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语》汀文

5、第五章

　　chapter5

　　席珩看着这串号码良久。

　　“你怎么还发起呆来了？这号码有什么问题？”管天睿问。
　　席珩回过神。
　　他舔了一下后槽牙，似是觉得荒唐笑出声，反问道：“我问你，如果一个女生她每次见你都会偷看你，是为什么？”

　　管天睿想了想说：“一见钟情或者为色所迷吧？得看被看那人长得怎么样了。”
　　席珩又问：“那之后，她又哭着和另一个人告白了呢？”
　　管天睿懵了一下：“呃……那应该是，被第一个人为色所迷，觉得好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但对后面那个人是内在的、真心的喜欢吧？”

　　席珩似是接受这个说法，点头，没反驳：“再后来，她又跟第一个人说‘我看上你了’，但是第二天见面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呢？”
　　管天睿彻底被绕晕了，俊朗的五官扭成一团：“那这是渣女啊，顶级绿茶？玩得一手好欲擒故纵啊！”

　　顶级绿茶？
　　欲擒故纵？
　　席珩挑了挑眉，手中把玩着纸条，若有所思。

　　管天睿：“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从哪儿听来的？你们团里的八卦？”
　　席珩抬眼，哼笑一声：“算是吧。精彩吗？”
　　“牛逼，太他妈精彩了！”管天睿拍手叫好，幸灾乐祸，“这哪两个兄弟这么惨？介绍给我我请他喝酒去。”

　　“……”席珩将纸条重新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少管闲事。”
　　而后走进屋。

　　“？”管天睿，“他妈不是你先问的我吗？”
　　……

　　-

　　隔天早上是系会。
　　来自音乐剧系大四本科两个班的男女学生们，让偌大的专业课教室少见的变得不那么空旷。

　　系主任和专业课老师都还没到，只学生们席地而坐。
　　室内一片呜呜泱泱，人声鼎沸。

　　因为晨起洗头而晚到的阮安挤进教室，坐在盛以筠边上：“哎，我刚来的时候发现隔壁中国舞系也挤着一堆人，好像也开系会了？”
　　祝漾漾：“是，今天我们来的时候发现教学楼的人异常多，而且都聚在一起。好像全校都开系会了。”
　　“……”

　　几个舍友和其他同学聊着，盛以筠没接话茬。只一个人低着头刷手机朋友圈。
　　其实她以前是不喜欢刷朋友圈的。
　　但从昨夜开始，这件事似乎要另当别论了。

　　刷了一会儿，并未刷到想看的人。
　　昨晚忍了一晚上，盛以筠还是耐不住好奇。
　　返回消息栏，滑到昨天刚添加不久的席珩。

　　他的头像是一个深色剪影，微信昵称只很简单地取了XH。

　　不知是清早起来太困，还是因为赶着开系会没吃早饭手软的缘故。
　　就在盛以筠点击席珩头像，打算点开他朋友圈时，她忽然发现。
　　自己天杀地，连续点击了他的头像，两次。

　　与席珩的聊天框内，立刻白底黑字地显示着。
　　【我拍了拍“XH”】。

　　……？
　　！
　　！！！

　　反应过来时，盛以筠浑身上下顿时就僵了。一股凉意从头顶一路蔓延至脚尖。
　　就在她内心几近崩溃抓狂地思索着该如何与他发条消息解释时，教室门口兀地传来一声中年女嗓。

　　“好了，安静——”系主任邢苹拍了拍手。
　　随即，各科专业课老师鱼贯而入进教室。
　　邢苹：“都把手机收起来，我们现在开始开会。”

　　盛以筠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明明很小，此刻却在她眼中无限放大且刺眼的“拍一拍”。
　　回顾了一下自己目前对于狡辩这件事空空如也的脑壳以及眼前严厉的系主任，她还是认命地将手机锁了屏。

　　大会过半，全校突然集合开系会的原因是应下了以国内最先进、优秀的艺术大学接受来自意大利艺术高校游学、交流和拜访的任务。
　　为了这场不同文化的艺术碰撞，松戏将会在三个半月后举办一场交流晚会，不仅给意大利艺术高校远道而来的师生展现中国艺术高校的水准，同时这场演出和采访也会登上意大利最有名的艺术报专栏。
　　故每个系里都要为晚会出一个节目。且必须是原创的，与文化艺术交流主题相关的。

　　“所以，今天把大家召集在这里，除了是宣布这个我们松戏近五年来最盛大的校园活动以外，也是一个头脑风暴会议。”邢苹说，“与文化交流或待客之道相关的主题，大家有没有什么建议？可以踊跃进言。”

　　教室内陷入一片静默。
　　就在此时，盛以筠手中的手机突然静音震动了一下。
　　她悄悄瞄了一眼远处前方的邢苹。而后在确保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小心翼翼地翻开手机屏幕。

　　XH：【？】

　　完了。
　　盛以筠垂着头，懊恼地闭上眼。只觉得头皮发麻。
　　忽然，她看着席珩的聊天框，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芭蕾舞。
　　起源于意大利文艺复新时期。

　　盛以筠小幅度地举起手：“邢主任，芭蕾主题的原创音乐剧，您觉得合适吗？”
　　……

　　-

　　盛以筠提出芭蕾的建议后，得到了系里学生及主任教师基本一致的同意。
　　于是当天下午，邢苹当即便决定带着全系的人去往松南国际剧院，买一场芭蕾舞剧的票近距离观看了解。

