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语》汀文

12、第十二章 他的指腹，

　　chapter12

　　盛以筠感觉自己浑身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她望着地板，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席珩见她久久没反应过来，以为她没听清，又道：“把鞋脱了，我看看。”

　　盛以筠进退两难。
　　她呆愣愣地看向管天睿，似乎是在求证。
　　这在你们芭蕾圈子里，是很寻常的事吗？

　　奈何对方好像会错了意。
　　管天睿：“噢，你嫌人多，不好意思是吧？那行，那我先去别处逛着。”
　　说完，管天睿就转身朝门口走。

　　席珩侧眼望向盛以筠。
　　这才发现她的面颊和耳朵都不知在什么时候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

　　席珩这才意识到，也许对于他们芭蕾圈子里的人来说，看脚型匹配鞋子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对于盛以筠，这件事可能并不那么寻常。
　　她会害羞，会脸红，会难堪。

　　于是，席珩罕见地又耐着性子淡淡道：“只看一眼就好，很快的。”

　　盛以筠知晓席珩的性格。
　　能将同一句话跟她说三遍还没有不耐烦，已经是他的最大限度。

　　而且是她自己主动请求帮忙的。
　　现在又这样扭扭捏捏，似乎也太招人嫌了些。
　　于是，她吞了吞口水，下了很大决心坐到店面的椅子上。

　　盛以筠今天穿的是单鞋，没有袜子也很好脱。
　　她眼一闭，将脚从鞋子里抽出来。

　　少女的脚白皙而纤细，指甲修剪的整齐。
　　席珩原本觉得这是件很普通的事，可被盛以筠刚才的反应一扰，此刻看着这双脚，耳根和脖颈处的肌肤竟也感到有些燥热。

　　他只迅速仔细观察了一眼，随后转头跟店员说：“她的脚不适合方形，麻烦拿一双H家的锥形。”

　　话音一落，盛以筠立即将脚缩回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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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珩走出那家店面后，在隔壁店里闲逛的管天睿跳上来一把搂住他脖子。

　　席珩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你不知道你很沉？”
　　“你少夸张了好吗，我虽然毕业后没当专业的芭蕾舞演员，但好歹也是我们机构里长得最帅的男芭蕾老师，”管天睿反驳，“沉？不存在的。”
　　席珩冷哼了声：“那你还真是对自己的各方面都没什么数。”

　　“你少挤兑我，”管天睿说，“你老实说，你是不对盛学妹有别的意思？”
　　席珩：“想多了。”
　　管天睿：“那我怎么没见着你平常这么热心？还帮人家选鞋。而且她又是席老师的学生，你俩还有酒吧那段事儿，不可多得的缘分啊。”

　　“是我先进去出头的？”席珩反问，“你进去逞英雄，又弄的人家姑娘下不来台。我站在旁边装死？”
　　“你怎么嘴这么硬啊，你平日里装死的地方还少吗？”
　　“……”

　　“得了吧，我跟你认识多少年了，就算你现在对这姑娘没意思，但起码也是欣赏这姑娘的，看你校庆上那眼神儿我就看出来了，”管天睿分析的头头是道，“要我说，你俩本就是一种人，天赋型、耀眼型，同性相吸也是常理。”
　　“……”

　　席珩没回应，却也没反驳。
　　因为管天睿说得没错，就算席珩不喜欢盛以筠，将来喜欢的人身上也一定会有跟盛以筠相同的点。
　　比如相同的天赋和对于艺术的努力、热爱。

　　有这些特征的人席珩未必喜欢，但没有这些特征的，席珩一定不喜欢。
　　这是一种吸引力法则和共鸣。

　　“哎，不过你俩这缘分真是绝了，逛个舞店街都能碰上，”管天睿抬手看了眼腕表，“饭点儿了，咱晚上吃点什么？”
　　席珩：“你自己吃吧，我一会儿直接回团里了。”

　　管天睿：“你们今天不都练完了吗，你还回去干吗？”
　　“下星期开演新舞剧，再练练。”
　　“牛，老子幸亏没去当舞剧演员，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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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学校以后，盛以筠拿着足尖鞋找了间空的形体教室。
　　热了热身，开始活动脚背。

　　这是盛以筠第一次穿足尖鞋。
　　她看着视频尝试立了好多次，但无论如何都立不稳，手甚至不敢伏在把杆。

　　虽然盛以筠的专业不是芭蕾，但无论是音乐剧系还是中国舞系都会有芭蕾课。
　　芭蕾课是穿软鞋，练习把杆上的蹲、跳、脚前擦地后擦地以及芭蕾的几个脚位等。
　　通俗来说就是体态课。

　　所以盛以筠自认脚背和胯的开度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但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立起来的姿态，偏就是和她以往看见过的立起的足尖有偏差。
　　却又看不出偏差在哪。

