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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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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
眼前的席珩穿着纯黑色的连帽卫衣,被固定过发型的发有几撮不听话地垂到他额前。
双手随性地插在黑色运动裤裤袋里,嘴角扯着漫不经心的笑。
“卧槽……我这是,近距离看到真人了吗?”
直到耳边传来柴乐的低声,盛以筠才得以确认眼前的席珩并非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想起刚才自己愤世嫉俗替席珩正身的模样,盛以筠不确定他是否听见了。
就觉耳根和脸颊又开始不自然发烫。
与剧院理事人客气完的邢苹,转头瞧见席珩:“席珩,你来啦。”
席珩侧眸,露出个较为官方的淡笑:“收到您的消息就出来了。邢主任,好久不见。怎么想到今天带着这么多优秀学弟学妹来给我们舞团捧场?”
邢苹与席珩将会上内容又简洁阐述了一遍。
邢苹:“麻烦你出来一趟就是想跟你叙叙旧,顺便请教一些芭蕾相关。”
“哦对了,提出以芭蕾为主题的就是这个学生,”讲到最后,邢苹倏而将手搭在盛以筠的肩上,“她叫盛以筠,说来你们应该认识,她当初还是你父亲教出来的呢。”
盛以筠身子一顿,下意识看向席珩。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要笑不笑的模样,她别开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哪怕因为意大利的缘故,选芭蕾舞作为主题是顺理成章的。
可她还是有点儿心虚。
毕竟她的的确确,是擅自把他当做了这个选题的灵感。
“嗯,我们认识。”席珩情绪淡淡,目光却直白地落在盛以筠身上。
这是第一次,在旁人的眼里,她和席珩有了关联。是席珩亲口说出。
盛以筠心里还是掀了点儿波澜。
她觉得自己可能疯了。仿佛变成了一个自作多情狂。
“那太好了,”邢苹喜笑颜开,“以筠,你可以趁着席珩有空的时候多向他请教一些芭蕾相关的知识。”
盛以筠只当是体面地走个过场,敷衍地点点头:“嗯,好……”
“很巧,我现在就有空。”她尾音还没落,席珩就开了口。
盛以筠:“?”
席珩一边嘴角扯起弧度:“不知道盛学妹现在有没有时间,有什么想了解的问题可以直接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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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席珩说完自己有空之后,邢苹立马乐地将盛以筠一个人扔在了剧院,带着其余学生回了校。
盛以筠站在原地,脑子有片刻发懵。
席珩困倦地挑了下眉:“你是要站在门口和我聊?”
盛以筠瞧了瞧人来人往的剧院门口,觉得这个位置似乎确实不是非常适合交谈。
更何况,席珩演出结束应该也累了。
这么想着,盛以筠开口:“那要不你先回去休息?等着我们微信沟通也是一样的效……”
“你一会儿回学校?”蓦地,席珩问。
盛以筠一愣:“什么?是的。”
席珩:“我送你回学校,路上聊吧。”
第二次让席珩送她回学校?
盛以筠想来想去也觉得这种待遇有损阳寿。
可似乎这也是目前为止最好的方式,既能让席珩早些回家休息,也不耽误他的时间、
没等回复,身旁人又开口:“我在后台和化妆间还有点东西要拿,跟我一起?”
