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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挂桨机船的轰鸣声是那么悦耳。欧阳漓下意识地将双手死死地抓住船舷,回望渐渐变小的不知名的神秘小岛,直若梦里一般。

      听张大哥讲,此次台风袭击了这片海域,陈家岛损毁严重。但老张记挂着季汉宇,终于忍不住在半夜起来,瞒着妻子冒险夜航,天亮前赶到麻风岛,恰如欧阳漓推测的那样发现了扎筏的痕迹,便断定他们到另一岛上去了。老张在这一带捕鱼二三十年,对这片海域了如指掌。据他介绍,这里共有六个大小不一的小岛,均无人居住,离麻风病岛最近的岛是一个蛇岛,距离约有五六里,当地渔民都传说岛上有野兽、毒蛇出没,轻易不敢到岛上探险。欧阳漓想起她和季汉宇竟被海浪推得如此之远,又想起昨夜在危险之地住了一夜,不禁心下骇然。

      老张操船极其熟练,不一会儿,麻风岛就出现在眼前,小船冲滩上岸。昨日上午还平静的沙滩,此时一片破败,到处都是泥沼,死鱼烂虾,败叶杂草,随处可见。欧阳漓此时也顾不上害羞,只想早些上岸,寻得衣物。然而当她跳下小船,快步冲向帐篷所在时,立即大失所望。那帐篷早已不知被狂风刮往何处,行李衣物被泥沙埋了起来。她蹲下身,用手去挖,却被赶来的季汉宇轻轻拉开。

      季汉宇同老张费了半天劲,才将埋于沙土里、早被浸了水的部分物品刨了出来。衣裤鞋袜,均能甩出水来;食物和水,早已和沙土混杂;回望山冈,但见树木摧折无数,小岛美景,荡然无存。看来,这场台风,当真是凶险之极。季汉宇暗自叹了口气,深悔为一时之念,竟敢在这样的灾难中玩这种儿戏!

      季汉宇将挖出的物品放在地上,其间有欧阳漓的行李箱,已被泥污包裹,但只是外部略微受损。欧阳漓拉开锁链,见里头东西一样不少,钱物俱全,她最关心的身份证和手机,竟完好如初,不由心下稍安。也不管自己那双旅游鞋里头浸了水,胡乱套在脚上。但季汉宇的钱包手机等物,因在木筏下水前随手放在帐篷里,现又不知去向。他寻觅良久,仍是毫无结果,只得帮欧阳漓拾起衣物,抖去泥土,默默上船。

      老张安慰他道:“季船长不必着急,待有空时,我来帮你找找。”

      季汉宇谢过,神情怏怏,但仍先将欧阳漓扶上船,再翻舷而上。也许是太过疲惫,试了两次,才勉强上得小船,坐在舱里不再动弹。欧阳漓顺手从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他,他摇头不喝。

      小船加大马力,向陈家岛使去。此时天已大亮,果然如季汉宇所料那般,天边阴云逐渐散去,骄阳炫目,白虹蜿蜒,看来又是一个好天。欧阳漓死里逃生,眼见壮阔景色,却无丝毫欢喜,只得呆呆看着海面泛黄的微波,一种对海的憎意油然而生。

      一路无话。回到陈家岛时,但见简易码头人来人往,岛上居民,正在组织修补溃败的堤岸和破损的渔船。同来时一样,没有人注意他们。起初,欧阳漓还低头走路,害怕别人瞧见了她破碎的衣衫。但此时整个陈家岛都在重建家园,谁会关心这样的细节?

      张家嫂子善解人意。一进屋,赶忙将欧阳漓领到二楼的简易浴室,放了一池温水,又拿出一套衣服,有些羞涩地说:“妹子,先凑合一下。”欧阳漓点点头,微笑示谢。待她关门走后,她伏在浴缸上,眼泪无声地淌了出来……

      这个澡洗得舒坦无比,欧阳漓恨不得从身上揭下一层皮来。其实从她离家至今,才四天时间,但她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下得楼来,却见张家嫂子已将她的衣服洗净甩干。张家固然比城里简陋,但家用电器,竟与城里无异。张嫂拿出熨斗,架起衣板,为欧阳漓烫熨衣裤。“都快干了,再烫烫,不一会儿就能穿。”张嫂的微笑和张大哥一样憨厚,让欧阳漓心里一暖。

