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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季汉宇虽然脑子眩晕,身体却木雕般坐着,任凭欧阳漓抓他,打他,他却岿然不动。

      欧阳漓哭得累了,才蹲在地上,不停地抓扯着头发。季汉宇默默地捡起衣衫,披在她的身上,再向火堆加了些柴。

      林间只有树枝燃烧的噼啪声,小岛上连一丝风也没有,出奇的静。欧阳漓的哭声渐渐缓了下来,开始穿衣服。季汉宇将几根干柴并在一起,点了火把,去取了水来,让她喝。欧阳漓赌气不喝,但在他几次坚持下,还是喝了一口。

      季汉宇饮尽剩下雨水,又将那阔叶送回原处。林间落下的水滴少了许多,估计得到次日清晨,叶窝方能蓄满雨水。

      余下是沉默。哭过的欧阳漓异常烦躁,不停地用柴棍在地上画弄着。

      “阿漓,你将我看成什么人了!”季汉宇终于开口了,“是的,我曾有过这种欲望,但我现在要做这种事,我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你放心吧,我一定将你安全送回大陆,交给你丈夫一个完好的欧阳漓。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能够安全离开这里。别生气了,好吗?”

      “我没生气。”欧阳漓为自己刚才的歇斯底里感到惭愧。在发泄完心中的愤懑后,她感到心中的气已消散,同时也觉得自己过于冲动了。这时,她已从心里原谅了季汉宇。他有什么错?上岛,本来就是她的要求。在这种情况下,多数男人都会认为只要她同意上岛,就有那层意思在里面,至少也会有这种猜想。

      “那我就放心了。”季汉宇长吁了口气,“本来,我不想对你说这些,可如果不说,我会心里不安。虽然,今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微乎其微,但我不想欺骗一个我十分尊敬的人。你怎么看我都无所谓,我只想让你知道,曾经与你共渡难关的人,至少并不虚伪。”

      “你是说……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欧阳漓嗫嚅着说。

      “是啊,”季汉宇低下头,“我不会再干扰你的生活了,你有爱你的丈夫,有自己的事业;而我呢,还得去跑船维持生活……无论如何,我都会记住跟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特别是前天晚上,你将动人的歌声给了我,我会永远铭记的,对,永远记住……”

      欧阳漓鼻子一酸,颤声说道:“汉宇,即使我们将来不再联系,我也要告诉你,其实……其实我真的很喜欢你,真的……我从未像喜欢你这样去喜欢一个人,真的,你相信吗?”

      “我相信,”季汉宇的头更低,“其实我也是……我也从未像喜欢你一样喜欢过任何女人。”

      “那么,请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好好想想,行吗?”欧阳漓激动起来,挪动身子,靠向他。“现在我心里真的很乱,想不清楚,等我回家后,再想想行吗?”

      “不必了。”他的声音听上去好冷,“我会珍藏这份感情,但我深知我不能给你什么……阿漓,面对现实吧,无论我们的想法有多么美好,但实际上我们每个人都沿着自己的轨迹在生活,任何想改变它的人,都会脱轨,变得无所依托。说真的,你了解我多少?我又了解你多少?往俗里说,我不可能在北京生活,因为那里没有我的立锥之地;你也不可能到大连生活,因为这意味着你要重新开始。其实,与一个船员一起生活,在哪个城市都一样,都意味着孤独寂寞,意味着无限付出。我没有这种权利要求你这样做,你也不必这样做。”

      欧阳漓认真地听着,心里泛起阵阵凉意。但这凉意使她清醒,甚至是一种解脱的轻松。她原本担心季汉宇会数落她,说她既然接受他的邀请,又为何拒绝他的爱?但现在,她感到心灵的枷锁正被打开。他既然想得这么深,那么,她也无须多费口舌向他解释什么。

      “只是,我有一件事情,始终弄不明白。”季汉宇抬起头,将目光投向她,“我希望能得到解答,同时也让我有一次学习的机会。”

