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归尘土 ...
-
何禹宁把自己身子骨想的太壮实,自从他褪去仙根,身体也愈发弱了。
但他把这一切都归结于老了。
凡人也就活个四十载,他现在三十多,该身体发虚了。
只是他一想到自己老了眼里时常带着一些悲凉。
他想起自己七岁时候的豪言壮语,竟然有些想发笑。
这一千余里,耗尽他这漫长的一生也走不到了。
他去巫童河畔也未曾见到自己的哥哥,没有打听过自己的父母是否还健在。
每想到这,他总悲伤的不能自处。
遥想着,有了丰功伟绩后,回家看望父母,却未曾想,那一别,已是永远。
魔子似乎看出他心情不怎么好,他在研究有没有帮他续命的魔法。也时常从山里抓来一些宠物想让他开心起来。
何禹宁在自己的那小屋子里写东西。
那间屋子,魔子答应过不会踏足。
何禹宁说这是他唯一私人的地方。
偶尔魔子也会想,是不是何禹宁厌烦了他,所以对他不理不睬,天天躲在房间,也为此发过不少脾气。
有时候房顶被掀飞,何禹宁屋子被拆解开。
他才后知后觉来安慰魔子,在他眼里,魔子一直是他初见时十五岁的孩童。
他宽容他,安慰他,教导他。
“下次别再这样了,建房子不容易……”
他还没说完,魔子就把房子恢复成原来模样。
何禹宁无话可说,别人家孩子打破一个东西,家里人骂的理直气壮。
而他家这个,打破什么,过几秒自己又给恢复了,他想骂,理由都没有了
他只剩下一句,怎么又不开心了?
魔子的话很少,很多时候,他做的事情比说的还多。
何禹宁全凭这些年来的猜想。
“都这个点,饿了对吧,我去煮。”
魔子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来忙去,终问出了口:“你在那间破屋子里干嘛?”
因为他进不去,所以烦躁的很。这是他碰不到的地方,他不知道何禹宁在里面搞什么鬼。
何禹宁笑着说:“等我走后,给你留着点事情做。”
魔子似乎生气了,厨房的天花板马上要被掀飞了
何禹宁护着他的面,喊到:“你悠着点,我面要毁了。”
魔子:“你的意思是你走了,我就能进那间屋子了?”
何禹宁狐疑的看着他:“你要是今晚敢进,我就今晚走给你看”
魔子闭嘴,他似乎有些伤脑筋地想:“原来,不是不能进啊”
何禹宁斩钉截铁:“我在,你不能进。”
魔子一笑,笑的很狡黠
何禹宁只好日夜守着屋子,连睡觉都睡在屋子门口。
魔子只是逗他玩,却也心疼起他来,在他睡的地方又叠了一大摞棉被。
何禹宁醒来,就看到自己被底下被子架的老高。他下不来,有些哭笑不得。
等到魔子来了,施了魔法,他才下去。
他下去后魔子就下了伏魔窟修炼,他无所事事也只能待在房子里。
而他写的东西越来越多,房间里乱的和什么一样,他也没心思打理。
这天他依在屋子外的栏上发呆,魔子出来看他。
魔子:“你要觉得闷,为什么不去把那地耕一下”
何禹宁似乎理直气壮:“你不是有魔法吗?它能自己长,我干嘛还浪费力气去种。”
魔子明显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他又问:“要不带你下去走走”
这是这几十年来魔子第一次自己要求要下山,魔子似乎也感觉到他身体越来越糟糕。他只是摇摇头:“下去干嘛,我喜欢在这儿。”
从今年来,他荒废了他最喜欢的耕种,也对吃什么不感兴趣,每每都是瞎凑合吃一点,有时候甚至连下厨房都懒得下。
魔子也说过他,但他只是回他:“你也不需要吃,我不想煮。”
他是后来才知道魔其实不吃东西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当他越来越敷衍的时候,魔子才发现,他掩藏在敷衍下,是体力的不支。
他只把自己锁在那间房间,一锁就是一天。
魔子也是从那时候起开始拆家了。
要求着他每顿都得煮,他也每顿都吃。
何禹宁没去耕种不是因为魔子的魔法,而是因为他真的没有这个体力。
而现人间不需要一个下山的何禹宁,他们要的是人间的太平。他不下去才是好的。
何禹宁回望他,他的颜容未有任何改变,而何禹宁的脸上已经有了些许皱纹与白发。
也不知过了多久,魔子寻不到魔法,只能拿药给他续命。
何禹宁很生气说:“我不吃,你别给我整这些。”
魔子:“吃了体力会好一些”
何禹宁没理他,直接进了小屋子。魔子拿他没法子,只能在外面站着。
何禹宁:“你站也没有用,回你的伏魔窟,这东西我不会用的。”
他不能接受自己在将离寂之时,要天天靠着药吞服过日子。这样他宁愿死。
魔子在外呆了三天,何禹宁在屋子里呆了三天
魔子:“你不出来,我就把屋子烧了。”
没有回应。
他又说了一些威胁的话,每当这样,何禹宁肯定会立马冲出来给他说好话。
可这一次没有。
魔子将门破开,看到奄奄一息的何禹宁趴在书桌前,他那浑浊的目光里,似乎已经到了极乐净土。
魔子查看后,给他输送了一些能量,又把药灌入他的口中。
这药是续命用的。
何禹宁喝完却吐了一口血出来,他眼神有了几分清明。
“我睡着了啊”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
何禹看他手里端着的碗:“我不需要这东西续命,这偷来的注定不是我的。”
魔子却只是望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要走了,我知道我该走了”
“你不能走”
何禹宁像是恢复了元气,他提起魔子之前有一个魔法
“很厉害的那个,能给我看看吗?”
