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语》汀文

11、第十一章 “把鞋脱了

　　chapter11

　　车内空气在一瞬间彻底尬住。
　　“……”
　　盛以筠不敢动，感受到头顶灼人的视线，她骑虎难下。

　　“对……不起。”
　　盛以筠僵硬地吐出三个字，随后用手去扶中央扶手盒，慢吞吞谨慎地爬起来。生怕碰到席珩。

　　回了身子后，盛以筠目光呆滞地盯着车窗前方，不敢看席珩的表情。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在席珩面前社死，甚至觉得自己一辈子的社死都在这短短几天，在他面前发生了。

　　“席学长，对不起，”盛以筠再次道歉，“我……我只是……”
　　她支支吾吾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只听身边人兀地传来声哼笑，一字一顿。
　　“席、名、伶？”

　　“……”他还是看见了。
　　五雷轰顶。
　　妥妥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不是的……”盛以筠顶住想要逃跑的冲动，咬牙坚持，“是因为那天看到有人给你送花，联想到……这个名字。”
　　席珩拖了个哦的长音，“人前席学长，人后席名伶。”
　　盛以筠：“……”

　　盛以筠没辙了，干醋放弃挣扎，闭了嘴。
　　静默几秒，耳边响起道情绪淡淡的嗓音：“回去吧，快门禁了。”

　　如释重负。
　　盛以筠松了口气，突然又想到那把雨伞：“那你的伞？”

　　席珩抬手看了眼腕表，离门禁没剩下几分钟了。
　　他默了默，“不用还我了。拿着用，或者扔了也行。”

　　盛以筠迟缓地点了点头。
　　大抵是席珩觉得也不至于为了把伞再单独约她一次见面。

　　盛以筠抿了抿唇。
　　道谢道别，下车。

　　-

　　校庆过后，松戏的整个大四都陷入了准备毕业汇演的焦虑。

　　音乐剧系对于毕业大戏的分工大抵分为两种。
　　一种是多演少创，一种多创少演。

　　好巧不巧的，盛以筠和关婉凝都属于第一种。
　　所以当创编组在课上拿出第一版写好的脚本以后，两人毫无疑问成为了争夺毕业大戏女主角的热门人选。

　　编好的剧情梗概是，受伤后的芭蕾舞女演员，在克服生理和心理双重困难之后，最终重新立起足尖的故事。

　　吴高轩：“我们创作脚本的时候呢，也听从了那位学长的建议，几乎没有什么舞蹈技巧部分。只有结尾处的一个立足尖，这个我们调研过了，通过短期训练也可以达到。”
　　阮安点头附和：“所以我们创编组认为，关于女主角的人选，除了专业成绩要好，立足尖这里也至关重要。因为它是一个将剧情推至高潮的重要尾声部分。”
　　“那么，如果大家没有异议，谁能将足尖立得最快、最好、最稳，谁无疑就是女主演。”

　　“我参与竞选。”创编组话音刚落，关婉凝便举手起身。
　　身旁的祝漾漾推了推盛以筠，盛以筠也起身：“我也参加竞选。”
　　沈念：“还有我。”

　　除去盛以筠每年稳坐的专业课第一的位置，第二和第三每年是关婉凝和沈念不相上下。有时前者成绩略高，有时后者成绩略高。

　　阮安将三个人的名字记录下来：“那么男主演是陪伴女演员、鼓励女演员的人生、爱情及心理导师。我们竞选的方式就还是按照以前的方法，一人分发一段脚本，下周竞演，系里所有人匿名投票。”

　　陆定：“我参与竞选。”
　　宋元驹：“我也参加。”
　　徐姜：“还有我。”

　　创编组的吴高轩给每个人都分发了一段脚本。

　　专业课下课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阮安点了外卖，继续留在创编组修改脚本。
　　祝漾漾和柴乐拉着盛以筠去食堂吃饭。

　　一路上，盛以筠都在低着头看手机，用各种视频科普类软件搜索着立足尖的教学和技巧。

　　食堂里排到队了，柴乐扭头问：“你们吃点什么？”
　　祝漾漾：“我最近胖了两斤，减肥，要不就要份蔬菜套餐吧。”
　　柴乐点头：“以筠呢，以筠吃什么？”
　　盛以筠：“……”

　　祝漾漾用肩拱了一下盛以筠，她这才回过神：“什么？”
　　柴乐无奈：“问你吃什么。”
　　盛以筠：“噢……就跟漾漾一样就行。抱歉，我刚没听到。”

　　看着因为排队处太吵而将手机举到耳边费力听音频的盛以筠，祝漾漾摇摇头：“行啦，要不你先去占位置，我们等会儿把饭拿过去找你。”
　　盛以筠感激：“谢谢，那我一会儿微信把钱转你们。”
　　柴乐也挥挥手：“去吧去吧。”

　　盛以筠虽在平日里性子忍让温吞，可一旦涉及到专业，就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甚至说是有点疯都不过分。