      此时张大哥摆上早饭,请欧阳漓上桌。季汉宇在欧阳漓洗澡的当儿,胡乱擦了擦身子,向老张要了一件T恤穿了。他垂头坐在桌旁,并不动筷子。待欧阳漓草草吃过东西,便向她使了个眼色。欧阳漓会意,跟着他出了大门,上了门前的公路。

      “手机有信号吗?”他问。

      “好像进水了。”她答。

      “下一步有何打算?”

      “回去。”

      “什么时候?”

      “今天,越快越好。”

      “你看……今天岛上这个样子,恐怕没有船。”

      “可以出高价,”她看了一眼季汉宇,见他似有挽留之意,但她心里一硬。“多少钱都行。”

      “不是钱的问题。刚刚刮过台风,海上还有危险,谁会干?”

      “那张大哥的船呢?”她想,那船虽然破了点,但既然能从岛上救他们出来,就能驶到城市去。

      “短途可以,但长途不行。”他耐心解释,“休息两天吧,不行就一天,反正……今天才第四天。”

      “我可遭够罪了。”她冷声说,“半天都不想呆了。”

      季汉宇不吱声了。他此时脚步已有些踉跄,但欧阳漓没太注意。

      半晌,他说:“行,我找张大哥商量商量。”

      于是他们回屋。季汉宇拉了老张一把,二人进屋去了。

      欧阳漓心下有气,心想不就是回大连吗?用得着这么神秘?还瞒着我!此时的她惊魂初定,四肢百骸隐隐作痛,不由得心烦气燥,暗骂自己见了鬼,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差点送了性命!而这个季汉宇,却还想挽留她!“不行!”她心里狠狠地说,“就是死,今天也得回去。”

      张嫂见她神情有异,猜想她和季汉宇闹了别扭,想安慰几句。但她摸不准这个城里来的女人的脾气,所以欲言又止。

      欧阳漓突然抬起头,问张嫂:“今天有船到大连吗?”

      “今天……今天都停航了。”张嫂顿了顿,说,“不过,平时有两班,上午一班,下午一班。”

      欧阳漓心里一阵不快。她现在是恨不得插翅飞回北京,一刻也不想待了。

      一会儿,季汉宇和老张推门出来,老张径直出门去了。

      张嫂沏上茶,将干了的衣服塞进她怀里,也说有事,出门去了。

      欧阳漓上了二楼,将衣服换了。那李行箱已被张嫂擦干净,于是她将衣物胡乱放入,提箱下楼。季汉宇双眼发红,将右头支在桌上,撑住了脑袋,有气无力地说:“阿漓,我让张大哥给你看船去了。你放心,只要有船出海,就一定捎你回去。”

      欧阳漓嗯了一声,心想找船这事,还用得着背着我商量?但既然张大哥已行动,看来自己回程有望,不由心里略宽。

      “你的行李,没丢多少吧?”他见她不说话,又问了一句。

      “基本没丢东西。”她说。

      余下又是沉默,屋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嗒嗒地响。

      欧阳漓看了一眼,正是上午八点二十五分。

      她看了一眼季汉宇,觉得他真的老了。这才几天,他嘴唇干裂,胡子疯长,头发如乱草一般,眼窝也有些下陷了。她不禁心里一疼,觉得自己应该安慰他几句,但又不知说什么才好。真是怪了,刚上岛时,她有说不完的话,但现在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你辛苦了一夜,弄了那么多柴草,看来是白费了,好可惜。”她说。

      “是啊。”他有气无力地应道,“有些事情就是这样,难以预料。不过结果是好的,我们毕竟安全了。”

      “如果张大哥找到船,咱们一起回大连?”她岔开话题,不过瞬间又闪过一个念头:他的家在大连,如果他邀请她去家里坐坐,又该如何?她后悔自己提到“大连”这两个字,于是赶紧补充:“大连有下午的飞机吧?到北京的?”