“你想看什么”
“我,想看看我家人”
魔子手一拨,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宅子,宅子里已经没什么人,那是他以前居住的地方。
何禹宁一边跟他介绍:“我以前经常在这个地方玩,跟家里的丫鬟,伙计玩很多游戏。但是每次都被我爹拎起来打,他怪我未曾好好学习,只图玩乐。我知道我没那个天分,家里其实很压抑,我哥哥在家待不下去,才去投了军,从此他再也没回来,我也没再见过他。
家人早先对我还是报有很大期待的,只是我不争气,没能让他们在邻里,在百姓面前能抬得气头来。
出来以后,我总想要是能回去多好,家再怎么不堪,也是比外头来的好些的。”
说到伤心处,他咳了起来,几次呕出血来。
魔子把画面切断:“别看了,等你身子好些再看”
“我好不了了,能再……”
声音竟有些哽咽
魔子没说什么,把画面切到他哥哥的府邸,这是朝廷赏的府邸,外面金碧辉煌,看着很威武
再里面,他看到了院子里有好些孩子,还很多人,这些年他哥哥娶了几门妻子,儿子已满堂,大的已经会跟着父亲出去打仗了
他哥哥也早白了头,但依然立在边疆,看着竟有些许太衡将军的风貌。
何禹宁不知为何笑了,他释然了。
他大抵猜到了,父母已经离世。
哥哥完成了父亲的的期望,不知父亲看得到吗?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平复下心情。
何禹宁:“这本是菜谱,用料都写在里面了,你要是想吃,可以按着这上面的做。”
“这本是耕种的记录,那地别让它慌了,其实,自己看着自己种的种子生根发芽长成果实,也是很美好的一件事。”
“帮我照看好那群鸡仔,还有小牛。”
他拿着那些本子
“以前叫你学字,你总不愿意学。现在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看明白 。”
“这是,我想做却没能做的,你也许能替我做了”
那本子列了密密麻麻无数的心愿。魔子知道何禹宁这样做只是想让他忙起来,这本子里的心愿也未必是他真正的心愿。
“等我死后,就把这间屋子烧了吧。”
从那天过后,何禹宁只在床上躺着,他没再进过那间木屋。
魔子也不再修炼法力。
他在床前照看他,给他灌药。
这天何禹宁终于开口说了几句话。
“你答应我,等我死后,你不……对人间……起杀念”
“我要不答应呢?”
“我要死了”
“我知道啊,那我会杀光人间人”
“你不能这样,我以为我对你会有些许影响,始终是我多想了吗?”
他像曾经一样握住他一只手,仿佛这样就能压抑他身上的魔力。
他那紧紧拽着的手一点点变松开了,他知道他的气运一点点消逝。身体一点点变凉。
魔子这时候才开口:“我叫晏传执”
他似乎希望对方能听到,还摇了摇他的身子,只是身子已经冰冷,没人能听到他的话。
何禹宁死后,被魔子烧成一抔土。
何禹宁的原话是将他烧干净了,他就能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魔子把那抔土装在一个酒瓶里。
何禹宁渴望的自由,也不知道真自由了没有。
魔子带着酒瓶卷起他珍藏多年的书籍,一路来到了沙漠上。
魔子:“你不能走的路,我代你走,你没写完的,我也帮你写完。”
“你想我做的事,我都会一一做好,你不想我做的事,我也不会做。”
“你想走,我不留。”
那酒杯被打开,撒入了沙漠里。
他的眼中有着分外的不舍。
他说不清,自己究竟在这中间投入了多少情感,也说不清,自己这种失落落的感觉是从何而来。只是何禹宁离去的日子多一天,他心底里的烙印就深一刻。
以后,就没有人管着他了,也没有人在意他了,更不会有人陪着他了。
这一路来,他竟日积月累慢慢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
甚至,在他走后,会有那么沉重的反应。
沙漠边上,就是太衡将军曾经驻守的地方,是何禹宁那梦的开始,也是他的终点。
“就算,你走到了。你说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