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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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两天，逄树一直粘着于迷。是的，就是这个词——“粘”。一点没形容错，那一夜之后，逄树简直象突然被下了巫术，虽然依旧面无表情寡言少语，但他的行动却完全偏离了常态。无时无刻不是在深切地表达“粘于迷”这件事的强烈意愿。走路跟着，吃饭要挨着坐，睡觉要睡同一房间，哪怕自己睡地板都愿意。时时刻刻于迷都必须在自己的视线内，甚至连于迷上厕所他都要在外面守着，与她说话。这不象别人热恋中的情侣，倒有些象离不开母亲的孩子。
他好象对于迷突然产生了空前的兴趣。从一年前的那场巨变问到这一年间于迷的生活细节，怎么从司徒善朗身边逃开，怎么救了道奇盛，怎么进的道奇家的基地，最后又是怎么到了总部，怎么与自己见的面。这些问完了，逄树又开始问起了从前。那些从前逄树从来不关心的小事，那些与他生活在一起他从未注意过的细节，他都一一问了出来，兴致勃勃，认真温柔。于迷一边斟酌一边回答，现在的于迷也有了自己的秘密，有的能说，有的不能说。自己的从前，自己能记起来的那些，成了她自己一个人的秘密。还有从白朗那里得来的学习灵石，以及从那里学来的迥异于这个世界的能力，都不能说。看着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逄树，于迷莫名生出丝毛骨悚然的感觉，眼前这个人……真的是那个心硬如铁的逄树吗？他到底想做什么？！
于迷完全被逄树搞懵了，不能理解他的想法。如果是换装那夜之前的于迷，可能还会因此而产生些小女生的桃色猜想，猜想逄树再坚硬也会有为情所困的时候，有可能那个人就是自己？由此，甚至可能为逄树如此难得的可爱行为生出情思涟涟。可是现在，于迷却只是接受的同时，心中暗自猜测他的动机。可是往往这样猜测的同时，于迷也会感到一丝心酸。自己竟然不信任逄树如斯，哪怕他再怎么温柔再怎么细致，无论再怎么做，无微不至或者是深情凝视，自己都不会往好处想了。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啦？
“逄树，你怎么啦？”于迷无可奈何地看着就贴在自己身边，怔怔看着自己的逄树，虽然挺暖和，虽然不讨厌，但这样靠近的距离，吃起饭来实在不方便。
逄树认真看着于迷，象这两天的任何时刻一样。见于迷终于忍不住发飙，只是抿了抿唇，眼色深沉，不知在想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面无表情地道：“不知道。”
闻言，于迷一口气噎在胸口，眉头皱成一团，憋了两天的闷劲受不了，终于全发出来：“什么叫不知道？！逄树！到底要我做什么，你直说就是。这些年来，你哪次要求我没答应？你对我至于做得这么迂回吗？”于迷说的完全是真心话，对于逄树的行为，于迷实在猜不出别的可能了。越想着这种可能性，心中越是委屈，见着逄树这付温柔样，就越是有股邪火涌上来，难受极了。
被于迷突然而来的暴喝吓了一跳，逄树的眉毛也拧了起来，瞪着于迷，目光闪了闪，似乎有些难以言说的情绪，犹豫了再犹豫终于压了下去。半晌，摇了摇头，依旧面无表情，声音平淡：“没有要求，所以才说不知道。”
听了这话，于迷一愣，刚才的气势一下弱了，难道自己竟然猜错了？于迷噎了好久才结结巴巴地回问一句：“没、没有要求？”
逄树点了下头，把目光移开，看着窗外，似乎也对自己有些迷惑：“小迷，我只是顺心而为。你……”话没说完，逄树突然闭了嘴，目光紧紧地瞪着窗口，表情凝重，全没了刚才的温柔，声音沉沉：“荆序来了。”
