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耀桂冕》翡京白

4、第 4 章

　　谟柯国分为九个区域，而依照繁华程度，最热闹、建筑最华丽的区域，就是王城所在的第一区，剩下的依次排列。

　　老辛集所住的第九区，可以说是集荒凉、贫困、疾病和人祸为一体的区域，不幸往往是手拉着手出现的。

　　秋收之时也正是环灵带风暴最严重的时候，此时往往形成风灾，而风盟的法师和智囊团们负责群策群力、消灾解难。

　　只不过，人力普降的甘霖终究是贵贱有别，风盟固定在每年的九月十五进行避风仪式，可是此前遭受风灾侵袭的小国，根本无力抵抗，完全是听天由命。

　　而流落出来的民众往往也成了打家劫舍或偷鸡摸狗之徒。

　　此时，王城内仍然在搜索着公主殿下的消息，而在第九区的吉尔街东南方向，明月高悬，一小撮穿着深色斗篷的年轻人正聚在谷场的草垛后面，领头的是个看着身形矫健，脸色苍白的年轻人，眼睛被月光照得格外亮，正在敏锐地捕捉时机。

　　三小时前，吉尔小巷末端，一个半人高的水缸后面，斯嘉丽汇集了此处一些看起来身手灵活，愿意和她一起干这勾当的年轻人。

　　“一二三四五，够数了。哎？你们都叫什么？”

　　其中一个年龄大点的孩子自我介绍道，“我叫吉姆，这个脸上长了个黑痣的是我表哥夏洛克，那个是我的朋友琼斯，至于这俩……诶？弗朗明歌你怎么在这，还有你家这个拖油瓶，难道你们真要参与这次行动？”

　　被他点名的是个小胖墩，而那个“拖油瓶”看起来比他还矮半头，两个人加一起估计都没多大。

　　弗朗明歌帮身旁瘦小的同伴擦掉鼻涕，声音不大，但是意志很坚定，“我要和你们一起去，还有……”

　　夏洛克抱臂打量了他们一会，“就你们俩？别装了，那不就是你那个傻妹妹丽娜吗，你不把她放家里，带着给我们拖后腿？”

　　弗朗明歌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把不明所以又有些害怕的丽娜护在身后，“你们放心，真有事我们绝对不会连累你们。”

　　说着他用一种乞求的目光看着众人，尤其是斯嘉丽和吉姆。

　　夏洛克嗤笑道，“那你怎么说？”

　　这话是问吉姆，他摩挲着下巴思考两秒，一直没理的头发长到了腮边。

　　他没说什么，而是看向了斯嘉丽。

　　“求求你了，拜托带上我们吧，我们家被那伙强盗洗劫后，真的一点吃的都没有了，我们家只有我和妹妹还有一个母亲，可是她得了痢疾，要是再没有吃的，恐怕就……”

　　说到这弗朗明歌的眼神流露出深深的恐慌，他用一种让斯嘉丽深受触动的眼神看过来。

　　“拜托，出事了的话，就把我推出去吧，只要你们答应，至少……让丽娜平安回来。”

　　斯嘉丽的手指在小臂处敲了两下，吉姆道，“算了，如果不方便，我可以把我的那份给他们分一分。”

　　琼斯也难得开口，“我也可以。”

　　说完他摸了摸自己后脑勺，“呃……虽然，可能不多就是了。”

　　斯嘉丽的目光扫过众人，随即摊开手，“我没意见，他们两个可以放风，你们三个里面谁腿脚最好，跑得最快？”

　　夏洛克立刻应声。

　　“我经常干点小生意，嘿嘿，被人追打的时候多了去了，全靠这双腿。”

　　琼斯有些犹疑，“但是仅靠我们几个人，真能躲过那些看守吗？”

　　夏洛克：“怎么，你不信我们？”

