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路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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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了二十六岁，祁连第一次坐火车出远门，第一次匆忙又坚决地孑然踏上离家的路途。
最上层的卧铺空间狭长，根本不容成年人坐直。自打火车发动，车厢颤动惊起祁连心中的胆怯不安，祁连伏在卧铺上，紧紧贴着墙板而尽可能远离床沿，左手手臂拉直，死死抵着扶手，俏脸惊白，紧张得绷紧身体。
直到车子再停靠，祁连喘口气，趴伏向头顶，勾了勾湖蓝色的窗帘，眺望外面。窗外是另一番景象，坚毅的线条，勾勒出空旷站台前迎风挺拔的一道道身影，夕阳斜照，为他们的制服肩章镀起金灿灿的光芒。祁连撇开眼避光，留意到匆忙人群中稳步走过窗口的一家人，年轻父亲抱着婴孩迎着夕阳倒退着走，孩子母亲急于脱下自己的外套掖给孩子为小家伙遮风御寒……
夕阳拢在小三口的身上，衬出孩子甜美的睡颜，与父母亲欣慰疼惜的眼神。祁连鼻子一算，联想到学生时候课本上朱自清先生的《背影》。
书中说，曾有一位父亲翻阅铁道与月台将橘子捧给孩子手里；
而她亲眼见到了，眼前一对父母亲迎风不屈，将最温暖的庇护留给孩子。
祁连旁观那双父母看孩子的眼神，仿佛看到了自己父母亲凝望自己的满心满眼喜欢宠爱的样子……祁连眼睛酸胀，心底浮现出渴望——渴望下车，渴望回家，渴望逃离这场苦哈哈的未知旅途，回归她自己熟悉的一方热闹温暖的小小世界。
她才萌生这小心思，脑海里就有千军万马般高声应和。祁连倍受鼓舞，挺腰支起身子，再猛地一抬头——
“嘶……”脑袋结结实实撞向天花板，祁连吃痛趴回床铺，眼含着泪，抱着后脑勺揉了又揉。
——她感觉自己真地好没用。祁连反思自己，才走出一步就想缩回巢穴里。
这一记敲打让她骤然清醒了，抛开不切实际的美梦与她狠心告别的温柔乡。
祁连在心里对自己说：不混得像模像样，她绝不回乡。
这一小站停靠时间很短，祁连哭过疼过内心坚定了，她留意到对面的床铺迎来的新人。
那个女孩看起来比她小，梳着垂肩的长马尾，黑黑瘦瘦的细胳膊蕴藏着令人惊奇的力量。祁连只见那人轻轻松松将大背包抛上床，除掉鞋子几步爬上来，那人怀抱起大背包，单腿蹬地往前一窜，全套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气喘。
祁连心中惊叹，瞥了眼对方曲肘摆弄手机而凸现的小臂肌肉，她羡慕的眼神洒在人家身上，凝固了好几秒。
手机震动起来，随着火车摇晃，祁连伸手将通话邀请划掉。她以余光瞥望对面，看那女孩倚着扶手老神在在玩手机，对于跌下床的危险毫不紧张，祁连也放松下来，仍是紧靠墙壁，不再对另一边的床沿与小两米高的落差放心不下……
祁连逐渐适应起卧铺规律，趴伏着，将下巴磕在枕头上，认认真真编辑消息，随后向她好友列表最重要的几个人依次发消息出去。
她强迫自己暂且忽略了置顶的联系人，之后依次向自己的母亲，江祁等自己的好朋友，以及新晋的办公室吃货团成员辞行。
虽说间隔发离别短信给简为过去了三四个小时，这段时间祁连也没闲着——她自从中午来到车站，在车里反复纠结，最终是脱离了彷徨畏惧，定下自己的单人旅途终点，最后，在趋于沉睡的夕阳里买票、启程。
16：55分，9站台的那条绿皮车，从京州始发、北上。
车子发动前，祁连最后看了眼脱离出车窗的景。
京州西站，与她自小生长的东城区相隔很远，祁连遥望窗外，只可惜所爱隔山海，一眼望不穿。
祁连攥着手机，心里是没底的。她手里还有十块钱，祁连在网上仔细回看她此前看好了甘凉煤矿的招聘信息。
这则消息祁连在几天前聊天时候无意听孟西洲提过，听说甘凉县的黄沙黄石下面挖出一座煤矿，地老板一夕间变身矿老板。吆喝起来招兵买马。
祁连驱车逃离医院后，脑子里乱七八糟闪过很多事，这座远在大西北的新煤矿，不知怎么牵动她思索……
祁连隐隐有了主意，她将车开去火车西站，坐在车里浏览矿工的招聘要求。
招聘方目标是寻找新一批的采矿工人，年纪在二十岁到四十岁，性别优先度为男性大于女君。
实话实说，当看到工资待遇的那一条目，祁连动心了想要试一试。她的简历是年前受闵湘指点修改好的。祁连去邮箱里翻找出那条邮件转发给招聘方，而她拇指摩挲起屏幕上“闵湘”两个字，目光也不知不觉深陷其中。
直到对方来电，请她去面试。祁连欣然同意。
好巧不巧，祁连候车之前，再次收到孟西洲的邀请。对方发消息过来，邀请她一定找机会去西安玩。孟西洲不正经地说，带她去骊山华清池看古典美女。祁连脑子里，无可自拔又对应起闵湘的脸。
……
微微摇晃的车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之外一片静悄悄的，祁连学着对面女孩警惕保护私人物品的模样，面向墙壁侧卧着，紧紧怀抱着自己的手机睡着了。
她在梦里回到了卿卿岛，做回她的祁小连，堂堂正正将心爱姑娘领进家门。她穿着拖地的大红色吉服衣裳，牵着头戴凤冠身披霞帔的闵湘。
“湘儿……”祁连在梦里得偿所愿，执手心爱的姑娘拜天地拜高堂……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路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