盛以筠点了点头:“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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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珩带着盛以筠走进后台。
由于是男化妆间,盛以筠不便进入,故就在后台放置闲置音响那里等他。
盛以筠的身子靠在闲置的音箱上,从她的位置直视,恰好能看见剧院舞台的侧方。
就读松戏将近八年,这不是盛以筠第一次来松南国际剧院的后台。
甚至她鲜明地记得,在席珩那一届毕业的时候,因为学校的剧场翻修,所以毕业晚会是在松南国际剧院举办的。
虽然不是今天席珩演出的这个场子,但是布局设施都大相径庭。
一些回忆碎片不自主地在盛以筠脑子里重现。
五年前,盛以筠也是靠在这些后台闲置的音箱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上的席珩用那首肖邦的《玛祖卡舞曲 Op.63/3》,完成了他的毕业独舞。
那个时候,盛以筠虽还不知道席珩毕业以后的去向,可无论他是留在松南还是去别的城市,她都不能仅仅只是付出不好好吃一顿午饭的代价就可以凭着运气去偶遇他了。
城市这么大,世界这么大。
盛以筠倚在音箱边泣不成声,上一个表演完节目的万子真路过恰好撞见这一幕。
附中那会儿,盛以筠有个同班闺蜜叫万宜。
她的亲哥哥万子真与席珩同届,也是同专业。
因为万宜的缘故,万子真见过盛以筠不少次,也算是当半个朋友和妹妹在相处。
瞧见盛以筠的模样,万子真走近,弯下腰:“以筠?你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万子真走过来的瞬间,席珩的独舞节目恰好落幕。
席珩是晚会的大轴,他的演出结束,毕业晚会也至此结束。
完美的结束亮相过后,席珩鞠了一躬走下后台。
眼瞅着自己哭肿眼睛的模样就要被席珩瞧见,盛以筠当机立断扑进万子真怀里,将脸埋进他衣服里。
还好席珩只是路过,并未多做停留便径直朝化妆间的位置去。
盛以筠重新抬起脸,那是她从当年到至今唯一一次同别人提起,她喜欢席珩这件事。
是跟万子真。
她甚至连万宜都没提过。
万子真安慰了她,随后建议,若是有足够的勇气,不妨去告白一式。
万子真:“有时候,告白并不只是为了去要一个正向的结果,更是求一段青春序曲里的不留遗憾。”
想到或许以后再也不会遇见,盛以筠被万子真说动了。
与万子真道谢告别后,盛以筠一个人留在了原地等待。
她忘记自己等了有多久,只记得好像台下的观众都已经散场了。
只她一个人垂着头悄悄抹眼泪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干净的,带着淡淡香味的纸巾。
盛以筠抬起头。
卸掉舞台妆的席珩不知什么时候从化妆间里走了出来,立在她面前。
她仍旧记得,那天的席珩也穿了那件松戏白色的校园文化衫。
不知是不是因为洗过脸的缘故,他额前的几缕碎发还闪着微微水渍。
“你是志愿场工?还是谁的家属?还是学妹?”席珩衔着纸巾,情绪淡淡地开口,“怎么哭成这样?擦一下?”
盛以筠怔怔地接过纸巾,而后回味起他的前半句话,明白他大抵是压根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这好像只是人之常情。
仅一面之缘,她记得他是因为她暗恋他,可他又有什么理由要记得自己?
而她刚才竟还想着要给他告白。
何其可笑。
盛以筠好不容易筑起的信心又被击溃。
她温吞地擦着脸上的泪,嗅着纸巾上那股淡淡的橙花香。
那是席珩身上的味道。
是她一年前第一次见到席珩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这一年以来无数次辗转回味的熟悉的淡香。
许是被气味刺激到,盛以筠眼眶又红了。
她重新筑起勇气,忍不住开口:“学长,如果我喜欢的人就要毕业了,我们可能以后都见不到了。你觉得,我应该跟他表白吗?”
席珩滚了滚喉结,欲言又止。
沉默片刻,再开口时,他轻声反问:“听你的意思,他的年龄自是比你大的?”
盛以筠点点头。
“毕业以后,大家面临着很多的选择。如果他比你成熟,或者他同样也喜欢你,我相信他会用自己的选择来证明,来主动靠近你,走向你,”说着,席珩顿了顿,“而不是,纵容你一个人在这里哭成这样,却无动于衷。”
盛以筠望着席珩。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席珩的脸上出现了这样的严肃和正色。
不再是以往那样的玩世不恭和吊儿郎当,这证明他是认真在回答她,这证明这些都是他的心里话。
她没有和席珩告白,也没有收到席珩的回应。
可是这一番对话,却比实实在在的拒绝来的还管用。
如果他喜欢你,会主动靠近你,走向你。
可你没有。
所以,你不喜欢我。
“你……已经告白了?”半晌,头顶传来声音。
“算是吧……总之,得到答案了。”盛以筠的眼睛盯着地面,悠悠开口,“学长,让你见笑了。”
随后,她重新立起倚在音箱上的身躯,略过了席珩走向后台门口。
她的脚步很慢很慢,直到听见身后的动静,盛以筠才回过头。
席珩没有选择和她同路离开,而是直接从后台走出,随后轻巧地跃下舞台。
就像他们的人生终归是不同路的一样。
他大学毕业,她才要参加艺考。
他学芭蕾,她学音乐剧。
似乎不管怎样,他们的未来看起来都不会有什么关联。
穿着白色衣衫的少年背影越过一排又一排看席,意气风发。
像风一样自由、随性、又无法挽留地书写着盛以筠十七岁所有的悸动。
盛以筠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只站在原地轻声低语。
“祝你,前程似锦。”
哪怕我们,永不会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