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耀桂冕》翡京白

3、第 3 章

　　房门推开，安娜轻声惊叫，“啊，怎么会这样，殿下，殿下……？”

　　“我去外面找找。”

　　“不用了。”芬妮蹲在被白芒烧灼过的黑屑，稍有粗粝的指腹捻灭火星。

　　她看向手足无措的安娜，口吻镇定，“不要慌，这件事先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去禁闭室把尤赛叫来。”

　　安娜点点头，芬妮的经验使得她们都很信任这位内侍长，虽然她一向严厉，但百厉一柔，比如在尤赛的惩罚上，远没有对殿下说的那样严重，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不一会，安娜将一身黑袍的尤赛带了进来。

　　芬妮率先开口，“殿下又逃跑了，你来看看这个魔法阵，我对这些不了解，这里是否有什么线索？”

　　尤赛听到第一句话就紧绷着身体，她点了点头，迅速凑近，轻捻一撮灰烬，放在鼻尖轻嗅。

　　然后她抬起头，白日的灯光和黑袍在她脸上界限分明，她看向芬妮，语气十分尊敬，“内侍长，我是否可以申请一些材料对阵法进行复现？”

　　芬妮对此一窍不通，因此她略一犹豫便问，“有什么风险吗？这个阵……”

　　尤赛摇摇头，“现在还不能确定具体是什么阵法，但以我的经验来判断，大概率是传送阵，您不需要太担心，或者，这期间有什么人进入过寝殿吗？”

　　“没有。”芬妮立刻道，“我可以确定。”

　　随后她便让安娜准备了尤赛所需的复现材料。

　　一小时后——

　　蓝色的水晶球展现出了当时的情形，而芬妮的脸色则十分严肃，尤赛则是相当紧张。

　　尤赛站起身，对芬妮行了一礼，“侍卫长，这恐怕是一个远古法阵，这种阵法……以我现在的水平，恐怕无法探到使用者的目的地。”

　　芬妮没有说话，但脸色不太好。

　　安娜则是惊讶地捂住了嘴，“这怎么办，齐密垭大人不是给整个宫廷都设置了魔法禁制吗。”

　　尤赛道，“主教大人的禁制只针对目前大陆通用的魔法和部分异族法术，但对于渊源更深的法阵，恐怕……”

　　“别都摆出这么一副丧气的面孔。”芬妮拧起眉头，眼神尖利。

　　“身为内廷侍女，第一要务就是要却保殿下的安全。安娜，你去通知格瑞芬队长，让他带人秘密封锁宫廷和王宫的主要通道，另外，今天上午在寝殿附近的侍卫也一律留守，进行排查，看是否有人知道消息。”

　　“是。”安娜行了个礼，匆匆而去。

　　芬妮回头，似乎有些无奈地浅叹一口气，“走吧，咱们一起去面见国王陛下和主教大人，说清事情的原委。”

　　尤赛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迅速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跟在芬妮身后。

　　***

　　另一边，斯嘉丽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出发时明明用的是事先准备好的完整法阵，和羊皮卷上的一模一样，至于材料也分毫不缺，那张皮虽有破损，也没有缺在关键的地方。

　　可是怎么就这么寸！

　　女神在上，她真不是故意一头栽进人家正在修缮的烟囱里的。

　　听到动静的主人骂骂咧咧地从地面迅速爬上来，手里拿着铁锹在房檐重重敲了两下。

　　“好哇，你个强盗，主人还在家你就这么猖狂，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这老头拎起铁锹就扫了过来，情急之下，斯嘉丽一使劲，硬是把自己从烟囱口中拔了出来。

　　万幸斯嘉丽体格还没发育完全，只是卡住了胯，两只手臂还在外面，虽然这画面不怎么美观。

　　好歹逃过一劫！

　　情急之中，铁锹已经抵达面门，斯嘉丽来不及多想，一个翻滚，滚到一旁，还不忘一手攥着房檐，小心自己滑下去。

　　“我看你还跑！吃我一铁锹……哎？这不是小地瓜吗？”

　　匆忙中，斯嘉丽脸上戴着的黑色面罩滑落，堆在领口，看身份暴露，她也终于有喘口气的机会，于是大剌剌地坐在房檐上，一只腿随意弯曲，另一只脚踢开堆积的碎石片瓦，气得重重叹了一声。

　　“什么呀，老伙计，才认得我，差不点一铁锹把我脑袋削去一半。”

　　斯嘉丽面前的这个干巴瘦削的老头，年轻时就是一名赏金猎人，而如今他早已不复当年的健壮和风光，只守着这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的破房子度过晚年。

