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枝何依》手儿奈

3、第三章 重生3 谨王

　　谨王府。
　　我下了马车，盯着这块牌匾看了好一会。当今皇上亲笔，果然大气磅礴。
　　“柳三姑娘来了，快请进吧。”一如既往的，片刻便有小厮引我入门，一进一出的这么多年也过去了，今日，便拜别吧。
　　小厮在前引路，我知道再不出声，将要跟着他走到何处，这条我走过无数次的小径，我怎会不认得。
　　“昨日向老王爷递了拜帖，今日劳烦先引我去拜见老王爷吧。”
　　“如此，柳三姑娘这边请。”于是他换了条我不熟识的小径。
　　看见凉亭的时候，也正巧看到了老王爷的背影。老王爷是先帝的胞兄，先帝在世时便封了亲王。王爷无心政事，只愿做个闲散王爷，真心还是假意只有王爷自己知道。可老王爷的孩子，也就是世子的父亲，过不得安逸日子，胸怀大志饱读兵书，励志要在战场上闯出一片天。事实也确实如此。年纪轻轻已有了赫赫战功，封将军，赐封地，接下来便是娶妻生子，不知道煞羡了多少人。
　　变数发生在七年前。小世子十岁那年，边疆情况不容乐观，两军随时可能发生冲突。向来征战都是粮草先行，然而运往边疆的粮草却迟迟不到。将军夫人也是侯门将女，打点好家中事宜便请命，另押一批粮草走近路，亲自护送。这一批粮草到时，军中将士已是所剩无几。最后一次战役，为了掩护城中百姓逃走，无一生还。
　　消息传回京中，满城骇然。皇上感念将军夫妇二人舍身为民，丧事过后立即封其子为世子，将来承袭王位，另特赐世子同皇子从知字辈。此等殊荣，世上再无第二人。只是那批未到的粮草，无论如何也没有找到。
　　“见过王爷。”
　　“柳三姑娘快坐。”
　　我也不扭捏，径直坐在了王爷面前。
　　“昨日收到柳大人的拜帖，还以为今日大人来访，却不曾想是三姑娘。”
　　茶香从王爷手下溢了出来，这分明是我爱喝的君山银针，王爷是猜到来的不是爹爹。
　　“让王爷见笑了。从前来王府也不曾有几次拜见过王爷。王爷淡然不同我计较，思来想去终是我失了礼数，今日特来向王爷赔礼，还请王爷见谅。连翘，秋葵。”她们把盒子递过来，“给王爷带了些补品，还请王爷收下。”
　　王爷招呼身后的小厮收下，“说什么计不计较的，我年纪大了喜欢安静，都不妨事。”
　　我抿了一口茶，还是开口了：“多年来我进出王府确实不妥，王爷为何...”
　　“本王以为柳三姑娘不会在意这等小事。”
　　“礼节岂是小事。只是从前不知事，王爷纵容我也就胆大妄为，如今想来是我失了礼数，也误了世子清誉。从前就听说王爷仁慈宽和，我既出入王府王爷性情却是从他人口中得知，实属不妥，今日到访既是请罪，也是想请王爷解惑。”
　　“柳三姑娘多虑了。本王与令尊有些交情，柳三姑娘也同我孙儿有缘，本王又不在乎虚礼，却不曾想这般行事倒引柳三姑娘多思了。本王年纪大了，夏日热气多少有些受不住便不留柳三姑娘了，吃了这茶按来意行事吧。”
　　说完这话，老王爷就离开了。凉亭只剩主仆三人，说话也没了顾及。
　　“王爷何时与我家大人有交情了？”连翘先忍不住开口。
　　“许是大人上朝与王爷相谈甚欢？”
　　秋葵的猜疑我也想到了，可是王爷鲜少上朝，与爹爹何来情谊。就算是偶然碰见了，一个是天子近臣，一个是皇亲国戚，按理说也该保持距离，就算是有交情也该是点头之交。或许王爷从前不拦我还真是世子的缘故？等等，我今日的来意就只是拜见王爷，或许还能从王爷嘴里知道些从前不知道的事。可王爷这一说就好像拜访王爷只是顺便而已，来王府见王爷都成了顺便...只有一个可能，世子在府上。
　　可如今还不到孟秋。我的生辰在孟秋，前世生辰前几日，世子从边境凯旋归来，还带了那个叫涟漪的女子，我恼得不行，连生辰都没好好过。离孟秋还有一月，世子是已经回来还是尚未出发？怎么我才重生就有这么大的事时间对不上，我真的能凭先知先觉保住相府吗？
　　“连翘。”我出了声，她们才止住讨论，“世子在府上。”我想听连翘解释一下，如果世子真的在王府，为何在家都不曾听到有人提起过。就算是世子还未出发，这么大的事，下人私下里讨论几句也是正常的，如果是世子归来，更没道理就我不知道了啊，这分明就是故意只瞒着我一个人的。
　　“秋葵，你来说。”连翘不开口，我大概猜到了。