      “什么事?”她重视起来。

      “你那位汪然先生,究竟是因为福气,还是因为人格魅力,让你始终无法割舍他?”季汉宇神情严肃地问。

      “他没有魅力,也没有福气。”欧阳漓想也没想,接着说道:“他只是一个平凡的人,真的,平凡得走到大街上都不会引起别人注意。我不想离开他,只是因为他能将心掏给我,能在任何情况下将我放在第一位。”

      季汉宇沉吟良久,终于说:“我明白了。这样的男人,当然值得珍惜,我,祝福你们吧……”

      欧阳漓低声说了声“谢谢”,便不再言语。

      季汉宇也不再说话,轻轻扶她坐稳,再将枯叶仔细地铺在地上。“你累了,先睡吧,我守守夜,到下半夜你再起来换我。”

      欧阳漓确实累极了,便依言侧身躺下,觉得他们要谈的内容已毕,她也可以安心睡觉了。

      一开始,她的脑子里还胡思乱想一番,渐渐眼皮打架。她终于安然入睡了。

      而季汉宇呆坐在火堆旁,心中无比沮丧。刚才,他多么盼望她能够驳斥他,说他们将来还会见面,还会联络。他说的那番话,只是在试探她。然而,当他的探测器越向深处探进,越是觉得空落,最后连信号都没有了。他的心在绞痛,知道自己失败了。无论如何,他还是敌不过那个只在意识里存在的汪然……在第一次见到她时,他就发誓要追求她,无论经过多少波折,他都不会放弃。但是,今晚他真切地感到,她不会放弃原来的生活。

      季汉宇心如死灰,极度的疲惫和极度的失望,绞得他头疼欲裂。他多么想躺下去睡一会儿,但他不能。睡在身边这个鼾声匀匀的女人,虽然已表明了心迹,但他还是要保护她,他有这个责任。天黑前,他在岛上转了一圈,深感这个岛上险恶异常。此处蛇多(他就捉了一条),甚至隐隐感到树林深处有野兽的踪迹。他担心欧阳漓的安全,不敢再深入探查,匆匆爬上一棵树,取了鸟蛋就往回赶,恰巧碰见一条大蛇正向她攻击……

      若的平时,他的好奇心能促使他探遍整个岛。然而,今日他已拼尽全力,面对神秘而陌生的岛,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惧,但他不敢将这种恐惧告诉欧阳漓,让它埋在心底。于是,他找来一根干硬的粗枝,用石块将另一枯枝打磨成“钻头”,在粗枝上钻出“V”形,然后寻些引火之物,开始拼力钻动。这个过程相当艰难,费了半个小时方冒出火星,点着了柴草。有了火,动物不敢轻易靠近,至少可以增强安全系数。而这一晚,拼了命也不能睡着了,以防遭遇不测。

      有夜风吹来,欧阳漓翻了个身。火光正照在她的脸上。那脸上虽有尘泥,但仍掩不住慑人的秀色。她真的很美,即使在她生气的时候,都不带一点凶恶。季汉宇看着她恬静的脸庞,暗自叹息了一声:女人,真是难懂啊。

      还是尽快离开这鬼地方吧,他想。欧阳漓哪里知道,季汉宇比她更着急离开这个岛。在她的眼里,他无所不能。其实只有季汉宇最清楚,他是为了保护她,才不得不喜足勇气去做。在将毒蛇打死之后,他也手脚发软,那是后怕;在喝菜花蛇的血的时候,他强忍着肚子里翻江倒海的冲击;在照顾她吃完鸟蛋之后,他饿得发晕,不得已才将蛇皮褪了,烤蛇肉吃。在这个过程中,他背着身子,几次想呕吐出来。那蛇肉烤得极香,但入嘴味道并不好,没有盐,蛇肉一丝一丝的,与干柴无异。但没办法,他需要补充体力,在这个时候,他万万不能倒下……

      欧阳漓打起了鼾,身体蜷成一团。夜风很凉,季汉宇四下张望,找不到可以为她盖在身上的东西。要是受凉,她一定会大病一场。他摸了摸光溜溜的肩膀,当时为了逃命,他将上衣撕了,只剩一条破裤子了。他叹了口气,终于将裤子脱下,在火上烤得暖烘烘的,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虽是初夏,但北方海上小鸟,夜晚凉意正盛,仿佛初春一般。

