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童河畔》13ash

24、流荒的终点

　　三日后
　　董余鸣:“你不打算把书放一些下去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旁边正好有一个人趴在吃死人，大家管他叫孽疯子，虽然大家这样叫，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有人去吃孽疯子吃剩下的尸体。他们还会念叨着:“不要来找我，要找就找聂疯子。”那人说着说着他就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咬着那个死尸体的腿上的肉啃咬了起来。
　　尸体上的牙印越来越多，残缺的越来越严重，到了第二天，只能看到些许血肉与深深白骨。在那个夜晚，有无数的祈祷与忏悔声。
　　这些何禹宁都知道，他都知道，也知道董余鸣内心的渴望，只是董余鸣从未开口问过他。没和他讨论过这件事。
　　他只是每日和何禹宁在土里找那些小东西，而这并不能维持他们多久。
　　何禹宁早就知道该取舍，只是他不愿去面对:“这些没有多重，我能......”
　　只见董余鸣把他的包裹拿起来，从里面拿出一些书籍:“这些只会消耗你多余的体力，你要是死了这些东西能有什么意义？你要是舍不得，我替你清理掉。”
　　何禹宁大喝:“董余鸣,把东西还给我。”
　　董余鸣从里面拿出一本就往地上丢:“庄稼都种不起来，你连饭都吃不上了，要这些做什么？”
　　何禹宁看着他丢，他就上去捡起来:“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是这些东西，是我活着的意义。”
　　董余鸣没想到他会这样说:“真比活着还重要？”
　　何禹宁:“是，对我而言，有些东西就是值得去捍卫的，它们比生死来的重要。”
　　董余鸣不再浪费口舌，生气的走了。
　　第七日
　　吃死尸已经不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了，但凡有的人死了，就有人凑上去，甚至那些尸体已经不够人吃的了，而不吃死尸的人仿佛是怪物一样。
　　何禹宁和董余鸣就是他们眼中的怪物，也是他们眼中的猎物。
　　但最容易成为猎物的依然是那些女人与小孩，但凡有人气息微弱，即使还没有死，也会被一只手伸过来掐死掉，然后就有一堆人围上去，啃食这些新鲜的尸体。
　　何禹宁看着那些幻影，和一个人身上那新鲜的血，眼底是无尽的绝望。
　　董余鸣:“别怕，还有三天就到了。”
　　他这几日默默帮着何禹宁丢掉了一些书，包袱变轻了，两人采集来的吃的也是分着吃。他们装了满满的水。
　　董余鸣:“多喝点水，很快就到了。”
　　何禹宁:“是不是大家都对去鲤州不抱希望了？”
　　董余鸣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苦涩:“也许吧。”
　　何禹宁问出了一句话:“我们会变成猎物吗？”
　　董余鸣:“我不知道。”
　　何禹宁看着这个每天都在用自己的故事鼓励他的伙伴，此刻对未来竟然也有那么多不确定。
　　董余鸣是一个大官的遗腹子，虽然大官没有把他接回去的打算，但好在对他和他娘都不错，他们有一栋大房子，有很多的好东西，每月都有人送来用品。特别是吃的，他能吃上很多平常他吃不上的东西，这也是大官对他的补偿吧。后来，他娘和另一个秀才好上了。
　　何禹宁:“他们把你赶出来了？”
　　董余鸣:“这是我的选择，我想去找我爹。”
　　何禹宁心里想着就算找到他爹，也不会认他的吧，但他却没有说。
　　董余鸣和何禹宁轮流守夜，怕的是被人攻击。虽然现在人不少，但谁都无法知道黑夜会有多黑，第二天还会不会有醒来的希望。
　　那天晚上，一个熟睡的人，被人锤死了。
　　何禹宁看着他们围了上去，整个身子都在发抖，脸上的泪止不住的流。
　　他开始思考自己，思考自己冠以高贵的人性。
　　人性在面对死亡前，一切都是脆落的。
　　董余鸣醒来的时候何禹宁对他说:“你是否也想过他们的一员，如果想就去吧。”
　　董余鸣:“怎么，快到了就打算分道扬镳吗？我从没有赞同过他们的做法。”
　　董余鸣:“虽然我确实曾想过同流合污。”
　　何禹宁看着他，脸上没了血色。
　　董余鸣:“别这样看着我，你不是因为想通了才会跟我讲这些的吗？你是不是也害怕成为他们的猎物？是不是也想吃那些尸体？这些都是正常的。但是啊，他们不应该对着那些还有生命的人做这些，不应该那样结束他们的生命。”
　　何禹宁:“我们会死吗？”
　　董余鸣:“不会，我们会活着，没有任何负担的活着。”
　　那些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他们的行径他们会每夜都坐着噩梦，无法逃脱。
　　他们终于到了鲤州。
　　此路程上死去的人比到达的人多了好几倍。
　　鲤州的外城在施粥，除了他们还有别的流民。
　　他们终于有了安置自己的地方。
　　城内傍晚走出来一批人，这些人是来挑选壮丁的，他们在这堆人里面物色，总能找到几个不错的。签了卖身契，他们就能入城了。董余鸣和何禹宁听着一个老乞丐这样说。
　　董余鸣觉得是时候分道扬镳了，他和何禹宁道别:“我该走了，我想我很快就能见到我的父亲。”
　　董余鸣签了卖身契，他的父亲就在里面，他要想办法先混进去。
　　何禹宁是被一个女仆带走的，她说她主子在马车里等他，何禹宁不认识那个女的，他通过她的发型看出她大概是个高雅的妇人。
　　这位妇人帮他运了进城，请他到家中做客。何禹宁被安排在了一个客房里，并且给了他一身干净的衣衫，他吃了一顿饱饭。
　　他知道了妇人是个寡妇，她想要领养何禹宁做自己的儿子。
　　何禹宁跟她讲自己有父母，很感谢她带自己入城，但他不能做他的儿子。
　　何禹宁逃出了那个地方，他带着他仅有的书籍，再次成了乞丐。
　　两个月后，他在鲤州泛城听说了董余鸣之死，他的尸体被随意的丢在了一处贫民窟里。何禹宁把他拖到了一处山头，给他挖了一个坑掩埋了起来。
　　在城内的日子也不好过，乞丐们经常挨打，他们吃不饱穿不暖还得上供。
　　这之后，何禹宁成了一个小偷，他在人群多的地方去偷别人的荷包。在包子店前偷包子。此时他还没有从流荒的困境走出来，依然过着食不饱腹的日子。
　　流荒的人成为了城里通缉的名单，他们是一群疯子，他们烧杀抢掠，即使签了卖身契他们依然不服管教。这是一群死里逃生的人。
　　时不时就能听到哪个曾流荒的人砍伤了别人，被抓去官府。城里的人也不敢再去外面找劳工。
　　所以城里的官兵到了夜里抓到在外面游荡的人就上前询问，如果没能说清楚就会被抓起来丢出城外。
　　何禹宁在一个夜晚里被官兵抓了起来，死活也问不出什么，他们把何禹宁的包袱倒出来，没找到什么，一个官兵说:“算了，把他送出去就好了。”
　　另一个还盯着他，他想从何禹宁的口中挖出他犯罪的罪证。
　　最后何禹宁又回到了流荒的队伍，成为里面的一员。
　　此刻有些人想向北走，何禹宁听人说，那里有一条河，淌过河他们就能到陆欧城。
　　那儿没有人驱逐流民
　　何禹宁在这儿同其他流民吃完了最后一顿施粥，他们就上路了。
　　他们到了那条河，只是河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好淌过去，而且河底很深，不会游泳的几乎是过去的。
　　流民在河边呆了两天，终于有人渡河了，他把一根木头放上去，想靠着木头游过去，但河水急，他又退了回来。那个人是自视游泳的强者，如果他都觉得不行，他们剩下这些人也没底了。
　　何禹宁白天跟着他们砍树做筏，晚上看着几个人在浅的地方玩水，他担忧的看着自己包袱里的东西。
　　有一个长者来问他:“什么宝贝？”
　　何禹宁戒备的看着他，这是他流荒所产生的戒备。但他还是打开了包袱:“书。”
　　长者:“那可得小心渡河。”
　　何禹宁点点头。两人再也没有交流。
　　这天天气很不错，他们做好了木筏，一个木筏能渡6人，何禹宁上了第一个木筏。索性，他们平安的到达了对岸。
　　是一个繁荣的地方。

