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杀》公路飞行

15、第 15 章 百里弘毅说

　　百里弘毅说到做到，第二日一早便去了工部调档。那座城西地基的旧档封在库房最深处，积了厚厚一层灰，他翻了大半日才找到。图纸上果然标注了地下的暗河走向，用工笔细线描出来，蜿蜒曲折，一直延伸到洛水附近的一个分叉口。

　　他捧着图纸回到百里府时，北堂墨染正在廊下看春来晒书。春来笨手笨脚地将一摞古书摊在太阳底下，有几本封页都脱了线，他也不知怎么补，便胡乱拿麻绳捆了捆，北堂墨染看着直摇头。

　　"你别折腾了，回头我让芸娘来收拾。"北堂墨染打发走了春来，转身接过百里弘毅手中的图纸，展开一看，目光便沉了下去。

　　"这条暗河的分叉口……"他用指尖点了点图纸上的一处，"是不是就在那座废窑的正下方？"

　　百里弘毅凑近一看，果然如此。废窑的位置正好压在暗河的一条支流上，若有人在废窑里往下挖，不用多深就能触到地下河道。而那条河道通往的方向，正是天堂塔基的下方。

　　"他们想在地下挖空天堂的根基。"百里弘毅声音发紧，"若是挖到暗河，引水灌注地基，天堂不出三日就会倾塌。"

　　北堂墨染将图纸合上，面色凝重："还有更坏的可能。若是他们在暗河里放置火药，点燃之后炸开地基，那便不是慢慢倾斜，而是瞬间倾倒。届时塔身倒下来，半个神都都要遭殃。"

　　百里弘毅脸色煞白，半晌没有说话。他想起天堂脚下那些日夜赶工的匠人和役夫，想起观景台上那些观赏风景的游客，想起附近那些无辜的百姓——若那座百丈高塔当真塌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我去联坊找高秉烛。"他转身就要往外走，又被北堂墨染拉住了。

　　"你先冷静。"北堂墨染握着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高秉烛那边已经有人在盯着废窑和码头了，你现在冲过去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要确认春秋道余孽到底挖到了哪一步。若只是刚刚动手，还来得及封堵；若已经挖到了暗河底下，那就不是我们几个人能应付的事了。"

　　百里弘毅被他握着手腕，渐渐平复了急促的呼吸。他低头看了看北堂墨染攥着自己的那只手，指尖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正稳稳地扣在他的脉门处。他忽然觉得北堂墨染的手很暖和，暖得让他心里的慌乱一点一点消退了。

　　"你说得对。"他哑声开口，"是我太急了。"

　　北堂墨染这才松开他的手腕，退后一步，恢复了惯常那副从容的模样。"今晚我让芸娘和另两个亲卫去废窑附近探一探，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安心在家画你的图纸，明早我来告诉你结果。"

　　百里弘毅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小心些。春秋道的人素来狠辣，若真撞上了，让他们不要恋战，保住性命要紧。"

　　北堂墨染笑了笑，抬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按："放心，我的人比你想象的狡猾得多。"

　　当夜北堂墨染果然派了人出去，三更时分芸娘悄无声息地潜回百里府，带回来的消息让两人心头都是一沉。

　　废窑表面上看确实是空的，但地下有一道新砌的石阶通往深处。芸娘沿着石阶往下走了约莫两丈，便听见了底下潺潺的水声和叮叮当当的凿击声。有人在暗河边上作业，人数不少，至少有二三十个。

　　"他们挖到暗河了？"百里弘毅的声音绷得紧紧的。

　　芸娘点头："石阶尽头有一道铁栅栏封着，我不敢靠太近，但听着动静，他们像是在加固河岸、铺设石板。不像是要引水淹塔，倒像是要在地底下建什么东西。"

　　百里弘毅与北堂墨染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猜测——那些春秋道余孽不是要引水淹塔，而是要在地下暗河中修筑一条秘密通道，直通天塔底部。等到通道建成，他们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火药甚至军队送到天堂底下，随时引爆或占领。

　　"明日一早，我递牌子入宫，将此事禀明圣人。"北堂墨染当机立断。

　　百里弘毅却摇了摇头："你身上的嫌疑还没彻底洗清，你递的折子圣人未必全信。还是我来递——我有工部的旧档为证，又是驭鹤郎，出入宫禁方便。"

　　北堂墨染看了他片刻，最终点了头："也好。但入宫时多带几个人，高秉烛那边也打个招呼，以防万一。"

　　百里弘毅应了。两人又商议了一阵细节，直到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各自回房歇息。百里弘毅倒在床上时，脑子里还转着暗河、通道、塔基这些字眼，辗转反侧不能入眠。迷迷糊糊间，他听见隔壁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北堂墨染在廊下走动的声音，那脚步声不紧不慢，像在给他丈量着什么。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竟就这样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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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弘毅的密报在次日午后递到了御前。圣人看完后沉默许久，召了焕相和狄仁杰入宫商议。当夜便有旨意传下——城西废窑及洛水码头一带由联坊和内卫联合封锁，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天堂工程暂时放缓地面施工，百里弘毅带一队工部精锐日夜勘测地下土质，以防不测。

　　北堂墨染虽然未被明令参与，但圣人许他以"协查"的名义出入工地，算是默许了他在一旁帮手。两人白日里一个在地面指挥勘测，一个在地底查看土样，配合得愈发默契。五叔私底下跟春来说："我看这位王爷是赖在咱们府上不走了，二郎去哪儿他去哪儿，比当年申非还黏人。"