　　松南国际剧院同松戏一直有着很多往来与合作，附中和本科的学生经常有机会到松南国际剧院进行汇演和磨练。

　　不知道邢苹是挑了今天的哪一场芭蕾舞剧。
　　音乐剧系大四本科三十几个学生被领到剧场的二层观看席。

　　盛以筠在二层第一排中间的位置落了座。
　　从这里朝下看，一层的位置座无虚席。

　　舞剧似乎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
　　盛以筠刚坐下不久，还未来得及观看，舞台上这不知道是第几幕便落了幕。
　　她想，大抵是因为他们是松戏的，剧院才会破格让他们中途进场。

　　此时，舞台上所有的舞者都向旁散去，舞台中央只剩下一个男芭蕾舞者。
　　盛以筠虽然不太了解芭蕾，可因为席珩的缘故，她搜索过不少芭蕾舞剧和芭蕾科普的视频。
　　现在的场面，大概是一段芭蕾舞剧里的男变奏，也就是男主角独舞炫技的环节。

　　音乐响起，盛以筠将目光投掷在舞台中央人的身上。
　　哪怕换了服装造型，哪怕镁光灯炫目。
　　盛以筠还是仅一秒便认出这个身影。

　　棕栗色的短发被打理得露出额头，一身黑色的欧洲中世纪贵族服装显出他身为黄种人所拥有的出众的腿身比例。
　　身形修长，腿部和臂膀肌肉线条优美，干净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的旋转和跳跃动作，每一帧都是优雅、力与美结合的视觉盛宴。
　　出色的弹跳和核心力量让他几乎给观众一种在空中定格的观感。

　　盛以筠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看见席珩在舞台上的样子。
　　只知道这幅样子，是盛以筠无数次在梦里反复回味又想象过的，是可以让她几乎不顾一切的耀眼、心动和美好。

　　一些少女时代便根深蒂固的喜欢，此刻在心里翻涌。
　　盛以筠有些控制不住红了眼眶，但仍不舍得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一分。

　　“现在你们看到的这位男芭蕾演员，是我们松戏芭蕾本科曾经的毕业生，也是现在洲北芭蕾舞团近几十年来最年轻的男首席。”邢苹骄傲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周围不约而同传来系里同学低声赞叹、仰慕的声音。
　　盛以筠并不觉得夸张。
　　她一直认为席珩就是值得这些爱慕和崇拜。他值得最大的舞台，最炽热的爱，最热烈的掌声。

　　-

　　整场舞剧结束于两小时以后。
　　一行人走出剧场，邢苹去了不远处与剧院的管事人寒暄。

　　“唉，有生之年，我也想谈一个像刚才那个学长那样的男朋友。”
　　盛以筠的耳边传来几个同学的七嘴八舌。

　　“我也是。他在舞台上的时候，简直就是在发光。虽然灯光照的看不太清长相，但身材也太好了。”
　　“长相都看不清你就敢说啊，万一是个丑八怪呢？”

　　听到最后一句来自某个不知名男同学的发言，盛以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才是丑八怪。
　　她在心里骂道，席珩若是丑，那这天底下便该是没有好看的人了。

　　“哎，以筠不是松戏附中直升上来的吗？”
　　突然，队伍里不知道是谁提到了盛以筠。
　　“以筠，你以前上附中的时候知不知道这个学长啊？”

　　盛以筠滞了一下，觉得这种事情好像没有必要反驳装作没听说过，毕竟当年席珩的名字松戏几乎没有人不知道。
　　于是点了下头：“嗯，知道的。”

　　“哇，好羡慕能跟这么优秀的人同校过呀。”
　　“不过以筠也是专业课年年第一，我们跟以筠做同学，四舍五入不也是跟那个学长沾亲带故了点吗？”

　　耳边多数都是传来一些女生的艳羡声，只有一嘴极为刺耳。
　　“果然是风头王啊，”关婉凝的声音夹在其中，“系里开会你进言，到了剧场又在这里搞起什么沾亲带故来。真是什么风头都爱出一下。”

　　盛以筠还没反应过来，倒是祝漾漾立刻不高兴了：“关婉凝，你说话怎么这么酸啊？隔着大老远我都闻见醋味儿了。”
　　阮安：“就是啊，让我猜猜，是哪句话又戳了痛点了？该不会是因为我们以筠也是年年专业课成绩第一名吧？”

　　艺考那年，盛以筠的专业课成绩考了全国第二，关婉凝是全国第一。
　　可是入校后，盛以筠的成绩却年年期末第一，压她一头。
　　关婉凝一直对盛以筠不对付。可她不知道的是，当年盛以筠艺考成绩比她低几分，从来都不是基于实力和天赋的问题。

　　“我这几年成绩是没比过她，但是对比起你们，我还是绰绰有余。”关婉凝不甘示弱，“什么优秀学长啊故弄玄虚的，指不定家里有什么背景。我看马俊良说得对，脸都看不清，指不定什么丑八怪。”

　　盛以筠自认是比较能忍的人。
　　这些年，关婉凝明里暗里没少嚼盛以筠舌根，但都被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甚至连一个臭脸都没给过对方。

　　但是此刻，当诋毁席珩的词句从关婉凝那张尖酸刻薄的嘴里说出来，艳俗的红唇一张一合。
　　盛以筠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好像顿时失效。

　　“关婉凝，我的每一项专业课成绩，都是凭我自己的努力和实力考出来的。”盛以筠气极反笑，“你太过在意别人，甚至单方面把对方当成假想敌。这本身就有悖艺术，又怎么能做好艺术？”
　　“至于刚才台上的那位学长，”末了，她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他的长相非常出众，并非什么丑八怪。而且当年是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考入松戏，且在校时成绩也年年专业课第一。是非常优秀的人。”

　　可不知为什么，在盛以筠说完这番话后，眼前的关婉凝迟迟未有反驳。
　　只是呆愣愣地看着她的正身后。

　　盛以筠疑惑地转过身。

　　只见眼前，换了便服卸掉妆的席珩，嘴角正勾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盛以筠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