　　傍晚回到学校，盛以筠一直在教室里耗到快午夜。
　　她觉得自己的脚前所未有的累和疼。

　　加之傍晚的时候她因为急着去买舞鞋，连食堂的饭都没来得及吃。
　　饿得有些头晕目眩了。

　　因为要控制身材的缘故，盛以筠她们宿舍里是没有任何零食的。
　　她瞧了瞧教室墙上的挂钟，这个点估计舍友都睡了。
　　于是她收拾着东西，打算去便利店买点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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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利店开在松戏正对面的街边，是二十四小时的。
　　里面白炽灯照得亮堂，与室外的深夜对比起来，像个发着光的小盒子。

　　这个点，就连便利店里都没什么人了。
　　盛以筠走到货架边，对着上面相隔很近的饭团和色拉发呆。

　　其实她很想吃饭团。
　　但她抬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数，最终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向去拿了一盒色拉。

　　随即，一旁的饭团被另外一个人拿了去。
　　那双手白而修长，指节分明。

　　盛以筠没在意。
　　只是下一秒，那只拿着饭团的手便举到了她眼前。

　　盛以筠一滞，随即侧头看去。

　　席珩正拿着那只饭团，身上穿了身黑色的连帽夹克和运动裤，神情松散。

　　“席……”盛以筠的眼睛微张，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她发现，好像自从被抓包了那个席名伶以后，她就没有办法再喊他席学长了。
　　总觉得怪怪的。

　　看着她欲言又止，席珩笑了笑：“叫我席珩吧。”
　　盛以筠愣了一下，随后温吞地点头：“好。”

　　她吸了吸鼻子，悻悻接过那个饭团，轻轻开口：“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头顶传来声轻笑：“看你在这站半天，盯它很久了。怎么最后选了色拉？”

　　盛以筠呼吸一停。
　　所以，言外之意，他刚才也站在这儿看她很久了。

　　想起自己刚才目光呆滞地望着货架的模样，盛以筠耳朵又开始发烫。
　　但还是伪装镇定，老实回答道：“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现在吃主食会胖。”

　　眼前人默了默，问：“从店里回去以后，一直在练习？”
　　她点点头：“嗯，我们系里听了你的建议，不打算编排舞蹈进去，只准备加一个结尾立足尖的动作。而且，因为我想竞选女主角，所以必须要练这个足尖。”

　　席珩眉峰微扬：“立足尖 ，从傍晚回去，练到现在？”
　　“你今天的运动量足够了，”说着，席珩将盛以筠手里拿着的那盒色拉重新放回货架上，随即点点刚递给她的饭团，“想吃，那今天就吃这个。”

　　盛以筠倒也乖，就任由他将色拉拿走。
　　随后垂睫看着手里的饭团。
　　“也不是……”盛以筠声音越来越小，“中途练累了练恼了，就改去练竞选片段的台词和动作了。”

　　席珩愣了愣。
　　好像他每一次见到盛以筠，对方都是这副乖巧温吞顺别人意的模样。
　　想到她练恼的样子，席珩忍不住唇角微扬，轻佻地问：“你还会恼？”

　　一如既往闲淡的语气，轻轻上扬的尾音。
　　盛以筠的脸更烫了：“是……会的。”

　　看着面前的盛以筠模样似鹌鹑，席珩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玩笑开得逾举了。
　　毕竟这姑娘看着确实不经逗。

　　于是席珩重新正色起来：“立足尖，是哪里的问题？”
　　话题转的太快，盛以筠懵了一下，而后思考答道：“我也不清楚，总感觉我立起足尖的样子，和正确的有偏差。但我又看不出来是哪里的问题。”

　　席珩若有所思。
　　半晌后，他问：“立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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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洲芭在松南的练习场地就在便利店后边的楼。
　　图近便，席珩便直接将盛以筠带进了舞团的舞蹈室。

　　盛以筠重新穿上足尖鞋，刚要立，面前人启唇：“先别急着立。带软鞋了吗？”
　　盛以筠点头：“带了。”

　　席珩从舞蹈室的柜子里拿出一条弹力带：“先压脚背，训练脚背和脚腕力量。”
　　盛以筠点点头，接过弹力带。

　　按照席珩的节奏练过脚背和脚踝以后，盛以筠再次尝试立足尖。
　　虽然还是要靠着把杆，但效果比原先好了很多。

　　“你的脚背和腿部力量都不错，”席珩看了一眼，“但是，你的发力点不对，所以你才觉得自己立的模样和别人的不同。”
　　盛以筠刚想开口问哪里不对。
　　下一秒，席珩在她面前蹲了下去。

　　她还未反应过来。
　　几秒后，脚腕上突然多了某种微妙的触感。

　　柔软而温热。
　　盛以筠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是席珩的指腹，轻轻点在了她脚腕上方。

　　她长睫轻颤，浑身都不敢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