房门应声而响，“笃笃笃”，非常节制的敲门声。荆序？于迷突然有一秒的慌乱，这个还没解决又来一个。对于荆序，于迷的感情更加复杂。这人……其实于迷应该恨得多，如果没有他，自己可能现在还在扬纱海做她的小骗子。当然，也有更大的可能是，没有他，逄树依旧会把自己拉到现在这个漩涡里来。但毕竟始作俑者是荆序，于迷不能不对他生出一丝怨恨的情绪来。可是到后来，，对他的感情在他一次一次的微笑中，慢慢地转变，反而比逄树更象友情。明知道他是有目的的，明知道他的微笑与口花花都是玩闹的，明知道他对自己好对自己温柔照顾自己都不过是因为自己是那个“唯一”，明知道一切都是虚伪的，可还是在这些虚伪中认可了这个朋友。没办法，有再多的原因，也不能抹灭他在荒野里一次一次与逄树一起把自己护在身后，与魔兽搏斗的场景。无论是因为什么，他总是护着自己，救过自己的。在不触及利益时，他对自己的笑容是真切的，自己能看得出来，他对自己是有喜爱的。于迷对自己这么说，自己不是圣母，是恩怨分明。
抿了下唇，平静下来，不急不缓地走上前，于迷打开门。还没看清荆序的模样，就被他一把抱进怀里，耳边是荆序热情快活的声音：“哎呀呀呀，阿迷啊，想死我了。一年来天天都做梦梦见你呢，担心得总在半夜里醒来，真是没良心，竟然好好的不来找我。阿迷，这么久没见到我，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地想我？嗯？……呜啦呜啦巴拉巴啦……”
——话真多。
于迷虽然心底这样埋怨，但还是快活起来，唇角不由自主地上翘，都活着真好。想着，也伸出手，打算回抱，刚碰到荆序的腰，突然感觉脖子一勒，整个人向后仰倒，直直地落在逄树的怀里。大咳了两声，转头看着面无表情，眼神却隐隐含着怒气的逄树，一时无语。这人……什么时候竟这么暴力了？拎着自己的领子就往后拽，差点就断气了！于迷手推了推，想站直身体，却不料逄树的劲儿使得非常大，于迷根本推不开，只能傻乎乎地被他箍在怀里，有种自己是他的所有物的错觉。
于迷的神思有一瞬的恍惚，就是这样，逄树这两天都是这样，他到底要表达什么？看似有情，可自己根本无法相信，甚至在逄树身上，自己现在根本想不到相信这个词。于迷转头看着逄树，逄树也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冷冷地看向荆序：“废话少说，说目的吧。”
荆序没有被逄树的冷言冷语气到，依旧笑容灿烂，只是看着逄树拥着于迷的那只胳膊时挑了下眉，道：“我有什么目的？我不过是担心阿迷，过来陪她罢了。逄树，你可不要以已之心度人之腹哦。”说着讥诮的话，笑容却半分没变，好象有多么开心似的。
逄树冷哼一声，拉着于迷转身坐下来，荆序无人请也自动坐在了二人的对面，甚至还给自己沏了杯茶，看着桌上的没吃完的饭，笑道：“看来阿迷的胃口不太好嘛。”说着，突然向前倾过身子，直对着于迷的脸道：“是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说出来，我帮你出气！”
于迷吓得向后一仰，撞到身后逄树的胳膊才停下来，好笑地看着荆序。一年的时间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痕迹，还是初见时的模样，甚至连表情都没变，看上去灿烂如阳光的笑脸，只有深层接触过他的人，才知道这笑脸下的黑色有多深沉。尤其是冀伯死了之后，更是如此。不过，他的面具戴久了，连他自己都融了进去，只要面对他人，就变得爱玩闹，性格轻佻中带着些别扭。很多事明明是他想说的，可非要想尽办法让你求他他才肯说。莫名其妙的习惯。于迷也学着他挑了挑眉，带着一抹笑意：“真的这么想我？”
荆序闻言一怔，重新坐了回去，转开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再转过来时，又已是笑靥灿灿：“当然啦，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假话？阿迷，看我这么喜欢你的份上，做我的女朋友吧！免得我想你想得夜不成寐。我很好用的～”
开始，于迷也就当笑话听，这家伙三不五时地就求爱表白一番，于迷早就习惯于他的这种玩笑，不当回事。可是听到最后一句，于迷却差点噎过去，这人一年没见怎么就……就会说隐晦的荦笑话了？！生出一丝怒意，脸却不由自主地红了，有一秒尴尬地不知该怎么回这个鲁莽的家伙，别开头去，哼了一声，没说话。