      “有啊。”他漫不经心地回答,“就不知张大哥能不能到船。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就是开往大连的。”

      “不去大连去哪里?”她一怔。

      “离陈家岛最近的城市是庄河,”季汉宇好像很难过的样子,“到了庄河也好,再去大连就近了。如果有船,我可以联系大连的朋友,先给你订票。”

      “谢谢。”她客气地说,“就不麻烦你了,我在大连也有朋友。”

      “那就好。”他抹了一把额头。欧阳漓瞥了一眼,见他头上出了很多汗。

      “你是不是病了?”她问。

      “没有啊。”他强作笑颜,“只是有些累,没事的。”

      这时,老张冲进屋里,大声说:“快!正好有一艘县里来检查工作的快艇,要到庄河去,马上开……”

      欧阳漓没想到这么快就办成了,不由一阵激动。季汉宇也“腾”地站了起来,去提欧阳漓的行李,却被老张抢过。

      “妹子快跟我来,”老张有些着急的样子,“我送你到庄河。”

      但季汉宇却又坐下了。

      “汉宇,走啊。”欧阳漓掩饰不住脸上的兴奋,催他。

      “有张大哥送你,我就不去了。”他露出一丝笑,眼里有了暖意。

      “什么?”欧阳漓没想到他居然不去了。回想刚才的话,不禁有些脸红。

      “我累了。”他说。

      “我累了。”

      欧阳漓没想到季汉宇同她道别的话,是这三个字。

      县里来的快艇开得急。由于老张的表兄是常务副县长,此次到陈家岛检查工作的是县里的旅游局局长和渔业局局长。陈家岛这两年的海岛旅游搞得不错,“吃渔家饭,住渔家店”的旅游模式深受城里人的欢迎。县里担心游客安全和渔民设备设施受损,便派了这两个职能部门的领导前来视察。但实际上这不过是做做样子,两个局长简单走访了一下,便急着到庄河去开一个招商会。由于老张表兄是分管他们的,因此说话好使,便让欧阳漓搭了便船。

      船离岸疾行,陈家岛不一会儿就看不见了。欧阳漓走得急,出门时也没来得及再看一眼季汉宇。他是走到门边目送她?还是坐着根本没动?她无法判断。现在她只知道,她坐在舒适的快艇上,正向城市驶去……她就要回归原来的生活,那种只有在灾难来临时才懂得珍惜的生活。

      小小的船舱里,只有四人。那渔业局长是个胖子,肉包子眼不住打量欧阳漓。这种人欧阳漓见得多了,好色,贪杯,喜欢拍胸脯吹牛;而那个旅游局局长容貌清瘦,戴着一副眼镜,眼里有一种淡淡的忧郁;老张不爱说话,只是殷勤地从纸箱里拿了矿泉水,先递给两位局长,再递给欧阳漓。

      “这位女士从北京来?”那渔业局局长终于开口套近乎,“我是海天县渔业局局长,叫马天明。当然,在内地,我这个局叫农业局,就是与农民打交道的。”

      欧阳漓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将头扭向一边,避开从这马胖子嘴里喷出来的恶臭。

      “老张,这位女士是你朋友?”胖子见欧阳漓不理他,转头问老张。

      “她……欧阳女士是从北京到这来旅游的,困在岛上了,着急回去。”其实在搭船前,老张已说过这句话,他搞不明白这个胖子为何还要再问一遍。

      “请问欧阳女士在哪里高就?”胖子涎着脸,继续问。

      如果一直不理,也不礼貌,毕竟搭人家的船。于是,欧阳漓淡淡一笑:“在媒体上班,着急回去赶稿,才搭你们的船,真是添麻烦了。”

      “啊呀,原来是无冕之王!”马胖子故作惊诧状,“我们能为北京的记者朋友服务,是我们的荣幸。”

      欧阳漓正要敷衍几句,但听那戴眼镜的瘦子插话道:“真是幸会!想不到今天碰到了媒体的朋友。如果欧阳老师不嫌烦,我倒有几个棘手的问题想请教。”

      欧阳漓看了他一眼,但见他忧郁的眼睛里似乎闪了一下光。老张赶忙介绍,说这位是县里的旅游局冯洋局长。那姓马的也在旁帮腔,说冯局长是县里第一个研究生,自愿从省府下来的,这片岛屿的旅游项目,就是他一手搞起来的。

