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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不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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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午后时分,
绪香楼内厅人渐稀少,阳光透过纸窗照出漂浮起的尘土,刚好打在度九九暖睡的后背上懒洋洋,偶尔还有几家媒婆在一旁绘声绘色,身边的佳人却早已不见踪影。
阿洁和四婶未见踪影,早上度九九进了内厅阿洁怎么找也找不着,干脆放了香随人逛长街去了,度九九出了绪香楼,忽感空气格外清爽,并非雨霁,想来是在香灰里泡久了,竟也觉得空气格外好闻。
度九九伸了伸懒腰,下了台阶后,膝盖突然有些疼了,回想白天自己被人群嘲的样子,真真是愧不能当,在街头转来转去,不知道阿洁她们是不是回去了,一个人无聊地踢着石头,有些郁郁寡欢,脑海里还随时浮现那个人的脸。
度九九揉着辫子,身旁的少爷小姐一对对走过,没人看出度九九的脸上有些遗憾。
“九儿!”四婶的声音,度九九转身,阿洁搀着婶子冲她招手。
“哎,我说你半天不见个人影,好嘛原来跑去裁缝店里裁衣服去了!”度九九拎着阿洁新衣服上的香囊,“哟!这又是哪家的少爷送的?”度九九不害臊在大街上就揭阿洁的短。
阿洁准备伸手捂住度九九的嘴,“好啦好啦,别打,这是村头老李家儿子给的。”四婶笑着劝道。想不到望舒洁这么有魅力,才半天不到就跟别家的公子攀谈上了,度九九八卦的表情越来越猖狂,阿洁羞怯,两个人又伸手厮打起来,什么东西从度九九的胸前掉落。
啪嗒一声,好像是玉器的撞击声。度九九看着阿洁,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一个透着翠色的小瓶子,不过拇指般粗细的瓶口,葫芦状,度九九闻声捡起,搁在唇上闻了闻,是药香。
“这是什么?”阿洁看着这个漂亮的小药瓶很是精巧,“这里面是什么呀?”
不是阿洁的,那只能是度九九身上掉下来的,可是度九九想不起来身上带着这个东西,也不曾见识过此物,怎么莫名其妙从自己身上落下来。
不过这个翠色的瓶子甚是好看,可能是哪家胭脂阁造的吧,度九九没当回事,拂去瓶身的灰尘,装进袖口袋,准备带回去研究研究。可是想来今日见到的人,
难道?
度九九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不甚实际。
“不知道。”度九九摆出一个没在意的表情,阿洁盯着度九九的眼睛像是猫见了老鼠,大有从实招来的魄力,“你该不会……也……”
度九九像是被点破了什么似的,立即矢口否认,“我没有!”语气过分斩钉截铁了。
阿洁狐疑的看着度九九,妄想从度九九脸上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你紧张什么?我又没说你有……”阿洁看度九九眼神没有躲闪,想必今日的桃花劫,度九九倒是幸免于难了。
三人行至湖边,摊子今天没开张,几个小孩子绕着槐树转圈圈,唱童谣,抬头星云密布,银河翻卷,你说天上的神仙现在都在干什么呢?
人家说仙人一天,凡人一年。满天的星星忽明忽暗,皎月还流淌着光华,向澄静的湖水般静谧,而百姓个个祈神归来,都带着美好的祈愿满载而归,陪家人等待着愿望如期而至,点点星火,彻夜不眠。其实自己也不过是一根烛芯而已,在仙台上灼烧了几百年下界,如今却把前世的劫数了却,记忆被勾销,想想真是可笑,自己前世在仙台落得一个油尽灯枯,此生还是独身一人。
阿洁看着九九仿若失了神,一步步僵直地向前走,“想什么呢?九儿?”街旁长灯亮起,黄色的暖光洒在阿洁新买的肩袖上,度九九迟迟回神道:“阿洁,要是你能长生不老,你愿意活下去吗?”
