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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三日后,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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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百里弘毅果然带着修缮天堂的详细方案再次入了宫。这一次北堂墨染没有在宫门外候着,而是以"宸王求见"的名义递了牌子,在偏殿里等着。圣人听说他来了,倒也不奇怪,只笑了笑,让人把他领到御书房来。
百里弘毅正在案前摊开图纸讲解修缮的步骤,见北堂墨染进殿,微微一愣。圣人却浑不在意,招手让北堂墨染在旁坐下,笑道:"你来得正好,朕正想听听你的意见。你在边关见过不少攻城塔,这座天堂的底子你觉得稳不稳?"
北堂墨染拱手行了礼,便在百里弘毅身侧的锦凳上坐下,目光在图纸上扫了一圈,不紧不慢道:"臣斗胆说一句,二郎的方案虽然精妙,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天堂的地基若不动,再好的榫卯也撑不住百丈之高的塔身。"
圣人的笑容淡了几分:"朕说了,不能动根基。"
北堂墨染迎上她的目光,语气依然温和,却寸步不让:"陛下,臣在边关时见过一座烽燧塔,与天堂一般高矮。那塔建在黄土上,起初也是好好的,后来地底渗了水,塔身慢慢偏移,臣的父王当时舍不得拆,便命人加固了底座、换了梁柱,用了最好的木料最巧的工匠,撑了三年,最后还是塌了。所幸倒塌时正值深夜,没有伤到人。若是白日里人来人往时塌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自明。圣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沉默了片刻,她看向百里弘毅:"他说的是真的?"
百里弘毅迟疑了一瞬,诚实地点头:"陛下,宸王殿下所言不虚。臣之前不敢明说,是怕陛下认为臣有意推诿……但若不动地基,天堂的倾斜只会越来越严重,最多五年,必然倾覆。"
殿内一片寂静。圣人没有说话,手指轻轻叩着案面,目光落在窗外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天堂上。过了许久,她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五年……那朕若给你五年,你能否在不拆塔身的前提下,把地基彻底稳住?"
百里弘毅与北堂墨染对视了一眼,他斟酌片刻道:"臣需要半年时间勘测地下,再做定夺。若地下没有大碍,五年内或可稳住;若地下已有空洞或暗河,那便非人力所能挽回。"
圣人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她的目光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威严。
"那就给你半年勘测。所需人手银两,朕一概批给你。半年后若还是没有万全之策,朕再另做打算。"她顿了顿,目光在百里弘毅和北堂墨染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忽然道,"你们两人倒是配合默契。方才你一开口,他就顺着你的话往下说,联起手来堵朕的嘴,嗯?"
北堂墨染连忙拱手道:"臣不敢。臣只是实言相告——"
"行了。"圣人摆摆手,语气里倒没有多少怒意,"你们下去吧。百里弘毅留下,朕还有几句话要问你。"
北堂墨染身形微微一滞,但圣人已经转过头去翻看另一本奏折了,显然不打算给他争辩的余地。他看了百里弘毅一眼,百里弘毅微微摇头示意他无妨,北堂墨染便只得起身告退。
殿门在他身后合上。北堂墨染站在门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袖中的手指攥得死紧。芸娘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王爷,要不要……"
"不必。"北堂墨染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翻涌的焦躁,"她若真想做什么,方才就不会放我走。留下他,恐怕另有其事。"
殿内,圣人确实没有再提那些让人不安的话题。她将一份密折推到百里弘毅面前,上头记的是春秋道余孽近来的动向——有人在洛水上游暗中采买大量石料和木材,收发货的码头与当年春秋道用以藏匿兵器的几处暗桩方位吻合。
"朕怀疑春秋道余孽盯上了天堂。"圣人语气沉重,"停工这半年,他们恐怕没闲着。朕需要一个人替朕盯着工地上的一举一动,你是主事之人,最方便察觉异动。"
百里弘毅接过密折,仔细看了一遍,抬头道:"陛下的意思是,让臣暗中监察?"
"不错。朕会让联坊的人从旁协助你,高秉烛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你在明面上督建天堂,暗地里留意可疑之人、可疑之物,一旦发现与春秋道有关的线索,即刻密报于朕。"
百里弘毅将密折收好,郑重地应下了。
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另外,这次春日宴上虽然有惊无险,但到底是你做的仙鹤出了纰漏,朕面上不好看,也不好一味偏袒。朕打算将仙鹤之事略作赏罚——罚张家兄弟闭门思过三日,但你做的仙鹤确实有功,朕封你一个'驭鹤郎'的虚衔,如何?"
