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童河畔》13ash

11、十年初心

　　魔子似乎此刻才真正体验到了孤独感。
　　他想到了自己那失败的策略，如果何禹宁刺向他，他佯装死后何禹宁肯定慌得不行，他料定何禹宁慌乱中解开伏魔钉，他就有机会逃脱。
　　他知道自己杀不了何禹宁也逃脱不了伏魔钉。
　　他想利用何禹宁心中的恐惧与善。
　　何禹宁离开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在反思自我，在寻找新的线索，也在担心着魔子，他找到了一本关于魔族魔力的书籍，他深刻的知道着，魔子并不是冷血无情的兽。
　　他能将他引领上正道的，魔子的心智如同小孩般，需要一点一点去雕琢。他期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让魔子释怀。
　　当魔子真正能隐去锋芒，在三界间才有立足之地。魔族只剩下他一人，他在世间似乎只剩下绝望与孤独。
　　当他再次回到伏魔窟里，他看到了魔子身上错落的伤。他再一次伤害了自己。
　　伏魔窟内掉落的石头，把他砸成了那样。
　　何禹宁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帮他把石头挪开，魔子睁开了眼。
　　忽然他手抬了起来
　　何禹宁没有躲
　　那沾满黑血的手努力的拽着他的衣服
　　何禹宁像是读懂了什么，他安抚的拍拍他的肩。
　　何禹宁抓起他那黑乎乎的手，用袖子擦了擦那黑血，黑血下面的皮肤已经结痂又溃烂，何禹宁只是轻轻的擦着，他说：“真勇敢啊。”
　　魔子看着他轻触着手，他时而皱着眉头，好像疼的是他一样。魔子乐了。
　　何禹宁：“好像肿起来了？是不是消不掉。”
　　他替魔子剪完头发已经深夜了，伏魔钉不仅仅吞噬他的魔力，甚至还让他加速了外表的衰老，与第一次给魔子绘肖像比起来，魔子脸型有了微微的变化，身体也不再像是十五岁的样子。
　　他的容颜是仅靠着魔力在维持着。
　　何禹宁给魔子换上了一件自己的衣服，这衣服魔子穿着也十分合适。
　　何禹宁终于在书上找到了关于与伏魔钉同源的一种法器了，并了解到魔王祖先与其中的传说。这也让他了解到了为什么伏魔钉的威力会如此大。
　　三界是如此畏惧魔王，以至于世代仙界竟都在寻找锻造物质。
　　何禹宁对那些故事的着迷程度使他一度废寝忘食的研究着，他从中了解并断定魔子的魔力会越来越大，而到达一种巅峰。而后会成为一种疯魔。
　　对于变成疯魔这件事，他还是觉着书上的也不能尽信。
　　为了教魔子变善，他以前总会在魔子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后，给魔子一点食物的奖赏。他最常做的就是煮一碗肉沫豆腐。
　　他也会在魔子掐死一只小动物的时候自然而然流露出悲伤，并和他讲自己的感受，甚至会打他。好在魔子从不还手。
　　他觉得魔子学会了愧疚，也被自己强制塞进了他的是非对错。虽然他总是觉得这些方式野蛮又粗俗。
　　当魔子没再把他拿过来的小鸡捏死，他知道，自己是能改变他的。
　　他很乐于制造条件让魔子做选择，如果他的选择是对的，何禹宁就会给他鼓励，告诉他为什么要这样。
　　慢慢的魔子似乎懂得了道理。
　　当何禹宁端着一碗鸡汤到魔子面前，他陷入了沉思。
　　魔子不解的望着他。
　　何禹宁不忍告诉他，这就是那只魔子放过的小生灵。
　　但他也并不是为了掩饰什么。
　　他如常般的吃起东西，魔子有时候也会拿起勺挖一勺，何禹宁认为他只是在试味。
　　有一次，何禹宁发现魔子不吃好像也能体验到他的菜的味道。
　　那一次他放了辣椒，魔子竟然被那辣味呛到了，在那边急忙打了几个喷嚏。
　　脸都辣成了红色。
　　何禹宁觉得不可思议，自己都没闻到辣味，魔子还给呛着了。
　　他拿着筷子吃了一口，那味道，他承认辣椒确实放多了，他也呛的直喝水。
　　魔子有样学样也拿起一旁的水喝了起来。
　　何禹宁后面故意做了几个“重口味”的菜，魔子一一中招。
　　就此，何禹宁总结出来，魔子靠着闻，就能品尝到味道。
　　恶作剧过后，他又恢复了正常的菜色，魔子却不再动一下勺子。
　　何禹宁怀疑他也把自己的鼻子封了起来。
　　他夹起菜塞进嘴里:“正常的。”
　　魔子只是看着他，依然不动勺子。
　　何禹宁突然裹着肚子大笑了起来，眼看着魔子生气了，他把屋里的东西弄翻了。
　　何禹宁开始训斥他。
　　魔子显然已经听得懂他在叽歪什么了。
　　他只是低着头，没再动一下。
　　何禹宁:“算了，下不为例。”

　　最近伏魔钉闪烁的金光变得频繁，何禹宁知道，伏魔钉要镇不住他了。
　　他望着魔子，这个十来年未曾说过一句话的魔，那倔强的脸。
　　他的眼角有微微暖流。这世界上只有他能体察他的痛，他的苦，他的罪
　　他花了那么多年时间，想感化他，但终究他们只能是对立面，魔子依然想杀戮，他从他那布血的眼中看到了太多，有绝望有贪婪有狂喜。
　　伏魔钉因为他发力而微微颤动，那只被钉住的手，流下了黑色的血，顺着墙流下来。
　　魔子那眼中似乎带着血泪，一滴滴滴在地板。
　　他痛，但他未曾发出一声。
　　他太想出来了。
　　被困十年，伏魔钉冻住他的魔力，但他依然在挣扎，即使他明白，挣扎后他该有多痛苦。
　　这些何禹宁都看在眼里。
　　他这些年看着他挣扎，看着他痛苦，看着他慢慢绝望，看着他想死死不成，看着他自暴自弃的折磨自己，看着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一动不动。看着他赴死一样挣扎着。
　　他是有一瞬想要成全他的。
　　活成这样，还有活着的意义吗？
　　他也想做些什么来缓解他的绝望，只是他没有那个能力，他无法帮他排解屠族的痛，没办法解开他身上的枷锁，他只能陪伴着他。
　　然而，魔真的需要陪伴吗？
　　何禹宁知道，只要自己按住他，他就不再会发力，魔子始终是对他有一种特别的情感，不舍的伤害他。
　　他是这样觉得的。
　　所以每当他看到魔痛的要死的时候，他总会尽量控制他。
　　而随着魔子魔力的强大，他几乎每天都在反抗伏魔钉的镇压，每天都在承受着何禹宁不敢想的痛苦。
　　何禹宁从茅草屋搬到伏魔窟里。
　　他索性就躺在魔子身旁睡觉，必定攥着他的手，不让他发力。
　　魔子每夜只能无奈的看着那禁锢着他能力的另一来源。
　　何禹宁的仙根自己看不到，他错过了，也颓废了那么十年。
　　魔子却通透清楚的知道，这人间，如果他必有一死，那肯定是被何禹宁杀了。
　　何禹宁是他在人间唯一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