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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黑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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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静了。言樟撤了船,这几日完全不用法力驯海了,倒是难得的清净,想来在这海界已经不知多少年了,跟对大哥的记忆一样,几乎忘记了那个人具体是什么模样了,言樟划着船,慢慢飘着,潮汐减退,躺在船上望着天空数星星,美好的天色也让人神往,了无睡意。
船吱呀一声,没在意,言樟翻了个身。
“呼呼——”耳边一道浪打来,黑色的,犹如夜幕色。
“来者何人?”小船颠簸了几下,未应声。
“哗啦——”一瞬间言樟身子全湿透了,绝不是普通的海浪,一定是有人法力操纵,没等言樟看清浪后的人影,一道有一道浪潮翻涌而来。
“不好……”来着一定是有备而来,四面八方传来的都是海啸的声音,以言樟为中心袭击而来。
不是海物。
海物没有成群结队的意识,言樟脑海里又突然闪过一个很危险的想法,也许……
貌似来着也正在揣度言樟的心思,突然停止了攻击,海面平息下来,水帘倾泻而下。
“你是谁?”言樟试探性问了一句,显然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名字,只是希望他出现,又不甚希望罢了。
小船又颠簸了一下,言樟差点没站稳,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心里悬针落下,拿起浆划到岸边,还了船给船家,纵身跳入海里去了。
这几日算是上京有了钟缭的消息,这死东西妓院打人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想当年你跟我交手也不过如此嘛,都是花拳绣腿罢了,言樟拿着一个从街上墙头撕下来的画纸,不是别人,正是钟缭,旁边注着:通缉。
“樟儿,那老鬼如今怎么样了?”言策良久才发话,不过声音洪健了许多,想来是辰月没去地效果,老海神眼神里显得矍铄多了。
言樟陈上画纸,“不出爹的预料,钟缭已经将其关入大牢,等候发落。”里应外合,言樟提前就告知钟缭那仙长那日在妓院出现,二人来了一个瓮中捉鳖。
“办的不错。”言策喷出一团蓝焰,那画纸灼灼燃烧起来,化作一团。
“等他查出那焰隐盾的下落,你自当亲自去谢他。”谢他当然是要谢,还得是当面重谢!言樟心里暗搓搓欣喜起来,过了这阵子,正好辰月没了,这年比武大会上再比上一比,看看谁才是万中无一的剑王。
“是,儿臣也好久未见他了,甚是想念。”
“你还是太年轻,交友要慎,我早就说过,你莫要和他走的太近。”言策一眼看穿了他儿子的心思,也是溺爱,言樟心地纯善,这话他平日里就不爱听。
言策悻悻地“嗯”了一声,刚游去了殿外,突然转身回来,“爹。”
“你今日可看见有什么人?”言樟关切一问,心里确实有种不好的预感。
言策传来悠远的声音,“没有。”语气沧桑,与平日里无二。
看来不是大哥。言樟预感的没错,模糊的身影和几年前的某一天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搅动的船帆,突然掀起的诡异的海浪,脑海里分明映衬着那个人的熟悉的脸……
“樟儿。”啊!言樟回过神来。
“这几日驯海你辛苦了,早些休息,莫要神思了……”言策看出了什么,但不知道是这四儿子在想些什么,只当他是乏了。
言樟神色迷茫,刚才的景象或真或假,似实似虚,好像身后有双眼睛盯着他看,言樟次次回头,不过空无一人。
“记得提醒你三哥,海边关太远,记得回来看看。”言语妥协的语气言樟已经很久没听到了,对三哥,不,对着四个儿子,言策始终都是愧疚大于怜爱,三哥已经十几年没回来了,母亲死后,三哥就像变了一个人。
言樟听这话很多遍,也去看过三哥许多次,可能是二哥早就如冰窟石窖,亲父子竟十二年未见过。
或许明确的来说,这个海神殿自从那日母亲离去的时候,就已经消散了。
四个儿子,仿佛本该在珠串上紧紧相连的珍珠,链子一断,分崩离析去了。
——
“肃静!”
“大殿内不准喧哗!”钟缭白了一眼李公公,声音傲娇地让人哆嗦。
几个大臣耐不住了,摔下折子,双手甩下马褂就要往后殿走,也难怪,已经一月有余了,那龙椅上的折子都发霉了,现在不仅前朝无主,后宫也是乱的一团糟,袁野为了排除异己,暗通皇贵妃已经害了几个福晋了,要是再过几日,还不知道要死多少女人,袁家下手除了名的狠,如果不是钟缭前年帮扶了管栋一家,恐怕早就被袁野害的尸骨无存了。
“钟大人,想不到今日还能在朝堂上见到你。”身后的不是别人,是五品魏大人。
钟缭未应。缓缓转身行揖。
“看来小钟大人一定是胸有成竹啊。”带着官帽,嘴角扁平,熊形虎背,眼角下垂,奸邪之相。
钟缭启口,“承蒙魏大人厚爱,下官不敢当。”这老头子搞什么鬼?
