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烧烤店》茂贞

3、凛冬已去 屋内趴了一

　　屋内趴了一地的人，几个大老爷们疼得直叫唤，最猖狂的头头捂着□□扭来扭曲，看上去十分惨痛。
　　“哼，我都说了，我哥可是道上混的，还不信。嘲讽是吧，接着嘲讽啊，接着牛啊你。切，以你们这种水平的当然不知道我哥的名讳，鼠目寸光也就算了，还自大狂妄！也就是我在，否则今天这里就是你们的墓地！”
　　夏念春拿着绳子，装模作样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不时悄悄看一眼坐在床上的男人。那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宽松的衬衫和休闲裤，眉毛轻挑，眉宇间颇随性冷然。

　　她把脚踩在那人的命根子处，故意抹脖子露凶相，“还想动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副德行，你也配碰老...”夏念春及时住了嘴，看凌正臣没注意便继续道：“你也配碰本姑娘？说，你们还有没有碰过别的女孩？！”
　　“我真没有...哎哟，我就是嘴欠，纯嘴嗨！我哪敢啊，我就是想”
　　凌正臣嫌恶地洗了手，那几个人身上臭烘烘的碰上都觉得恶心。他坐在床边摆弄了一会摄影机，读取往日文件，随后凌冽地看向那人。
　　那人见推脱无法，便连忙求饶：“我错了！大爷我真错了，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干这样的事了，饶小的们一命吧！我今天就是色迷了眼，我罪该万死！我”
　　凌正臣也懒得听废话，不耐烦地直接说：“念念，报警。”
　　夏念春重重点头，报完警后坐在凌正臣旁边，“对了铭瑞哥哥，你当年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就走了？你知道，那年我们家发生了好多事，我哥他找你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他...”
　　“我知道。”
　　“啊？”
　　“有些事情我现在可能没办法和你解释，但是当年我确有难处。”
　　夏念春乖乖点头，抱住凌正臣，把头埋进他温厚的胸口处，“没关系的铭瑞哥哥，我相信你。”
　　凌正臣摸了摸夏念春的头发。
　　夏望野撞门进来怒吼火焰熊熊燃烧理智：“你们在干什么！”
　　他一进来就看见自己的妹妹投怀送抱，床底下还倒了一地的人，还有机器在录着？！这谁能顶得住。
　　王堔惊掉了下巴：“挺会玩啊。”
　　“夏念春！”
　　在夏望野冲进来的那一瞬间，凌正臣就已经瞳孔骤缩，他无法掩饰眼眸里的情绪，慌忙低头。
　　可夏望野气得什么也听不进去了，眼睛都瞪大了一圈，见状更是来火，只当他妹妹不仅早恋了，还爱上了一个窝囊废。
　　夏望野上去就把夏念春从凌正臣怀里拽出来。
　　“我靠！让你勾搭我妹妹，老、子、弄、死、你！”所有人意料之外的速度，夏望野凶猛地冲上去揪着凌正臣的衣领拽向自己，拳头攥得绑硬，狠狠地砸向他的腹部，“抬起来看我，让老子看看我妹看上的是个什么东西。”
　　夏念春这才反应过来尖叫：“哥，你干嘛啊！你松手，松手！他是”
　　凌正臣捂着肚子闷哼，眉头紧锁冲夏念春摇头。
　　夏望野冷笑一声，“来，还手啊！”
　　凌正臣缓缓吐出一口气，撑床沿坐起来，哑声道：“我打不过你的。”
　　“哟，看来还是很有自知之明嘛，看起来你也不是小孩了，干嘛想害我妹妹，说。”
　　凌正臣被迫仰起头，扯着嘴角笑了笑，有些狼狈，“没人教你做事要分青红皂白吗？”
　　夏望野抵住凌正臣的脖子，却忽然被这人眼底深深的、不可衡量的东西惊地心一沉，松了手。
　　只看凌正臣半撑着被褥喘气，左手按着被子，露出好看的青筋。右手则捂着肚子。
　　夏望野看见了一个东西，注意力立刻被那东西全部吸引过去。
　　“佛珠？”
　　他错愕地看向凌正臣的手腕，因为震惊和无法接受脸色都变了。
　　王堔插了一嘴：“大哥你信这个？这玩意神神叨叨的，咱凡人可说不准。”
　　“闭嘴！”
　　夏望野抓着凌正臣的手，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梦里的东西会如此真切地出现在自己眼前，“你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
　　“私人物件，你很有兴趣？”
　　“我说你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
　　“不过是两块钱从地摊上得来的小玩意儿，你太过紧张了吧。”
　　凌正臣甩开了手，理着衣服顾自走了出去，没人拦，都忘了拦。