“不是应该微臣闭门思过,张家兄弟领'驭鹤郎'之职吗?”
圣人抬眉,显然怪百里弘毅不通情理。
百里弘毅一再推辞,圣人却不听,只挥了挥手让他退下。百里弘毅无奈,只得领旨谢恩,退出了御书房。
北堂墨染还在门外等着,见他出来,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一圈,确认他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她说了什么?"
百里弘毅将密折的事低声说了,又提到"驭鹤郎"的虚衔。北堂墨染听完,眉头微微挑了挑。
"驭鹤郎……倒是个好听的名头。只不过配上张家兄弟那个'控鹤府',怎么听怎么像一家子养鹤的。"
百里弘毅被他逗得笑了:"你莫要编排圣人,她自有用意。"
"我自然知道。"北堂墨染与他并肩往外走,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她这是给你一个名分,好让你名正言顺地出入禁中,方便你暗中办事。"
百里弘毅脚步一顿,侧头看他。北堂墨染也停下脚步,回望着他,日光从长廊的雕花窗格里漏进来,在他脸上落了明暗交错的光影。
"往后你入宫的机会多了,我总不能次次都陪着你。"北堂墨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你自己……多加小心。"
百里弘毅心头一软,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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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圣人果然降旨,封百里弘毅为"驭鹤郎",赐金鱼袋、出入宫禁的令牌,同时责令张家兄弟闭门思过三日。原本要改名的奉御郎府也依圣意更名为"控鹤府",明面上是嘉奖张家兄弟在春日宴上的表现,实际上朝中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给百里弘毅的虚衔打个掩护,好让他光明正大地在宫里走动。
控鹤府的名号一挂出来,高秉烛第一个跑来百里府笑了个够。
"百里二郎,你这下可跟我们联坊当同僚了——你是飞在天上的鹤,我们是钻在地下的鼠,搭伙干活的绝配!"
百里弘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若闲得慌,不如替我去洛水码头上转转。"
"那有什么好转的,春秋道余孽买石料买木材,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高秉烛收了笑脸,压低声音道,"我查过了,那些货确实是运到城西一处废窑里去的,但废窑早就空了,里头干干净净,连片瓦都没剩下。他们要么是早就转移了东西,要么就是另有用意。"
百里弘毅皱眉沉思。北堂墨染在旁边听着,忽然插口道:"那处废窑,是不是在当年天堂选址时的备选地基上?"
高秉烛一愣:"什么备选地基?"
百里弘毅却猛地明白了过来。他展开一张神都的地图,手指在城西的位置点了点:"当年建天堂时,最初选定了三处地基,后来取了城南这一处,城西和城北两处都废弃了。城西那处地基……我记得工部旧档里提过,底下有一条暗河。"
"暗河?"北堂墨染与高秉烛几乎同时出声。
百里弘毅点头:"当年选城南而不选城西,就是因为城西地基底下有暗河,怕塔身不稳。但春秋道若是想在暗河上做文章……"
"他们打算从地下挖通到天堂底下?"高秉烛倒吸一口凉气,"那可了不得!若是暗河的水灌进来,天堂的根基岂不是要泡烂?"
北堂墨染沉吟片刻:"不止如此。暗河若与洛水相通,他们甚至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水下运送东西,或者——在地下埋设火器。"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百里弘毅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图纸就往外走。
"我去一趟工部,调城西地基的旧档。你们替我盯紧废窑和码头,一有动静即刻传信给我。"
北堂墨染起身拦住了他:"天色晚了,你明日再去也不迟。工部的旧档又不会长腿跑掉。"
百里弘毅被他拉住袖口,这才发觉窗外已经暮色四合了。他僵了一瞬,慢慢放松下来,将图纸重新放回案上。
"是我急了。"他低声说。
北堂墨染松开他的袖口,顺势替他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襟,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高秉烛在旁边"啧"了一声,识趣地起身告辞。
"我先走了,有消息再来找你们。"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促狭道,"二位,看图纸归看图纸,别把案上的茶碗碰洒了。"
百里弘毅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北堂墨染倒是听懂了,横了他一眼。高秉烛哈哈一笑,闪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