“哈哈哈哈……看来小钟大人是还没听闻消息啊,这上京城里早就贴满了通缉告示,怎么钟大人还在这里优哉游哉的上朝呢,应该赶紧跑路才是啊!”魏宏的笑声一下充满了整个朝堂,下面的人也都纷纷议论了起来,嘀嘀咕咕。
玄策使了一个眼色,掐算的不错,该是今天了。
“皇上驾到!”李公公叫起来。众臣跪下。
“皇上,您龙体大悦,真是百姓们的福气啊,臣等和皇上一样关心江山社稷,如今皇上大病初愈,臣等不胜欣喜啊!”魏宏第一个奉承上去,还没等皇上坐稳。
“咳……咳带犯人。”皇上略沙哑的嗓子像是余痰未清,看起来没全好透,钟缭望着皇上身形瘦弱不少,看来那老头子放了不少药在那金丹里,哼。
带来的是王温灼,已经清瘦了不少,受了不少刑的样子,本来身量就轻,身上衣服都是破碎的伤痕,干裂的血迹,手上脚上全是铐镣,举步维艰几乎是被人拖着上了堂。
“温灼……”钟缭赶紧使了个眼神,玄策盯着看心已经碎完了。
……钟缭低头眼神放空,他毕竟也不知如何面对一个要杀她的人,他心里也疼,和几年前的心一样疼,那种伤害亲人兄长的切肤之痛没人懂得。
“袁岁庭……”端望了良久,皇上缓缓才开口。
袁岁庭上前,“臣在。”袁野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就是你说的西部暗探?”皇上估计是老眼昏花,竟不记得这是西公主,王志礼的女儿。
袁岁庭呈上一叠奏折,“是,皇上,我兵部发现朝堂之中多有佞臣勾结,私营土地,西部王志礼抹黑朝堂,招兵买马,称霸一方,正欲分裂中原之势以往而攻之。”
沉下来的脸对着地面,除了跪在地上的王温灼看得见,似乎是对视,可是狡黠的眼神里透露不出丝毫的同情,袁岁庭两抹发须吹动,僵硬的无神的脸显得尤为可怖。
“袁大人好一出贼喊捉贼啊。”王温灼气力仿佛是使尽了,一句话差点断气。
皇上眯着眼,臣子们有些议论。
钟缭要带王温灼走,就算不为他自己,他身后的玄策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狗一样,仿佛见了吃食立马便要扑过去一样。钟缭等待着,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启口……
袁野慢吞吞走到跟前,漫不经心地已经有二十多年了,见了皇上没有先要下跪的意思,“皇上大病初愈,怎么这样的案子也放到朝上来说,不怕扫了圣堂威严!来人,拿下去!”袁野横到了什么程度,几个顶事的大臣也不敢开口。
目无君主。
玄策狠狠啐了一口。
“袁大人,皇上都还没下诏,您倒是先指挥起来了,不知如今这朝上是不是该听你的了?”钟缭开了口,老东西实在无耻,皇上瞥了一眼钟缭,可是不语。
公堂一片死寂,和几个月前还是一样,只要他袁野不开口,臣子们再怎么议论,心里喊冤都是于事无补。“钟大人一向执法公正,从不偏袒,不知钟缭兄对着西部暗探有何见教?”冷峻的声音好像毫无生气,一字一字砸向地板。
“臣以为,袁兄此言差矣,我钟某不过一个狗官,哪晓得什么西部暗探,此人不过是一个蛮夷女子罢了。”现在还不是让皇上和王温灼相认的时候,最好是从不相认,这样便不会觉得是王志礼的指示,如今王志礼一家已经问斩,若是皇上气上心来,保不保得住王温灼的命都难说,更别说要她和皇上相认了,若是皇上再听了袁野添油加醋,十条命都不够王温灼死的。
钟缭接着道,“况且审讯刑犯本就是钦天监的职责,袁大人就算想为皇上分忧,倒也不必这样上赶着。”袁野阴了脸,皇上看了看袁野。
袁野又笑起来,堂上全是回荡着的笑声,众人相顾无言,没人关心一个死了全家的女人来自哪里,又和皇上有什么关系,毕竟下个月的俸禄袁野早已帮他们打点好了,除了几个有真心有实权的,无论新官旧官,都低着官帽子。
“要是皇上知道这就是王志礼的女儿王温灼,皇上会如何处置?”袁野直击要害,皇上双目微睁,又紧闭了下去。
玄策握紧了拳头,“你这个畜生!王志礼一家都被你害死了,你还要怎样?就因为这个人是西部来的你就要赶尽杀绝吗?”
“不得无礼!”钟缭瞪了一眼,心里也耐不住火,
“皇上,臣等以为袁大人在公堂之上摧残百姓实在有失朝廷威信,王志礼一家臣等已经全部绞杀,……无人生还,望皇上三思。”钟缭知道在“绞杀”二字说出口的时候,王温灼有灼热的让人发怵的目光等待着他,只是钟缭不敢低头看,他知道这一切对一个女儿来说都太疼了。
“皇上万岁,小女子阿布查,是西藏来的盐商之女,途径上京,本想跟着爹爹看些上好的茶叶,怎知一到了客栈就被几个官兵抓了起来,我父亲不知去向,那些人说我是西公主,可是什么西公主我根本不知道,随随便便指着一张人脸就说是我,小女一介布衣,小女冤枉啊!”
王温灼本就虚弱,喘了好几口气,吞吐出这些字句来,大抵是说到了动情处,皇上有些动摇,转问道,
“钟缭,你怎么看?”钟缭暗喜,有望,与王温灼对视一眼。
钟缭上前说道,“此事不仅是臣等暗查,就连管栋大人都清楚其中的原委,这本是袁大人和我钦天监的不合,认为我保藏要犯之女,有祸心,就随便抓来一个女儿说是王志礼的女儿,为的就是陷害臣等。”袁岁庭想上前说些什么,袁野止住了。
“臣一向公私分明,但若要那一介草民的命来换臣的清誉,臣当不起。”钟缭坚定的语气令袁野有些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