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之下》夔十七

8、第 8 章

　　借着为倪佳补课的理由，顾凌彻底闯入她的空间，先是不能随意上锁的房间，再是可以翻动的抽屉，现在就连书包也成了他可以任意检查的私有品。倪佳默许了顾凌的行为，毕竟寄居在别人的家中，个人隐私这种东西是最不值得去争取和在意的
　　“这是谁的？”顾凌手里随意地翻着一本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倪佳放学回来，还未来得及进门就让顾凌堵在了院门口。
　　“二哥，这是琴琴借我的杂志。”倪佳捏着书包带子低头认错：“我明天就拿去还给她。”
　　“整天不知道学习，就净看这些东西？”杂志劈头砸向她，纸张划过脸颊时眼下疼得发酸，散落的纸张中有个不符合的异类，一张粉红色卡片夹进了风情万种的欧洲女性里。
　　“捡起来。”
　　倪佳蹲在门口，一点点地将散乱的纸张整理仔细，连同那封情书一并递给顾凌，她不敢抬头，只见修长的手指嫌弃般地单拎出那张卡片：“这是谁的？”
　　倪佳摇头。
　　“抬起头！看着我说话！”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强忍着不敢掉下来：“我真的不知道。”
　　顾凌把卡片递给她：“撕了。”倪佳僵直着手一点点撕碎那片小小的情谊。撕成碎后倪佳捏在手里怯怯地看着他，他将散乱的杂志递过去：“撕了。”倪佳背过手不肯接：“那是琴琴的，我答应要还给她的。哥，我赔不起。”
　　顾凌冷着脸大力拖过她的手，把杂志塞给她，威胁道：“想让我动手？”手上使劲，用力捏着倪佳的手腕。
　　倪佳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边哭边慢慢撕掉那些漂亮锋利的纸张，每一道声响都让倪佳不由自主地颤抖，好像撕扯的是她的皮肤肌骨内腑。纸片扔得满地都是，倪佳对着满地狼藉哭得直打嗝，顾凌不耐烦：“哭什么哭？明天我非拆了那小子的骨头！”
　　倪佳听完吓得扯住顾凌的衣摆：“不要，哥，我真的不知道是谁。我有好好念书。”她的眉眼处红红的，鼻头儿也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水，活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顾凌头一次认真地瞧她：“那你保证以后都听我的话。”
　　倪佳用力点头，点头瞬间睫毛下的泪珠落在衣前，顾凌又细细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她下意识往后一躲，“别动！”指腹描过她左眼下，有道细微的划伤，正点点往外冒着血珠。倪佳僵硬着不敢动，落在脸上的触感轻到发酸发痒，被触摸过的皮肤仿佛电流经过，让人浑身发麻，手臂上起了一层密密的鸡皮疙瘩。
　　晚间倪佳在日记本上写下：“如果这就是来到城里读书的代价，那么我愿意接受。只是还好，我不会永远留在这里，我会离开。终有一日我会离开这里，会考上大学，会回到爷爷奶奶身边。终有一日，我会挣足够的钱，和爷爷奶奶永远在一起。”在日记本的角落里。倪佳用铅笔浅浅地写了两个字“恶心”。

　　假期时，倪佳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了熟悉的村子。可是当她下车，站在自家院子门前突然有些紧张，有个人影突然紧紧将她搂在怀里：“乖乖啊！我的乖乖啊！回来呀！”倪佳闻到了熟悉的菜油味，肩膀松下来哑着嗓子喊道：“奶奶。”
　　饭桌上，奶奶不停地给倪佳夹菜：“多吃点，看这小脸瘦得，下巴都出来了。”倪佳笑着说：“没瘦，还长了几斤呢。”
　　“还胡说，明明就瘦了。”说完又夹了一筷子的红烧肉：“在那边吃得饱吗？”
　　“瞎说些什么？”爷爷呵斥道，转头又给送倪佳回来的司机倒酒：“我们佳佳还多亏你们照顾了。”
　　“老太爷客气了，倪佳小姐乖得很。学习好，又懂礼貌。顾家上下谁不夸倪佳小姐。”爷爷颇有几分得意地推辞了几分，又给司机添上几滴酒。
　　倪佳在厨房里帮奶奶烧热水洗碗，犹豫再三问道：“奶奶，刚刚饭桌上的阿姨是......？”
　　“哦，那是你叔叔的对象，这不过年了，来咱家吃个饭，也算是过了礼。”奶奶把碗筷放进温热的水中：“你叔叔是定下来了，等开春就把酒办了。佳佳啊，你那时能回来一趟吗？”
　　“开学后可能就没什么时间了。”倪佳思量着回答：“奶奶，要不我回来读书吧？”
　　“胡闹！”奶奶把抹布摔在灶台上：“你能去城里念书，我和你爷爷脸上不知道多有光彩。再说了，那顾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在那里以后做事也方便些。”倪佳点点头。
　　晚上倪佳回到房间，却发现未过门的婶婶李玉梅熟门熟路地翻着她的行李：“佳佳，你这几件毛衣还穿吗？我看咱俩身量差不多，我明天还要走亲戚，也没个换洗衣裳，明天接我穿一下呗。”佳佳夺过李玉梅手里的衣服，也不管她尴尬的脸色，从行李箱底层拿出一套衣服递给她：“婶婶，你穿这套吧，这套是新的，你看吊牌还没有拆。”女人瞬间变了脸色笑道：“谢谢啊。”接过衣服的瞬间，她看见佳佳手腕上的镯子，惊叹道：“真好看啊！”
　　“婶婶要是喜欢的话，送给你啊。”说着就把镯子从手上褪下来一并给了她。
　　李玉梅欢天喜地地离开了，倪佳却握着手腕坐在床上。因为暴力摘下手镯，手腕一周起了难看的寻麻疹，她摸着床褥，只觉得阴湿黏腻，硬邦邦的床铺让倪佳辗转反侧，鼻尖满是潮湿发霉的触感，她叹了口气，在月亮低沉的时候渐渐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