      欧阳漓不禁多看了他一眼。此人棱角分明,头发很短,显得干练,又没有马胖子那种基层小官的匪气,于是有了一点点好感,便虚心地说:“冯局长有什么问题尽管说,如果我能够提一点建议,不会隐瞒什么。”

      冯洋于是来了兴致,说前两年跟着工作组到这里来调查,发现这里海岛密布,风光旖旎,可以开展旅游项目。但由于信息闭塞,渔民宣传意识差,竟让这些美景白白浪费。于是他就到这里来挂职,策划了一系列项目,虽然有所进展,但宣传瓶颈没有大的突破,正为这事焦心。“本省的宣传已经不错了,但外省知道的人还是不多。欧阳老师是这方面的专家,如果能指点一二,我就替岛上的乡亲们感谢您了!”他说。

      欧阳漓见冯洋一口一个老师,神情间十分恭敬,当下翻了翻老本,将自己做记者那几年的经验谈了谈,认为要宣传,首先得找到宣传点,中国有6000多个岛屿,海岛旅游并不新鲜,如果大家都宣传风景,或是体验渔家特色,就没有竞争力。其次,宣传手段不能只靠平面媒体,还要利用电视、网络,甚至策划一些活动,譬如以海岛为背景,拍影视,使之深入人心,浙江的桃花岛就是依靠一部《射雕英雄传》逐步成为风景区的,一部《大红灯笼高高挂》,炒火了山西的乔家大院。那冯洋连忙拿出小本本,像学生那样记。欧阳漓刚刚脱离险境,特别是与季汉宇骤然分别,心情郁郁,正好碰到了一个换脑子的话题,于是也不客气,瞎说一通,却使冯马二人暗暗佩服,以为遇到了见识多广的京城记者。

      直到小艇即将登陆,冯洋才依依不舍地合起小本,对欧阳漓深表感谢。欧阳漓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直问他有什么话,尽管讲。冯洋才掏出一张他的名片,递给她,并说希望能有她的地址,以后好再求教。欧阳漓性情爽快,说自己没带名片,便给他留了个电话和通信地址。那胖子见有机可乘,居然问欧阳漓要手机号码,却被冯洋岔了开去。

      四人离船登岸,冯马二人先走,老张帮欧阳漓提了行李,扶她上岸。欧阳漓从刚才的高淡阔论中回过神来,心里的一堆疑问立时钻了出来:为何季汉宇不同她一起走?他同张大哥到底商量了什么事?他既然不走,为何不送她到船上?难道是他知道自己已决意与他断绝关系,才赌气不送?但他为何还让张大哥送自己?

      她想问老张,但又不好意思。

      老张是个老实人,送到岸上后,便准备离开。

      “张大哥……”她叫住了他,忍不住问,“我想问您,汉宇为何不一起来?”

      “季船长不让说。”老张不会撒谎,但这话恰恰让欧阳漓起了疑心。

      “张大哥,求您了,告诉我吧。”欧阳漓一把拉住了他,“你们到底在屋里商量什么?”

      老张叹息一声,说:“妹子,你没看出来呀,季船长,他病得很厉害,需要休息。”

      “什么病?”欧阳漓傻傻地问。她看出了季汉宇很疲惫,只当是累的。

      “你们还有蛇岛上时,他就发着高烧,怕是冻着了。”老张叹了口气,“只是,他不让我告诉你。刚回到陈家岛那会,我去找大夫,他却让我先给你找船。”

      欧阳漓心里一痛,低声说:“不要紧吧,他……”

      “我让你嫂子去镇上找大夫了,你放心吧。”老张向她摆摆手,转身走了。

      欧阳淳回头望去,海面波浪翻涌,阳光刺眼。经过这几日海上遇险,欧阳漓居然不再晕船,抑或是急着回家,居然对一路来的风景毫无印象。她叹了口气,心想这样分别也好,免得拖泥带水。现在要紧的是,得与家里取得联系。

      她将手机摸了出来,试着开机。没想到,她的手一摁在开关上,手机屏幕居然亮起蓝光。她差点一声惊呼,果然,手机打开后,居然有了信号!