度九九侧身与望舒洁对望,阿洁不解。
“度九九已经随亲人归家了,同行一共三人,沿行未去街边店面,也未见可疑人等,属下跟至青螺湾,周围环境未见不妥。”玄策伫立在几前,借着禀报道。
“大人,王温灼走后不知去了何处,属下担心西公主的安危……近日袁野在朝廷……”玄策突然觉得失言了,一时低下头来,停步,看着自己的鞋尖。
今日有个被仇视了两次的人,正在前默不作声,殊不知心里也已经如重石倒塌一般,眼底一阵冰凉,只是夜色愈重,欲哭的人将要垂泪,却只能在心里无声。
“玄策!”钟缭转过头来,露出半张侧脸,眼色猩红。
略显责备的声音却有着几分情味,“属下明白了……”玄策不知道除了说明白还能说些什么。
“如今说什么也是于事无补。”玄策望着钟缭的背影,形单影只的一句话撂在这里,像他的影子一样单薄。
你好歹让我再见见她……
“最后一次了,取了那个人的命,我就不再干涉……”玄策的心思钟缭比谁都清楚,王温灼的恨让他比谁都痛心。
上朝——
“皇上今日不理政,请各位回吧!”李公公这句话念了有几天了,众位大臣都在议论纷纷,折子摞了一丈高,胡乱地陈在龙椅前,皇帝不朝已经半月了。
就在各家都在吵着“皇上什么时候来”的时候,钟缭看见几个新面孔列在后,“大人,那些人莫不是?”
是袁家的新人罢了,为虎作伥可是他袁野的拿手好戏,钟缭脸上浮起一抹轻蔑,向后望着一个带着四品官帽的言官,眼神里带了狠意。
众人纷纷陈了折子,七零八落地散在龙桌上,有唉声叹气的官嘴里说着这几年多有时运不济,还有些在作揖奉承,袁野父子倒是安静,精心布置了一盘棋,不下子怎么说得过去,袁岁庭投了目光来。
钟缭看着袁岁庭,袁岁庭也看着钟缭。
眼神里似乎交换了什么东西。
“管大人好。”管栋前来打破了尴尬危险的对视,钟缭问好。
管栋已年过半百,鬓边已覆雪,身形佝偻了,“小钟大人不必客气,哎呀,你说这皇上得的是什么病啊?怎么这半月都不见好哇?”管栋递了一个眼神。
钟缭道:“想来是换季染了风寒,皇帝本就劣疾未愈,这才久不上朝。”钟缭知道他要说什么,只是等他开口。
“小钟大人如此体恤,这么些年来一直都是皇帝身边的得力干将,不知道这钦天监对这感染风寒的说法有何见教啊?”管栋几乎是直言了,毕竟当朝议论朝廷命官是当小心。
“管大人谬赞,在下武夫一个,对这医术毫不精通,更别说风寒了,管大人世代为官,想必……皇上这病该怎么治,管大人另有高见吧。”钟缭还是喜欢把自己扁的什么都不是。
“哈哈……哈”管栋摇了摇头,“你啊,还是跟以前一样……”二人对视,彼此明白,不稍细说。
殿外。
一块令牌放在钟缭的手上,看来王温灼已经在獄司了,管栋的神情表露的很明显,危在旦夕,能不能撑到袁家诬陷的那天都不好说,“小钟大人,只要有一线机会,我们会帮你。”钟缭点头示意,宫里暗藏眼线,管栋留下令牌随即转身离开了。
“大人……大人……”
钟缭快步向屋内走,额头上早渗出了细细的汗,顺着帽檐滑向耳后,同时在耳后的便是玄策的声音了。
“大人,您就念在你我四年同僚的情分上,就西公主一命吧,大人。”玄策这句话说了一路,现在跪在钟缭身后只等一个答案,他不相信钟缭会无情到这个地步。
玄策对王温灼没有爱慕,与王温灼对钟缭的情谊不同。
那日她来杀他,想必是早就已经绝望了,对这份有缘无分的感情,亦或是对这份钦天监下的缉拿圣意,那点零星的感情早就不重要了。
“你说够了没有?”钟缭心里比谁都疼,他昨日指向别人的剑今日终于指向了自己……
另一膝跪下,玄策心里痛不能禁,“钟缭,你明明知道她也是迫不得已,他对你的感情你比谁都明白不是吗?”
是。
“我不明白。”钟缭否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