      这是季汉宇有生以来最漫长的夜晚。由于手表在逃命中不知丢在哪里了,他不知道时间。火势渐渐弱下去,他又加了些柴。柴有限,只得省着用。远处的深林中,不时传来夜鸟凄厉的叫声,使这个夜晚更加恐怖。季汉宇又困又乏,脑子不听招呼,有一会,他竟然打了一个盹,但瞬间又醒了。他出了一身冷汗,赶紧将一根树枝折了,一头拄在上,一头顶着自己的下巴,让疼痛驱散睡意。

      这个办法很管用,他的脑子又可以想事了。他想,明天如果还是阴天,能见度低,那么就是将整个岛烧了,也不管用。若是连续几天都下雨,怎么办?如果情况不妙,看来还真得做长期打算。这里蛇多,说不定会有野兽,明天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来结实的藤,先在树上做个简易的“房子”,再用石头刨光树皮,将欧阳漓安置上去,然后再想办法捕鱼。这个岛与麻风岛不同,周围没有易拾海货的乱石滩,但捕鱼比较简单,没有钓杆,最笨的办法就是用木桩扎栅围鱼,总会有所收获。待抽出空来,再慢慢做些工具,就算张大哥不来找他们,也有办法活下去……或许,过些时日,欧阳漓也会慢慢学会生存,甚至慢慢改变想法。想到这些,他暗骂自己没出息。在遭此劫难之后,欧阳漓的心早已飞回城市,哪里会“回心转意”?算了,还是做好准备,尽早离开这鬼地方吧。她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能同自己到这样的孤岛涉险,已是平生弥足珍贵的际遇了,还能奢求什么?他摇了摇头,决定不再想这个问题。

      突然,欧阳漓惊叫起来:“汉宇……我要死了……”他扔掉树枝,朝她扑过去。但见她双手卡住自己的脖子,吃力地喊着。季汉宇喊了几声,但见她双目紧闭,额头直冒汗,才知道是在梦中。他轻轻地抓住她的手臂,慢慢将她的手从脖子上掰开。她咳嗽了几声,双手垂下,又睡着了。

      季汉宇心中一酸,深悔带她上岛。见她梦中仍然唤着自己的名字,不由得心中大恸。若是她真的有个三长两短,纵然是自己死了,也无法赎罪!想到这些,他不禁为自己以前的胡思乱想感到惭愧。“季汉宇,你是一个男人,怎么婆婆妈妈只想自己的事?你要真爱她,就应该尊重她的任何意愿,决不能使她受到半点伤害!别瞎想了,赶紧想办法离开吧,送她回家吧,以后别再跟她联系了!”他暗暗对自己说,并已下了决心。

      当他真正将事情想清楚后,心中石头放下,顿时一片澄明,觉得此时是这几日以来最轻松的时刻。

      于是,他决定边照看欧阳漓,边为明天做些准备。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抓起一根木棍,开始干活。

      当欧阳漓从遥远的梦中醒来时,天已微明。晨雾弥漫,林间不停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猛地坐起,季汉宇的裤子掉在地上。她瞬间明白了季汉宇不仅没有叫醒她,还将仅有的一条裤子给她盖上了。

      火,还在燃烧,比昨夜更旺;而在林子的边缘,已高高地堆起了由枯叶、杂草和树枝组成的柴堆,有一人多高;而林间的地面,似被扒了一层皮。看来,季汉宇用一夜的时间,准备了柴草,作为今日求生之用。

      “汉宇,休息一下吧。”她跑上前去,见他只穿一条裤头,不停地挥动树枝将草叶聚在一起,不禁有些心疼。

      “不能停,不然要感冒。”他疲惫地笑了,“睡得好吗?”

      “简直香极了,”欧阳漓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将裤子还给他,“这觉睡得,从来没有这么香过。你说,我怎么会睡得那么死?说好了要起来换你的。”

      “我不那样说,你能睡得安心?”季汉宇接过裤子,穿上,豁达地笑了,“再说,如果我不抓紧时间弄这堆东西,今天的烟火能烧起来吗?你看这天,估摸着是要晴了。”

      欧阳漓向海上看去。果然,海在层层薄雾中酣睡,天边是几丝熟悉的鱼肚白。待雾散尽后,会是个晴天。

      “真是美好的一天。”季汉宇挥了挥手,“我向你保证,今天张大哥会来接我们。”

      “你肯定?”

