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语》汀文

4、第四章 号码

　　chapter4

　　盛以筠愣愣地看着熟悉的身影，渐渐地、一点一点直至完全从黑暗中显现出来，被她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照亮。
　　他往前走着，直至在楼门屋檐下与盛以筠齐肩。

　　“我……我快门禁了，所以急着走。”盛以筠恍惚回答道。
　　“我爸不是说了，我送你回去。”席珩偏头看了她一眼，“而且我也不在家住，回去顺路送你。”

　　盛以筠哦了一声，温吞地点了点头。
　　而后，她看见了席珩手里只拿了一把伞。
　　堂皇在原地。

　　席珩撑开伞，举至盛以筠和他的头顶中央。
　　“走吧。”席珩的嗓音和表情仍然平静，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

　　可是盛以筠的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哦……好。”她僵硬地小幅度点点头，随后小声补了句，“那麻烦你了，谢谢。”

　　漆黑的雨夜中，盛以筠看不清席珩的表情。
　　只是哪怕他个头高出许多，撑伞却好像也没有让她被淋到半分。

　　伞并不算太大，只是一把大号的单人伞。
　　肩膀时不时会隔着衣服布料触碰、摩擦。
　　让盛以筠走路的幅度甚至不敢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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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珩的车是一辆座位宽敞的黑色SUV。
　　上车以后，他将车内暖空调打开。
　　车子发动，盛以筠小心翼翼用余光瞥。他右边肩膀似乎湿透了。

　　反观盛以筠自己。
　　她用双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干燥的衣肩两侧。
　　一瞬愕然。

　　其实盛以筠从没觉得席珩会是那种随意地就刻意去照顾到别人的人。可她思来想去，现在的自己于席珩而言的确就是刚认识第一天的不怎么太熟的人。
　　只能说，也许人都是会变的？

　　车上空气缄默。

　　盛以筠偏头，抬眼瞧了瞧席珩。
　　他的一半侧颜被吞没在另一边的黑暗里，侧面骨相显得更加立体。
　　此刻正目视前方，专注于开车，似乎也没有要主动和她说句话的意思。

　　盛以筠觉得有些尴尬。
　　“那个……席学长，你回松南，是有演出吗？”半晌，她才从嘴里挤出这么一个话题。
　　“嗯。”席珩倦散地应道，随后没了下文，并不打算跟她多说几句。

　　行。盛以筠放弃了继续寻找话题尬聊。
　　继而，她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包里，四处摸索着耳机的去向。打算用听音乐来缓解自我尴尬。

　　盛以筠的想法是，只要她不尴尬，尴尬就不存在。
　　毕竟席珩看上去不像会尴尬的人。

　　摸到耳机，插进耳机孔。
　　没等戴上，身边人突然开了口：“要听音乐？”

　　盛以筠一滞。
　　还未来得及回答，对方又道：“连蓝牙吧，我也想听。”
　　盛以筠：“？”

　　不知道是不是盛以筠的错觉，她总觉得席珩对待她的态度，根本就不像是正常的一个人跟刚认识第一天人的反应。
　　但想了想，当年在办公室的时候他也是张口就让自己坐，他似乎一直就是这样的脾气和性格。

　　总之，一起听歌怎么也比互不相言要好。

　　“好。”于是，盛以筠在手机蓝牙系统里翻找着车载蓝牙的名称。
　　“是这个吗？”她将手机屏幕朝席珩的位置斜了斜。
　　他分出个眼神瞥了一眼：“嗯，直接连就可以，没有密码。”

　　连上蓝牙以后，盛以筠打开音乐软件。
　　点开收藏列表，随机播放。
　　第一首歌是最近比较火的一首流行乐，曲调还算欢快。气氛似乎也被音符融化了些。

　　一曲结束，车内空间陷入短暂的安静。
　　几秒钟后。
　　古典而空灵的纯音乐从车载音响倾泻而出。

　　起先，盛以筠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直到几秒钟过去，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哪首曲子。

　　是肖邦的《玛祖卡舞曲 Op.63/3》。

　　即便音乐仍旧作响着，盛以筠却觉得自己冰冻至谷底。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席珩的表情，只双目死死直视前方，拼命装出丝毫不知道有这种巧合的模样。

　　直到耳边传来身旁人的悠悠开口：“真巧。”
　　是上扬的语调，听起来似乎有种玩味。
　　盛以筠：“……”
　　席珩：“没想到你的歌单里也有这首歌。其实还挺小众的。”

　　“是吗，可能是因为我还挺喜欢听古典乐的。”几秒种后，盛以筠吸了吸鼻子故作镇定，继而问道，“怎么了，难道席学长也跟这首歌有什么渊源吗？”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发出声轻轻的气音笑。

　　“是啊，”席珩的声音轻飘飘，“我松戏毕业那会儿，在毕业晚会上，就用的这首曲子伴奏了我的独舞节目。”

　　席珩本科毕业以后，当时附中的盛以筠不久也迎来了高考和艺考。
　　她将这首曲子下进了手机里。
　　那时候，她的目标就是能考进松戏的音乐剧系本科，从附中直升大学。

　　当时的盛以筠只要压力一大，就会在手机里放这首曲子来回听。也不知是把这首曲子还是席珩当成了什么信仰诸如此类。
　　只是席珩以专业课全国第一的成绩考入松戏本科芭蕾舞系和在校四年专业课第一的斐然成绩着实也是她追求的目标。
　　这似乎也成为了她当时的某种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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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也是松戏毕业的，席珩将车子轻车熟路的开到了距离宿舍楼区最近的那个大门。

