去的。不是百里弘毅看出了胶的破绽,是那人就长不出这么规模可观的络腮大胡子。胡子几乎遮盖了大半张脸,那双眼睛百里弘毅认得,即使在最黑的夜里他也认得。那是北堂墨染的眼睛。化成灰他也认得!
"你……"百里弘毅刚开口,那人已经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将他往后抵在墙上。大胡子的触感蹭过百里弘毅脸侧的皮肤,粗粝而温热。北堂墨染俯在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别出声,外头还有公子楚的人。"
百里弘毅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像擂鼓一样砸在胸腔里。他闻到了北堂墨染衣襟上那种熟悉的檀香,混着灰土和酒气的味道,比从前多了几分风尘仆仆的气息。他抬手攥住对方的手腕,将那只捂住自己嘴的手拉开,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还敢回来?公子楚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块下酒。"
"大卸八块他也得先逮住我才行。"北堂墨染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俏皮,但百里弘毅听得出来,那笑意底下压着一层急切。"我在渭水上没走远,折回来打听你的下落。听说公子楚把你关在了清河院,还让人给你送了些新书和鲁班锁,我就想着,你大概也没受什么罪。"
百里弘毅不接话,只是借着门缝里漏进来的微光打量着他。这几个月北堂墨染瘦了,那层精心维持的从容外壳薄了几分,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像是赶了不少夜路。他唇边的大胡子是用胶粘上去的,边缘有些翘起,看起来滑稽又狼狈。百里弘毅盯着那一撮翘起的胡须角,忽然抬手扯了一下——那胡子本就是粘上去的,经他这么一扯,应声落了一半,露出底下光洁的皮肤和下颚一道浅浅的旧疤,那道疤很细,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留下的。
北堂墨染被他扯得倒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捂住了脸。"你轻点。"
百里弘毅看着他那副心虚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他将手收回来,指间还沾着一点胶的黏腻,便随手在衣摆上擦了擦。"你来见我,就是让我看你这副尊容的?"
北堂墨染放下手,重新将那块剥落的胡子按回脸上,动作熟练地压了压边缘。"我本来想扮成送酒的伙计混进来,奈何本王天生丽质,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他顿了顿,目光在百里弘毅脸上停了一瞬,声音忽然低了几分,"你瘦了。"
百里弘毅别开脸,盯着门缝处那一线昏黄的光,隔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吧,你今夜冒险来见我,是有什么急事。"
北堂墨染沉默了一瞬,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公子楚那边,我的人探到了一些消息。他似乎已经在暗中联络陇右道和关内道的几位将领。"
"我知道。"百里弘毅打断了他,"他的心思我没有猜错,你是来告诉我这件事的?我在清河院呆了快一个月,天天琢磨的就是这些。你不必千里迢迢折返来告诉我。"
北堂墨染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欣慰,又像是不甘。"你说呢?"
百里弘毅挡住他亲上来的嘴,没有接他的茬。他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确认许元朗没有找来,才重新压低声音道:"你眼下有什么打算?"
"我涉险来与你私会,还是为的什么打算?"说罢,声音已有哽咽。
百里弘毅听他这般低声下气,一时心软,然而抬头对上北堂墨染,目光落在他下巴上那块翘起的大胡子上。那胡子翘起来又落下,随着他说话的节奏微微颤动,像个滑稽的装饰品。他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管北堂墨染是不是吃痛,三两下把他的胡子全部扒拉下来。
"如此便好。"百里弘毅说。
北堂墨染脸颊的皮肤在微微发烫,不是疼的,是臊的。
百里弘毅说罢,一下将他推倒在地,用力拉扯了腰带。
“到内室去,内室有床。”北堂墨染呼吸破碎。
“等会儿。”百里弘毅已经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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