　　春来只嘿嘿傻笑，也不接话。

　　半月后，勘测有了初步结果。城西废窑底下的暗河确实被春秋道余孽挖通了一条支道，通往天堂塔基下方约五丈深的地方，但对方似乎还没来得及放置火药或修筑工事就被联坊的人堵住了通路。高秉烛带人连夜突袭废窑，抓了几个来不及逃走的春秋道余孽，一审之下，果然供出他们打算在六月天干物燥时引燃塔基下的火油，再辅以火药炸毁天堂。

　　"火油？"百里弘毅皱眉，"他们哪来的那么多火油？"

　　高秉烛道："据招供的人说，是去年从陇右道运过来的，藏在一处私人的油坊里。那油坊的东家姓柳，明面上是卖菜油的，暗地里跟春秋道做了好几年的生意。"

　　北堂墨染听到"姓柳"二字时眉梢微微一动，百里弘毅却没留意，只追问道："那油坊在何处？"

　　"在城北，离咱们这儿不远。"高秉烛展开地图指了指位置，"我已经让人盯住了，等圣人批了搜查的手令就动手。"

　　北堂墨染忽然开口："那油坊的东家，可是叫柳先？"

　　高秉烛一愣："您怎么知道？"

　　北堂墨染没有回答，只是面色沉了沉。百里弘毅见状，低声问："你认得那人？"

　　"谈不上认得。"北堂墨染摇了摇头，"但在陇右时曾听人提起过。柳先此人早年是柳适的远房堂侄，后来因故被柳家逐出了族谱，流落到陇右做起了油料买卖。他在陇右待了七八年，人脉颇广，连张延庆府上都跟他有过往来。"

　　百里弘毅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柳适是他的老丈人，虽然柳七娘已经写了休书，但终究是前尘旧事，如今牵扯进春秋道余孽的案子，总归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柳适与他早已断了往来。"百里弘毅替老丈人辩了一句，"七娘也说过，柳先这个人不地道，当年在族中偷了祖传的砚台卖钱，被柳公打了一顿赶出去的。"

　　北堂墨染点头："我知道。只是此事若闹到御前，怕有人拿柳适做文章，到时候连累你和七娘。"

　　百里弘毅沉默了一瞬，随即道："清者自清。柳公是什么样的人，圣人心里有数。至于柳先，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不必因为我的缘故瞻前顾后。"

　　高秉烛在旁边听了，竖起大拇指："百里二郎这句话说得硬气。"

　　北堂墨染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坦然，便也没有再劝。三人商议了抓捕柳先的细节，约定明日一同去城北油坊围堵，便各自散去了。

　　当夜百里弘毅在书房里画图纸时，北堂墨染端着一碗热汤推门进来，放在他手边。

　　"还在画？"

　　百里弘毅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端起汤喝了一口，是莲藕排骨汤，炖得恰到好处，骨香浓郁。他愣了一下："这是你做的？"

　　北堂墨染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不然还能是谁？春来那个笨手笨脚的，炖出来的汤比刷锅水好不了多少。"
　　“府里不是有新招来的厨子？”
　　“厨子给旁人做饭绰绰有余，只是二郎你嘴巴刁，神都的厨子能得你一个‘尚可’的牌子已是不易。”
　　“说得我多难伺候似的。”
　　百里弘毅低头又喝了一口，汤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暖的，熨帖得整颗心都软了几分。他放下碗，忽然道："你说，若天堂当真塌了，会怎样？"

　　北堂墨染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烛光在他眼中映出两点跳动的光，明灭不定。

　　"不会塌的。"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笃定，"因为有你在。"

　　百里弘毅垂着眼帘，指尖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半晌才低声道："你倒是比我自己还信我。"

　　"我当然信你。"北堂墨染说这话时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但百里弘毅听得出来，那平淡之下藏着的东西，比任何信誓旦旦的承诺都要沉。
　　“二郎，今晚能留我在这里吗？”
　　百里二郎抬眼，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在烛光映照下更显生动。
　　他喉结滚动，北堂墨染情难自禁，倾身上前吻住了他。
　　百里弘毅只觉鼻尖馨香似有若无，说不出是什么来路，总之既非波斯的郁金，也非天竺的月桂。这几下亲得他浑身瘫软，只一处坚硬如铁。北堂墨染的一手划入交领，一手解开腰封。布料已经压不住下面那根赫然挺立的物什，北堂墨染突然急切起来，撩开层层叠叠的衣饰，扯亵裤，一把抓住。
　　百里弘毅一声惊呼，不是吓的，而是这辈子都没体验过此种快活。他低下头去，口中几乎要唤爷娘，北堂墨染不仅仅是握住了，他此刻正低下头来，几缕青丝披撒下来，从腿间拖过，激起阵阵酥麻。
　　他抬眼，勾魂摄魄，仿佛要吸去百里弘毅的三魂六魄。
　　“你是个处吧？”他问。
　　百里弘毅下意识地点头。
　　“那我们慢慢来。”说罢他唇珠微动，一口含住百里弘毅。
　　百里弘毅脑子里“嗡”地一声，已经快活到不知自己姓甚名谁，身处何方仙境。
　　他瞪大了眼睛，看见那鲜红欲滴的唇珠沾了水泽，愈发妖冶，正含着自己上下浮动。那物什饱胀到可怖的程度，撑了他满嘴，连唇珠都扯得变形了。
　　“宸王殿下……这……这如何使得？我……我……”他没好意思说，他要死了，他都要快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