　　夏念春看向凌正臣的背影，又看了眼气哄哄的哥哥，满头雾水。
　　那年住院，他们兄妹在医院偶然结识张铭瑞，自那之后他们就成了朋友，就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从她上小学开始一直到初中，他们三个永远在一块。
　　夏望野曾经说：“张铭瑞就是我最好的哥们，唯一的朋友。”
　　夏望野起初还一直以为自己是他们三个当中的大哥，整天中二之魂爆发到处装大爷。后来才知道原来张铭瑞比他还要高一级。
　　张铭瑞成绩非常好，永远在读最好的学校，在最好的学校里拿最棒的名次。
　　不过夏望野发现张铭瑞经常不分场合、不分地点地睡觉，老师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原来张铭瑞有嗜睡症。
　　夏望野又发现，张铭瑞平时真的不太爱说话，只喜欢一个人坐在一旁看着他和妹妹玩，或者是睡觉。夏望野呢，就会拉着张铭瑞去各种好玩的地方，比如在晚上去游乐场坐摩天轮，在凌晨出来撸串，然后在街上乱晃轧马路。有时候夏念春会熬不住睡着了，夏望野就背着她和张铭瑞散步。然后张铭瑞也睡着了，夏望野就非常不要脸地把夏念春摇醒，然后背着张铭瑞回家，夏念春则困悠悠跟在夏望野屁后头走。
　　上了高中的时候，张铭瑞逐渐变得更加优秀。他会拉小提琴，会在运动会上破了一千米的时长记录，会跳高得第一，还会散打。明明他们总是待在一块，张铭瑞却总可以利用琐碎的时间学会各种各样的东西。
　　夏望野便也跟着去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每次考完试他都会把张铭瑞的考试成绩和名次贴在自己的课桌上，看着自己的分数慢慢向他靠近，慢慢从一个八九百名的最后一排钉子户，爬到了985潜力榜。
　　张铭瑞高考完那年是2014年，那时候夏望野高二。在张铭瑞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晚上，他们三个又出去撸串了，有说有笑。啤酒才喝了半瓶，张铭瑞睡着了倒在夏望野的肩膀上。夏望野露出痴汉似的笑，他和夏念春说他觉得张铭瑞就像校园里男神一样的高不可攀的存在，可是他只对自己很特别。比如：张铭瑞总是随时随地睡着，但却只会趴在夏望野一个人身上睡觉；夏天张铭瑞也只会给夏望野买水，其他人他都懒得搭理；在一块玩的时候也只会和夏望野打嘴炮，对其他人永远带着疏远客套。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奇怪，却也很开心。这应该是喜欢吧。
　　夏望野发现自己喜欢上张铭瑞了，他很高兴，照这样下去，明年他肯定会考上张铭瑞的大学，然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追他了，而且同样优秀，非常般配。夏念春也很高兴，因为这样似乎他们三个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任何事情都没法将他们分开。
　　那些时光是他们兄妹最快乐的时光。
　　紧接着2015年凛冬已至，新年刚过，张铭瑞忽然失踪。消失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他搬家了？转学了？出国了？一夜之间，夏望野忽然再也没法主动联系到张铭瑞。
　　同样是2015年冬，他们那个经常见不着面，和陌生人没差的妈妈死于食道癌，不久酒鬼兼赌鬼爸爸死于车祸，肇事者逃逸搜捕无果。

　　夏望野说：“有人想杀了我们。”
　　夏念春不解：“为什么？”
　　夏望野说：“你别问，我就是知道。”
　　夏念春害怕地问：“那我们怎么办？”
　　夏望野摸着她的头，坚定地说：“没事，哥在呢，哥想办法。”
　　那天夏望野攥着那封匿名信一句话也没再多说。那字迹他怎么会不认得。
　　后来夏望野拿着家里的钱带着夏念春去了邻市，一个人开始闯荡社会。夏望野也弃考了高考，因为他不能自私地用那些为数不多的钱供自己读大学，那样夏念春就没法拥有该有的未来。
　　高考那天夏望野趴在高考考点门口哭得特别惨，惨到等待学生的家长都不忍心地求保安：“你让小孩进去吧，不就是迟到吗？总不能让小孩未来都丢了吧。”
　　夏望野拿着高考的铅笔袋，“我没迟到啊，我没迟到。”
　　“那你进去呀！”
　　“我不能进去啊！”
　　保安背手，摇头纳闷：“这小孩真奇怪。”
　　家长也纳闷：“这小孩还能是脑子出了问题吗？”
　　夏望野哭着想：我怎么会迟到，只是我不能去考了。
　　二零一五年，六月九号，这座城市下起了暴雨，刚刚好就在所有考生考完试的时候。
　　考生个个脸上带笑，和身边朋友说着今年的考题不难，商量着接下来三个月该去哪旅游好玩。有人掏出手机和高中喜欢的人表白，大声说：“其实我喜欢你三年了！我们去同一所大学好吗？”有人抱着家长兴奋地笑出眼泪，说：“我可以去xx大学了！”
　　他们前途无可限量。
　　夏望野故意淋了雨，像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一样，坐在路边看着一个个家长欣慰地领着自己的小孩回家，反正这样轻松美好的一天，也没有考生或者家长愿意注意到一个莫名其妙的自己。
　　回去之后夏望野睡了一个大觉，醒来就忘记了张铭瑞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