      庄河汽车站不大,但游人不少。一个导游正挥着小旗,像一个幼儿园阿姨一样指挥着一群游客。这种熟悉的场景,让欧阳漓心里一暖,她的心,安全着陆了!

      一阵风吹来,掀起一阵灰土。她赶忙躲到书报亭后面去,拨打汪然的电话。

      耳朵里传来一句悦耳的提示音:你呼叫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拔。

      毕竟通了!她心里一阵狂跳。死里逃生,回家的感觉真好!

      她想,汪然这会儿肯定在打电话,稍等一会儿吧。于是,她买了一张报纸。

      报纸的头版,刊登了标题新闻:海天县遭遇12级台风袭击。

      大标题下是一幅数十艘渔船被摧折的照片,照片上一位酷似老张的渔民站在一片狼籍的海滩上,苦着脸,手里捧着一条硕大的死鱼。

      照片下面是这样的文字:

      本报讯(记者李焱)昨日下午14时28分,海天县遭遇百年罕见的强台风袭击,人民生命财产受到严重损失。据省气象部门专家介绍,此次台风风力达12级,为建国以来最严重的一次自然灾害,全县4个镇受灾,200多人受伤,估计财产损失在1000万元以上。

      灾难发生后,大连、庄河两市按省政府指示,迅速组织50名医务人员的医疗防疫队,赴海岛灾区进行送医、送药和防病疾病工作,避免次生灾害发生。驻陈家岛某部官兵在第一时间迅速作出反应,积极投身于救灾活动中。

      截止发稿时,记者尚未收到人员死亡的报告。

      欧阳漓心里一颤。看来,这次台风百年罕见,能够活着离岛,实属万幸!

      她拿出手机,摁了一下重拨键。还是占线。

      这个汪然,有那么忙吗?她气得将手机收了,提了行李,到售票厅买票。

      买票的人并不多。她买了最近一班客车的票,一看,离开车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她穿过人群,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候车。邻座是一个满脸胡子的东北大汉,正哇哇对着手机大声说话。

      她又拿出手机,一拨,这下通了。

      “你在哪,汪然?”她心里一酸,强忍着流泪,带着哭腔说。

      “你在哪?”汪然反问。

      “我在……大连。”她说,“家里一切都好吗?”

      “很好,玩得开心吗?”汪然问。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模糊,身旁好像很吵。

      “你在哪里?那么吵!”她低下头,躲开身边那个高嗓门男人的声音。

      “我在复兴门办点事……你那里怎么那么吵啊?”汪然大声说,“什么时候回来?要我去接你吗?”

      “要啊,我正订票,大概是晚上回来。”她终于流出了几滴眼泪,赶紧用手去擦。

      “几点?”

      “不知道,到时候通知你吧。”

      “可是……可是我马上要去天津,有急事……要不然,你先打车回家吧。”

      “不,我要你去接我。”她突然觉得自己好依恋丈夫,声音也跟着变调了。

      “真的不行。”他耐心地说。

      “好吧,”她叹了口气,“那你小心一点,早点回家。”

      “知道了。”他说,“注意安全,我要挂了。”

      “汪然,别挂!”她赶紧截住他,“我走这几天,你……想我吗?”

      “你说什么?”他似乎没听清,电话那头的嘈杂声更严重了。

      “我要你说,你爱我……”她低声说。

      “听不清啊,你说什么?”汪然在那头喊。

      欧阳漓心里直着急,恨恨地瞪了身边那人一眼,见那大汉若无其事地大声嚷嚷,只好将身子一扭,面朝落地玻璃,迅速用一根手指塞住了另一只耳朵。

      “我要你说……”她话还没说完,电话断了。

      她万分沮丧,目光茫然地望着站外来去的人流。透过明净的玻璃,那些人就像鱼缸里的鱼一样游动,清晰可见。

      突然,她的脑子“嗡”的一声。她的目光触到了令她惊心动魄的一幕——

      在玻璃墙的对面,一个男人正挽着一位十分妖艳的年轻女人的手,一边将手机揣进兜里,一边低下头去,在女人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这个男人,正是她的丈夫汪然;这个女人,正是她的好姐们宋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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