荆序见于迷羞红脸的样子，不由一怔。荆序从未见过于迷如此私人化的表情，今天竟然……荆序脸色一变，心情复杂，微笑面具僵在脸上。傻傻地看了于迷一会儿……自己……根本没那意思，她、她竟然想歪了！她、从哪里了解的这些……词语中隐含的意味？难道是因为……荆序皱起眉看向逄树，却发现逄树竟然与自己表情一模一样，荆序一愣，突然笑起来，站起身，上前拉过于迷，孩子气地用头拱拱她的肩：“阿迷不乖哦，我只是说，我钱不少，又大方，感知不低，也爱护你，是最好用的男朋友啊。平平常常的一句话，你想哪儿去了？！还脸红！可恶！说，这一年，你跟哪个坏蛋在一起的？！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被荆序倒打一耙，于迷又气又羞，脸更红了。总不能说，这些根本不用学，自己脑中以前的记忆里就有。只能鼓着包子脸，瞪着荆序，喘粗气：“你！你！你胡说什么？！”
荆序闻言，笑得更开心了，抬起头，着迷地看着于迷连脖子都红了的窘迫可怜的模样，心里象被小绒毛刷来刷去，痒痒的。冲动地一把握住于迷的手，莫名竟有些紧张。眼睛看着于迷，指腹在她的掌心转了几个圈，终于把那些莫名的念头压抑下来，扬起习惯性的笑脸，还要说话，却被于迷一掌拍在头上，气哼哼地声音：“我才不信你那些想不想我的鬼话呢！别费功夫胡说了。你要真想我，会到现在才来找我吗？白朗可早就见过我了！到现在才来，还说那么肉麻的话，你可真不知羞！就照逄树说的，有什么目的直说，我能在这里等你，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的。说吧。”
荆序眼睛眨了眨，看了眼逄树，又转回来看于迷，眼神全无刚才的调笑。可是想念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虽然明明是真的。可是，这些真话，由荆序说出来，本来已经是示弱，再强调，是不能接受的底线。于迷她要这样认为就这样认为吧。最少，还有尊严。荆序看见逄树的眼中无一丝从前会有的兴灾乐祸，沉沉的，好象沉淀着岁月的深井，心中不由一沉，口气有些意兴阑珊：“目的逄树早就知道，白朗上次跟他商量过了。他应该跟你说了吧？阿迷你什么想法？”
听到这样的话，于迷的表情彻底收敛起来，面色沉静，心中酸楚已极，点了点头：“我也跟逄树说了，半年的时间，我们这就出发吧。”他们早就商量过了，又来问自己的想法，这不是笑话吗？当初他能逼迫自己，现在就不能吗？虽然现在自己没有了当初的牵挂可让他们逼迫的了，但是，还有司徒善朗。靠自己是没有办法半年内杀死他的。不为谢尔盖报仇，自己恐怕下半辈子都无法睡个安稳觉了。无论如何都是要完成这件事的。而且，如果自己不去，逄树会不会……算了算了，于迷甩了甩不头，不想往更深处想。人生怎么就这么悲哀呢？也许自己抛开这一切之后的未来，才可能找到一个真正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人吧。或者……这个愿望无论在哪里无论什么时候，从来都是奢望？
看着突然沉静下来的于迷，逄树与荆序对望一眼，互相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奈与失落。还是逄树上前，拉住于迷的手，声音沉稳：“走吧。我们按原计划去水娥镇。”
荆序看着二人的背影，心中微苦，唇角抿出一抹笑，跳跃着向前：“我来带路。这次我们不坐公共梭车，我让岸金商会准备了一辆专用梭车。最新式的！我来当司机！”
“真的？！”于迷一听，眼睛亮起来：“F397型的？！”
荆序眼睛也跟着亮起来：“是啊，阿迷也喜欢？”
“嗯嗯嗯！”于迷连连点头，松开逄树的手，凑上前去：“让我试试手，怎么样？”
逄树面无表情，握紧被松开的手，成拳放在身后。看着前面两人说得亲密无间，不发一语。一切……都没走形，完全按着计划，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