      “至少有八成把握。”他皱了皱眉,“不行,今天不能有风,有风就完了。”

      “为什么?”她不解。

      “有风,烟就升不高,张大哥就看不见。”

      她点了点头,弯腰拾起一根树枝,学着季汉宇干起活来。

      季汉宇没有拦阻她。

      二人忙乎了一阵,欧阳漓突然说:“要是有直升机来就好了。”

      季汉宇忍不住哈哈大笑:“你是不是美国片看多了?还直升机呢。告诉你,我国海上搜救的直升机,一共也没几架,而且都是为近海的航区准备的。这个地方,船不会从这儿经过,只有靠自己想办法。”

      “但以我的分析,张大哥必定会来。”欧阳漓有些不服气。

      “有什么依据?”季汉宇颇感意外。

      “张大哥是渔民吧?”

      “是啊。”

      “张大哥既然是渔民,这片海域肯定是熟悉的。以他的年纪,在这一带打鱼,没有三十年也有二十年。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不可能不知道这里除了先前那座岛,还有另外的岛。”

      “有道理,继续说下去。”

      “昨天风浪大,他的小船开不动,但你是他弟弟的好朋友,又是他送我们上岛的,他心里一直掂记着我们对吧?”

      季汉宇点头。

      “那么,他今天一早就会开船到地个麻风岛去,很可能天一亮就出发,那么,最多两个小时内,他就能看到我们留下的东西对吧?”

      季汉宇再点头。

      “他看到我们东西在,人却不在了。他一定会想,这人去了哪里?”

      季汉宇停下手中的活,说道:“是啊,他一定纳闷极了。”

      欧阳漓接着说:“你既然是船长,张大哥就会想,你是精通水性的,不会被台风活生生地卷入海里淹死对吧?那么,他就会往山上去找。到了山上,他发现一些树被砍了,当然,也有可能被风吹断的树,但刀砍与风吹,究竟不同。那么,这砍树的人,一定是你。可你好端端砍树干什么?他带着这个疑问,便会仔细寻找痕迹。结果,他发现海滩上有扎筏的痕迹。就算他没有发现,也会猜测你扎筏了。”

      “如果海滩扎筏的痕迹被风暴破坏了呢?”季汉宇问。

      “那也没关系。因为那些被你砍了的树,不知去向。木头不在岛上,就一定在海上。在海上的木头,不是筏子是什么?”

      季汉宇哑然。

      “既然张大哥知道你扎筏了,但你我却不见了。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我们在海上划筏玩时,风暴来了,我们双双落水身亡;第二种,我们划筏在海上玩,越玩越有劲,结果划到现在这个岛上来了,但这时风暴来了,我们被困在这里了。”欧阳漓继续分析。

      “嗯,分析得有道理。”季汉宇嘴里应着,继续转身干活,“不过,张大哥怎么知道我们是处于哪种情况?”

      “当然是第二种。”欧阳漓也伏下身子去抓腐烂的叶子,“因为你是船长,不可能对天气变化一无所知,明知有危险还要划船到海上玩。那么,只有一种情况,就是我们在昨天上午就划船出来了,结果困在这个岛上了。”

      季汉宇沉默了。他万万没想到一直被自己看成需要百般保护的欧阳漓,分析竟如此周密。

      突然,树林里一个男声说:“说得对极了。不过,有一点分析错了。”

      季汉宇大吃一惊,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而此时的欧阳漓正处于兴奋状态,加上他们抓草叶的声音掩盖,她还认为是季汉宇在说话,于是不假思索地问:“哪一点错了?”

      “我不是今天一早才开船来找你们,而是在下半夜就动身了。”那声音继续说。

      欧阳漓也一惊。因为这声音带着口音,不是季汉宇的声音。

      她霍地站起身来。

      视线里,憨厚的张大哥一手提着砍刀,一手拿着手电,赫然从林边走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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