　　在这个地方他遇上了一个小时候的朋友辉彰，但显然他已经认不得他了，辉彰是来这儿游玩的。
　　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那个正被人打的无法还手的何禹宁，然后漠然的走开了。
　　“让你偷东西，打死你。”
　　这些人似乎还不解气，他们中的有一个人褪下裤子对着墙角的何禹宁浇了下去。
　　“喝啊，哈哈哈哈”
　　一人踩着那只手:“不是会偷吗？废掉你手看你还敢不敢出来偷东西。”
　　另一个比较机灵的人说:“哎哎哎，那边有个人在看着呢，教训够了，走吧，等下招惹到是非就不好了。”
　　那人回头看到轿子里有人正看着他们:“算了，走”
　　何禹宁抬起头，看到轿子里的辉彰，而后他把头深深埋在了身子里。直到那轿子走了他才踉踉跄跄的起身。
　　原来他是还记得他的。
　　在陆欧城呆了四个月，何禹宁与里面的小窃贼黄单成了朋友。
　　黄单教他一些行窃的技巧，并带他到荒废的屋内:“这里没人住，你呆着吧。”
　　何禹宁与黄单总会合伙出现，何禹宁吸引别人的注意，而黄单趁着那时候偷东西。
　　他们这样合作也做了几单，够他们吃上小半个月。
　　但这种招数其实用不了几次，何禹宁开始自己出去熟悉路线。
　　一开始被发现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直接跑了，只是到了夜里他深知自己是有多么讨厌这样的自己。但第二天他会接着出去游荡。
　　两个月后，黄单被官府抓走的消息传来，何禹宁逃了，他逃到了南城。
　　来南城后半个月他遇到刘阳申，刘阳申收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