　　“嗨呀，亏得我及时收住了手，不然你可要倒霉了。你怎么不走正门走上面。”

　　说着辛集指了指天上，除了高悬的太阳就剩下一排南飞的褐头雁。

　　斯嘉丽站起来，不耐烦地拍了拍手，“不想说，你就别问了。”

　　说着她看了眼满头大汗的辛集和那扒了一半的烟囱，随口问道，“这个呢，扒不扒了？”

　　辛集点点头，“还没干完呢，刚才有点头晕，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你呢？怎么又跑出来了，是不是那群混小子们欺负你了？”

　　斯嘉丽一直用的假身份，在辛集看来，她只不过是一个游走在王城边缘的流浪群体中的一个小年轻混混，因为斯嘉丽目前还小，声音听着只是年轻，清朗。

　　再加上她的脸既非女人的美，也非男人的刚毅轮廓，而是一种男女莫测的灵动，她的鼻梁高挺，眼睛明亮。比起柔软的少女，更像是一个混不吝的小子。

　　老辛集已经65岁了，年老眼花，加上耳半聋，并未怀疑。

　　“谁能欺负的了我？”斯嘉丽一边挥舞着从辛集手里夺来的铁锹，三下五除二地收拾残局，一边又挽着袖子，哼哧哼哧地扒起砖块来。

　　老辛集给她倒一杯水，斯嘉丽一口喝干净，用没沾灰的手背抹掉水渍，笑出一口白牙，“我不欺负他们那是苍天有眼，女神保佑。”

　　说着，斯嘉丽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饿了吧？”

　　斯嘉丽也不客气，“还真没吃东西，有什么随便来一口就行。我不挑。”

　　老辛集爬下梯子，朝她招招手。

　　斯嘉丽跟着老辛集进屋，看他从隐蔽的屋角水缸里抠出一个麻袋，斯嘉丽接过，好奇道。

　　“有点分量，这是什么？不会是金子吧。”

　　辛集笑了一下，皱纹浮到脸上，“这个，比金子还有用呢。”

　　“真的？”斯嘉丽一脸兴奋地扒开，随后一脸惊讶，“南瓜块和土豆？”

　　她失望地说道，“这算什么，满大街都是。”

　　“嘿嘿，别瞧不起它们，关键时候能救命呢。”

　　“救什么命？这很稀奇？”

　　“瞧你说大话，你们平时都吃什么啊？”

　　斯嘉丽刚想说说自己日常挑挑拣拣的宫廷菜谱，什么黑松露煎鹅肝、茶树菇炖牛排、莼菜雪鹿汤等等……

　　“呃……差不多吧，我自己平时也在林子周围打点吃的。”

　　“那就不奇怪了。”老辛集眼里流露出对以往岁月的追忆，“哎，想当年我也是这样，年轻的时候虽然吃得多，总饿，但也有劲，想吃肉就上山打猎，风不怕雨不怕，现在不行了。”

　　斯嘉丽听完，突然问道，“你刚刚说，这附近有贼啊？”

　　“是啊。”老辛集气愤地替他扎紧了袋子，“就是一伙外来的强盗，大家都说是从西边过来的，连偷带抢的。市内还好点，有公署巡逻，我们这郊区地方，根本没人管。”

　　斯嘉丽闻言一皱眉，“没人管？报案也不行？”

　　老辛集把袋子递过去，嘱咐她好好收着。

　　“谁管，这住的都是些老不死的家伙，要么穷要么病，除了流浪汉和没办法的小孩，年轻的哪怕是偷都不来这。所以我们都说这伙是外乡人，不知道谟柯的形势。”

　　斯嘉丽望向屋内餐桌——如果那缺了一个腿，支在窗台上的木头桌子也能勉强称作的话。上面摆了一个黑土碗，里面放着一半咬剩下的窝窝头，这颜色一看就是用不纯的小麦麸皮混着南瓜或者土豆硬做出来填肚子的。

　　斯嘉丽一见这东西，眉头皱得更深了，她12岁时好奇尝试咬了一口，直接把她剩一半的坏牙硌掉了，虽说是坏牙，可也让她对这东西印象深刻。

　　她实在想不出，这一群牙都没一半的老头老太太们是怎么靠着这种东西坚持下来的。毕竟斯嘉丽吃了一次就感觉第二天上厕所都不通畅了。

　　手中的袋子沉得压手，斯嘉丽心情不佳，突然灵光一闪，她把袋子扔到一边，眼睛微转，拍拍老辛集的肩膀。

　　“老伙计，我有办法，你帮我算算这附近有多少户需要救急的，给我个数，我保证给你们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