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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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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
目目相觑。
偷看却被抓了个现行的尴尬与羞愤迅速窜上盛以筠心头。
就在她绞尽脑汁地思考该如何转移话题时,少年发了话。
“怎么不坐?”
盛以筠一懵:“什……什么?”
下一秒,他低头,拖开了自己身旁的办公椅。那个位置盛以筠认得,是形体老师的工位。
而后,他又望向盛以筠:“坐下等。”
盛以筠滞在原地,面对他这个行为足足反应了好几秒。
所以,他刚才其实并没有注意到她一直在偷看吧?抬起头来只是为了叫她坐下一起等?
悬着的心落了地。盛以筠不由从容几分,只摆摆手:“不用了,我是学生,坐老师的位置不合规矩。”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笑笑:“那我一大老爷们儿在这儿坐着,让一病号小姑娘在旁边站着等,这难道就合规拒了?”
盛以筠:“……”
见她不语,他点了下头:“行,那我也陪你一块儿站着。”
盛以筠堂皇,忙喊:“不用!我病已经好了,你坐着就行!”
少年的手仍然伏在身旁的那张办公椅上,这一秒将方向旋转至正对盛以筠的方位。
他的目光坦然落在盛以筠脸上:“那就一起坐。有事儿我担着。”
那一刻,不知道是不是童年看过了太多的爱情小说或偶像剧,只听着他那句“我担着”,盛以筠便真的鬼使神差地走了去,坐在了他身边。
当盛以筠确认她是真的坐下了并且坐在了形体老师位置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中了邪。
少年似是这才满意,重新低下头,继续打游戏。
盛以筠的目光仍忍不住悄悄瞥向他。
少年虽然低着头,可脊背和脖颈却永远都是直挺挺地立着的。似乎把“体态”两个词贯彻到了骨子里。
盛以筠默默想,倒像是学舞蹈的。
就这样不安地坐着等了十几分钟。
彼时,少年刚好一局游戏结束,门口也适时传来了脚步声。
听见声音,盛以筠心下一紧,“通”一声从办公椅上站起来。
她起的急,脚下不稳。
当盛以筠以为自己即将要在系办公室里摔个狗吃屎,下一秒,预知的疼痛却并未真实落在她身上。
她只感到手臂处突然传来了某种奇妙的触感。低下头,一只白皙、有力而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正轻稳地扶在她臂下。
盛以筠恍然抬眼,发现身旁人不知什么时候起了身。
比她高大出许多的身子故意遮挡在她身前,轻而易举地掩饰了她起身后的狼狈,让席晁并未发现任何不妥。
席晁走进办公室,看见少年的那刻扬眉道:“席珩?你怎么过来了?”
席珩。
他叫席珩。
盛以筠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个名字,好像要将它刻到心里去似的。
随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名字好像本身就有些耳熟。
原来,他就是大家八卦过的,席老师在松戏念大学的儿子吗?
从前,盛以筠只听说过席晁的儿子席珩也在松戏,是芭蕾舞专业的。成绩无论基训、技巧还是剧目,年年期末专业考都是第一。在校内十分出名。
她默默在心里梳理着不多的信息,只叹觉得席珩怪不得有这样好的体态和气质。
站稳后,盛以筠装作自然地从席珩身后缓缓探出了半个身子。
席晁露出了讶异的神情,还未来得及问,席珩便已经抢先一步开口。
“妈说你早上出门的时候忘拿这个了,叫我中午给你送来。”席珩懒洋洋地从兜里掏出几个药盒,好像是缓解咽喉疲劳的中药,放在了办公桌上。
随后,他转头点了点盛以筠:“她是来找你拿谱子的。”
顺便还帮她开了口,解了围。
闻言,席晁了然,随即挥了下手:“知道了,你走吧。”
完成母亲布置的任务后,席珩也没再逗留。
他起身路过盛以筠身边,像阵风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只是擦肩的那瞬间,盛以筠闻到了空气中他留下的柑橘调香。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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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梦乍回。
看着眼前再次说出那句话的席珩,盛以筠脑中千万种思绪缠打在一起。
他认出她了?
还是说,其实他一直记得她?
那为什么毕业晚会那天,他在后台又全然当做陌生人一样跟她讲话?