　　她边走边低头看着手机里的教学视频。
　　直到头部撞上一个坚硬又柔软的墙。

　　她一愣，抬起头，对方竟是徐姜。
　　徐姜的专业课成绩还算是不错，只是为人不怎么老实，三天两头就能听见他又仗着自己是艺术生的身份渣了哪个外校的女生。

　　盛以筠一向对这种人没有什么好感，更不想过多招惹。

　　“不好意思。”盛以筠敛了敛头。
　　刚想绕开他走，面前人却伸手拦住了她。

　　盛以筠温婉的柳叶眉蹙起来眼里多了几分不满与疑惑。
　　“以筠，你在看立足尖的视频？”徐姜自动忽略了盛以筠严重的不悦，毛遂自荐道，“其实我小时候学过好几年芭蕾，要想立足尖，选鞋型也很重要，是有门道的。”

　　听到徐姜有过芭蕾基础，盛以筠强压下心底的不满：“选鞋的门道？请问能告诉我吗？”
　　听到盛以筠主动询问，徐姜自满地扯出一抹笑：“当然可以，不仅选鞋的门道，立足尖的窍门我也可以教你。”
　　徐姜：“你今天晚上有事吗？不如我们出去吃个饭，边吃边聊？”

　　盛以筠的脸一下垮了下来：“抱歉，我没有时间，请你让一下，我的室友一会儿要找我一起吃饭。”
　　徐姜不依不饶，偏挡着盛以筠不让她走：“哎，你先别走啊，你今天没空，那你看你哪天有——”

　　“徐姜！你干嘛呢！”远处传来祝漾漾的喊声，柴乐也端着食物紧跟上来。
　　“妈的，碍事。”徐姜低骂了句，没等两人跑过来，就先行走了。

　　“以筠，没事吧？”柴乐问。
　　盛以筠摇摇头：“没事，这是毕竟是食堂，他不敢干什么。”
　　祝漾漾愤世嫉俗地说：“这徐姜，祸害了校外的还不够，居然敢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

　　几个人挑了座位坐下来。
　　盛以筠脑子里却还在想徐姜刚才说的，选鞋的门道。
　　的确，她若是要学立足尖，首先得先买双好的足尖鞋。

　　柴乐：“你们听说没，这个徐姜现在真是越来越疯，我听说他前两天还在追表演系的甘倩，人家不答应，他就大半夜追到宿舍楼底下。”
　　祝漾漾：“那甘倩没事吧？”
　　柴乐：“放心，甘倩那天回来的时候刚好是和好几个室友走在一起，几个人一起警告他，再敢来骚扰就报警。”
　　祝漾漾：“太吓人了，这都有点偏执了吧？”
　　……

　　盛以筠想起学校对面那条街的拐角处，整条道路都是舞蹈用品专卖店。
　　不如去店里咨询一下店家。

　　这么想着，盛以筠从餐椅上起身：“你们先吃，我先走了。”
　　柴乐：“哎，你上哪儿去啊，你听到我们刚才说的没？你晚上回来的时候给我们打电话，我们出去接你。”
　　盛以筠：“放心吧，我天黑前就回来！”
　　……

　　-

　　松戏对面那条街的背面，舞蹈用品店和服装店坐落得毫无缝隙。
　　盛以筠先前没买过足尖鞋，便随便挑了家店面较大的芭蕾用品店走了进去。

　　她走到前台：“你好，我想买一双芭蕾的足尖鞋。”
　　店员：“噢，好的，请问什么品牌、鞋型、软硬程度、码数？”
　　盛以筠：“……”

　　听着这些条件，盛以筠脑子里发懵：“不好意思，我是第一次买芭蕾舞鞋，可以给一些推荐吗？”
　　闻言，店员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那价位是想要多少呢？”
　　盛以筠：“价格无所谓，质量一定要好。”

　　店员笑：“那我推荐您G家的。”
　　盛以筠点头，询问：“请问价格是？”
　　店员：“一千元。”

　　盛以筠微微扬了下眉头。
　　这确实比他们平时练习形体穿的软鞋要贵上许多。

　　店员见盛以筠没有很快接话，却也没一口回绝。
　　便趁热打铁道：“贵是贵，但确实一分钱一分货——”

　　“店家姐姐，你连人家脚型都没问呢，就随便推荐G家的，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蓦地，盛以筠身后传来声男嗓。
　　她回过身去。
　　管天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店面门口……身旁还站着席珩。

　　“席……”
　　盛以筠下意识开口，转而想起昨夜席珩那句：“人前席学长，人后席名伶。”
　　她突然有点开不了口再去叫学长。总觉得怪讽刺的。

　　“盛学妹，这是欺负你外行，不懂呢，”管天睿说，“什么都没问都直接给你推荐最贵的。”
　　店员的笑容消失，心里不爽面上却又无法反驳。

　　“管学长，麻烦你能不能帮我挑一双鞋？”最终，盛以筠放弃了叫席珩。
　　管天睿：“没问题，你是什么脚型？”

　　这一问倒是把盛以筠问住了。
　　她从来没问过也没查过自己的脚型叫什么。
　　盛以筠一懵：“我也不知道……”

　　“……”管天睿也有些为难，“那要不……你形容一下？比如说脚趾的高低？绷脚的形状？”
　　要当众描述自己的脚型对于盛以筠这种性格的人来说已是窘迫，更别说是在席珩的面前。
　　她有些开不了口，不自觉憋红了脸。

　　空气凝滞。
　　倏然，头顶传来席珩的嗓音。

　　“把鞋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