　　车子停泊的那刻，盛以筠终于感到解脱。
　　她边解安全带边道：“谢谢席学长，那我就……”
　　席珩：“加个微信。”
　　盛以筠：“？”

　　一瞬间，盛以筠怀疑自己的听力。
　　只僵直的转回身去，发现席珩此刻正低着头解锁手机。
　　“加……微信 ？”她不敢确定地重新问了一遍。

　　“嗯。”席珩简洁地发出一个单音，随即自顾自问，“是绑定的手机号？”
　　盛以筠迟疑地答：“啊……是。”
　　席珩：“那你报，我加你。”

　　盛以筠大脑一片空白。她来不及思索，也思索不出任何。
　　出了神，只听到耳边传来问句：“怎么，不方便？有男朋友？”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盛以筠回过神，继而摇头：“没有。没有不方便。”

　　“1XXXXXX5246。”
　　在盛以筠报完电话号码的瞬间，席珩在屏幕上点动的指尖也停止。
　　他似乎是出了神，只眼睛盯着那串输入进去的号码。

　　“席……学长？”盛以筠不明，试探着叫了一声。
　　对方这才回过神来，偏头望向她：“我爸说，你之前给他买的有一种咽喉喷雾，他觉得很好用。”
　　面对这个迟来的解释，盛以筠了然，老实回答：“啊，对。那个喷雾是我找微信里一个日本代购买的。”
　　席珩点头：“麻烦你把他微信推我。”

　　原来只是问她要代购名片。
　　盛以筠原本跳到嗓子眼的心缓缓落回肚子里。
　　可随即而来的，又是一股无可避免的失落。
　　就像她说的，只要和席珩待在一起，就会让她忍不住去靠近，忍不住去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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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珩的车开得快而稳，盛以筠回去的时候刚刚好卡在了门禁的点。所幸没被关在楼下。

　　“以筠，你回来了。”刚进宿舍，阮安正巧从门边的卫生间走出来。
　　“以筠回来啦。”祝漾漾从床铺的遮光帘探出个脑袋，声音也引得柴乐探出身。
　　盛以筠：“嗯，回来了。没吵到你们吧。”
　　“没有，我们都没睡呢。”柴乐应道，“对了，今晚看微信群了吗，明天系里面要开会，早上八点半。”

　　“没看呢。”盛以筠打开手机，点开了系里的微信群聊，“多亏你提醒我了，倒是没说什么事开会……”
　　阮安：“是啊，咱们系都八百年不开会了，也不知道这回是因为什么。”

　　注意到盛以筠手里握着的那把黑伞，祝漾漾问：“哎，以筠，这是你买的新雨伞吗？”

　　顺着祝漾漾的目光，盛以筠也低头，看向了手里的那把黑伞。
　　这是她临下车前，席珩塞给她的。

　　想到这儿，盛以筠的心跳不由加快，手里握着伞的力度更甚。
　　以及，她居然就这样，加了席珩的微信。
　　这实在太像一场虚幻的梦。

　　盛以筠叹了口气。
　　过去五年，她还是这么没出息。

　　“没有，这是我恩师家的伞，借给我用。”盛以筠疲惫地答。
　　“我就说，我回来的时候看你的伞还挂在桌子边上，就知道你肯定忘带了。”说完，祝漾漾就将头缩回到帘子里，只剩个声音，“那你早点休息，晚安啦。”
　　“晚安。”

　　换了身衣服，盛以筠抱着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
　　洗漱完后，她将那把黑伞用清水冲了冲，而后小心翼翼地晾在宿舍的小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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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珩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管天睿正瘫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柄打着游戏。

　　听见门口的动静，管天睿聚精会神中分了个眼神过去。

　　随后，当他看见席珩几乎浑身上下都全部湿透了的时候，他直接站起来，惊呼道：“卧槽，兄弟，你走的时候，席老师和贺老师没给你塞把伞啊？淋成这样！”
　　席珩没正面回答，只走进卫生间，低骂了句：“这破小区什么时候能建个地下停车场。”

　　可以说，管天睿从来没见过席珩如此狼狈的模样。
　　惊的他直接游戏都没心思打了，起身走到卫生间，围着席珩上下打量。

　　“卧槽，我真想给你拍下来，”管天睿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几近张狂的笑容，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征求着，“我可以吗？”
　　“我可以弄死你。”说着，席珩扒开管天睿的身子，随即从架子上拿了个毛巾盖在头上，“滚一边去，别挡着。”

　　原本席珩是想直接回房间，可走到一半，他似是又想起什么。
　　停住脚步，转过身：“纸条呢？”
　　管天睿：“？”

　　“什么纸条？”管天睿愣了一下，问。
　　罕见的，席珩又耐着性子补充了句：“昨天在酒吧，写着那个女生电话的纸条。”

　　“怎么，现在突然舍不得了？后悔了？”管天睿欠揍地反问，“我哪知道啊，你不是给扔了吗？你问我？”
　　“信不信我把你也一起扔出去？”席珩挑眉，“就你这幅德行，你能不去偷偷捡回来？”
　　管天睿：“？”

　　最后，管天睿认命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席珩中午揉成一团的纸条。
　　他不死心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捡回来了？”
　　席珩只哼笑一声：“你的手贱程度，我还不了解？”
　　管天睿：“……”

　　席珩接过纸条，展开。
　　随后拿出手机，点开盛以筠微信备注的电话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对。
　　直到所有数字全部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