第一次,盛以筠直视了席珩。盼望能从他的眼睛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可是一无所获。
是一如既往松散的表情,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仍旧清明透彻,干净平稳看不出任何情绪。
……还是她多想了。
最终,盛以筠还是先败下阵来,局促地错开目光。
“我先……先去帮一下师母。”
随后,不等席珩回应,抬脚离开。
厨房里油星四溅,食物在锅里翻炒发出的“刺啦”声吵耳。但却给此刻的盛以筠带来了片刻心安。
好像只要在席珩面前,她所有的局促、不安和秘密便会无所遁形。
“师母,我来帮你吧。”盛以筠软软开口。
“已经都差不多做好了,就剩下呈盘了。”见盛以筠过来了,贺茵展颜,“还是生个女儿好啊,贴心又孝顺。不像我们那个儿子,一年回不来家里几趟,好不容易回来了也跟个大少爷似的在外头坐着,不知道进来帮忙。”
听见这个形容,盛以筠不禁弯了弯唇角:“席学长可是洲北芭蕾舞团最年轻的男首席,演出排的又满,也是没办法的事。”
“而且,他已经很优秀了。是很多人这辈子都追不上的……”说完,她又低声喃了句。也不知自己说的这句“追”到底是哪个意义层面的追,又是在替谁感叹。
“听见没,妈。人家都说了,你儿子已经很优秀了。”
倏然,身后传来席珩的声音。
盛以筠慌忙转回身,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厨房的门沿上,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所以……她刚才的那些话,他都听见了?
盛以筠的脸蹭地红了。
“你这个小子,不要人家小姑娘客气两句你就当真了。”贺茵嗔道,“赶紧来帮忙端盘子。”
“是,知道了,妈。”席珩懒懒应道。
盛以筠只觉得,自己再在这个小空间待下去,脸上薄薄的粉底也盖不住那层红晕了。
她主动上前端碗筷:“我……我也来帮忙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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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吃得盛以筠及不安宁。
最后,席晁和贺茵还是坐在了同一边。而剩下席珩身边位子的时候,她坐下的片刻心中也自我坦然许多。
但,仍无法自如。
盛以筠只要一想到身边坐的人是席珩,而她正在同一张桌子上和他吃着同一顿饭,她的心就没办法不乱。
还有席珩那些过分熟悉的话语。到底真的是巧合还是故意而为之?
……可他似乎又没有故意的道理。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席间,就连老师和师母问她近况,盛以筠也都好几次愣了神没听见。
一顿饭吃完下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盛以筠觉得比上完一节表演课还要累。
帮忙收拾了餐桌后,盛以筠提出要离开。
“老师,师母,我还有门禁,就先回去了。”
闻言,席晁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是不早了,让席珩开车送你回去吧。”
席晁提议完,盛以筠回头,目光正巧对上从屋里走出来的席珩。而对方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盛以筠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骤停了一下,忙道:“不不,不用麻烦了!我打个车很快就可以回去。”
贺茵也劝道:“不是快慢的问题,是小姑娘这么晚了不安全。”
盛以筠没敢再应,只加快了在门口玄关处换鞋的速度,且无比感谢自己今天穿了没有鞋带的鞋。
“真的不用了,那我就先走了,”换完鞋,盛以筠即刻打开门,“老师再见,师母再见,席学长再见!”
而后,她便迅速钻出了房子大门。
原先的温馨被隔离在一扇门后,此刻只剩下昏暗的楼道,寂静无声。
就像是……梦醒了。
这样才对。
不然看见席珩,她就总是忍不住犯傻,忍不住失控。
有一瞬间,盛以筠恍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久别重逢后,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会是逃。
明明附中的那个时候,她是不惜在中午午休,就算拿着个面包在松戏里到处溜达啃,也要到本科芭蕾系碰碰运气,希望能远远看上席珩一眼的。
然而下一秒,盛以筠又回忆起席珩毕业晚会那天跟她说过的话……
也是,不逃等着做什么呢。见他久了,免不了又要像当年一样生出痴心妄想的心思。
在黑暗里,盛以筠终于得以放松,呼了口气。
继而下楼。
然而,当盛以筠下到楼底打开楼门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再见一会儿席珩好像也不是不行。
门外不知什么时候,悄然下起了滂沱大雨。
豆大的雨珠打在地面上劈啪作响,声如钢珠。
盛以筠忽然想起傍晚下课时,祝漾漾跟她说的,天阴了一天记得带把伞这句话。
然而她拎的东西太多,走得又太急,最后还是忘了拿。
……罢了。
最终,盛以筠认命地掏出手机,点开了打车软件。
许是大雨天不好打车的缘故,软件显示前面排队的居然还有一百多号人。
就在盛以筠脑子里思索着还有什么其他能快点走好赶上学校门禁的方法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懒散的嗓音。
“跑那么快做什么?”
盛以筠浑身一僵,缓缓地转回身。
此刻,那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她身后楼道的黑暗中。
一步一步,稳慢地走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