　　秋葵一脸视死如归：“姑娘，你别怪连翘姐姐，是夫人不让我们说的。夫人说姑娘身子不好不要让姑娘听到这些烦心事，谁说漏了嘴让姑娘动了气，是要发卖的。”
　　娘亲不让说，那只能是世子回来了，或者说，是那个女子来了。
　　“我没有要生气，你们二人与我情同姐妹，我自然不会让你们离开，只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于我也不是好事，我希望往后有事你们不要瞒着我了。”
　　“是。”那两个小丫头狐疑的对视了一眼，好像不相信眼前这个平心静气的是真的柳淑君一般。
　　“既然来了，走吧，去见世子一面。”
　　“姑娘...”连翘还想说什么，我径直走了，她也只好跟上来。我不用想都知道她肯定也是知道世子带回来一个女子的，要劝我不要去，劝我不要生气。前些天说的她根本就是不相信，我也懒得解释，时间会让她相信的。
　　青竹林。
　　他正坐在玉桌边看书，明明是战场上回来的人了还有这么浓郁的书香气息。我也不发一言直接另一只空凳子上。他不看我，我也不主动说话，坐着便坐着吧，左右这一片林子遮荫避阳，热气不大我也不难受。
　　坐着坐着我便走了神。我看着他，他那般对我的家人，按理说我应该恨他的。我找遍了浑身的情绪，都找不到恨。更多的是责备，我责怪我自己，要不是我离他这么近，我对涟漪做了那么多坏事，我相府也不至于落得一个那样的下场。可是只为了一个涟漪，要我的命拿走就是，为何要为难我的家人？是他心狠手辣，还是另有隐情？我喜欢了他好些年，今日倒像是不认识这个人一般，越发看不透了。
　　说起来我为什么会喜欢他。将军夫妇噩耗传回京那天，大哥哥正护着我踏青，天色渐暗郊外没剩几个人，我们也准备回去了。途中遇见一位小公子，身着脏兮兮的华服，脚下还有泥，发髻也不平整，看起来狼狈不堪。我一时好奇便多问了两句他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他都不搭理我。
　　我跟大哥哥说：“他一定是迷路了，我们送他回去吧。”
　　“可他不言不语，我们不知他家住何方，如何送他回家。”
　　这倒也是，我又走进了些想看看这位小公子我认不认识，要是认识的话就知道他是谁家在哪里了。嗯最后发现果然不认识，我又问他：“你住在哪里呀，你这么晚不回家你爹娘要生气的。”
　　他还是不理我，“你该不会想当个小乞丐吧，你爹娘要是知道你变成小乞丐会心疼的。”
　　“你说什么？”
　　欸？刚刚还不理人呢，这说两句爹娘他就说话了，我又特意大声说：“我说，你再不回家，你爹娘要打你屁股啦。”
　　“阿银，不得无礼。”
　　我退回大哥哥身边撇撇嘴。
　　“这位小公子，天色也不早了，公子一人也不安全，我们出行带的人虽不多，倒也算是个保障，小公子要是不嫌弃，便跟我们走一段路吧。”
　　于是这一走，便走到了谨王府。
　　我还在马车里给他递了一只风筝，“你不要不高兴啦，我把我的风筝给你分一只，过几天来陪你放风筝，要不是我身体不好，我明天就来。你可千万别再迷路了，不然我来了就找不到你了。”
　　他收过风筝，只道了一句多谢。
　　我那时年幼，不知道他家发生了什么事，大哥哥却是知道的。
　　“小妹年幼，言语无状，小公子勿要见怪。”
　　他拿着风筝就要下马车，大哥哥叫住他，“小公子，还请节哀。”
　　他没有理大哥哥，反而看了看坐在里面的我。可能大哥哥也不解他看我做什么，于是大哥哥也看我。
　　我朝大哥哥做了个鬼脸便转过脸去。只想着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出来玩呢。
　　我听见马车外面有人叫着“小公子回来了小公子回来了”，原来他是谨王府的小公子。我身体不好，好多人夫人都不愿意自己的小孩跟我玩，就是怕我把病气过给他们。娘亲说了，我的身体不好补一补就好了，不会传染给别人的，可是没有人相信。不知道他家长辈会不会也不要我来玩。
　　这个小公子年纪轻轻的又生的好看，不高兴的表情在那张脸上实在违和，于是我下定决心要让他高兴起来，就这样隔三岔五往王府跑，在发现他家长辈并不在意我会把病气过给他之后，跑得更勤了。他自己也不怕染上我的病，反而还要照顾我，渐渐的，这份情感就变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