　　琼斯摇摇头，“我就是觉得这事还是有风险的，那个谷场是杰克大男爵的地盘，他一直和第一区的大人物来往密切。”

　　吉姆道，“别犹豫了琼斯，你们家还有至少一个月的存粮吧，要是不愿意可以不参与，但我们可真的是揭不开锅了。你想，咱们父母都给边缘农场当了几十年的佃农，刮风下雨没有歇息，结果遇到了风灾和强盗，男爵府根本不管，发的那点救济粮根本不够吃的，难道我们就该这么活饿死！”

　　琼斯张了张嘴，但最终也妥协了。

　　弗朗明歌举起手，微弱地发声，“嗯……我观察过，那里的守卫不算严，三小时换一班，基本也就是在谷场的主要出口晃一晃，不会细查。”

　　斯嘉丽一撩黑袍，坐在水缸旁的石头上。

　　“怕什么？咱们都是小孩，就算被抓到，能拿我们怎么样？而且，谁说我们要去谷场了？”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看过来，夏洛克先说，“喂，你可别骗我们啊，你不会和那些强盗们是一伙的吧，连名字都不愿意透露的家伙。”

　　吉姆也看过来，“还是解释清楚吧，黑袍……我们是为了粮食才加入的，不然没人想冒这种风险。”

　　“你们想想，一次偷的粮食够干什么的，就你们这体格子，估计现成的粮食能背得动五千克就算不错了，再被惊吓，可能还会落荒而逃，两手空空。而且这次一旦被发现，以后就更难再去偷了。”

　　夏洛克问，“那你说怎么办？”

　　“嘻嘻。”斯嘉丽狡黠一笑，举起一根手指转了一圈，“那我要先问你们，一顿饱和顿顿饱，哪个更好呢。”

　　夏洛克立刻道，“这还用说，难道有谁想吃了上顿没下顿？”

　　“那么除了粮食，你们不想吃别的？鸡鸭鱼肉……”

　　“等等。”吉姆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种地方，往往不止有米，还有畜肉和酒。”

　　“你疯啦。”夏洛克喊了一声，看到吉姆的眼神，又低声道，“偷粮食也就算了，别的要是被发现了，那是罪加一等，搞不好要连累家里。”

　　“那么我就明说了。”斯嘉丽正经道，“各位，如果相信我，就听我安排，成功以后酒、肉、粮食少不了你们的，要是不成功……哈哈，至少一起蹲大牢，还有口饭吃，不是吗。”

　　众人被这一番话惊到了，但弗朗明歌却意外地率先表达了支持。

　　“反正我相信黑袍。”

　　琼斯咬着唇没说话，夏洛克则撇过脸，半晌伸出拳头和斯嘉丽碰了下，“好吧，就押你身上了。”

　　吉姆喉头滚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天堂里的美酒，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斯嘉丽站起身，拍拍屁股，“那就各回各家，晚上在这集合，大家一起行动，嗯？”

　　几个人纷纷赞同，人都散的差不多了，斯嘉丽却偷偷跟着弗朗明歌，直到他到了家门口往巷子外望了一眼，斯嘉丽才嘿嘿笑着晃出身形。

　　“你，你……”

　　弗朗明歌看样子有点紧张，还带着点警惕，那意思是把她当什么拐卖儿童的坏蛋了。

　　斯嘉丽心想，我也算半个儿童呢。

　　“放心，小弗，我想跟你说点事，顺便——”

　　她指了指那道年久，边缘有些风华的木门，“能进去看看吗？”

　　弗朗明歌似乎松了一口气，他攥着丽娜的手，侧过身子，给斯嘉丽让出一条路。

　　斯嘉丽灵活地钻进去，“谢谢了。”

　　等到看见床上躺着的，面色枯槁，瘦如干尸的女人时，斯嘉丽感到内心受到了强烈的震撼。

　　好像一道雷劈进了大地里，那种感觉深沉而持久。

　　“这位是我母亲，琼娜。”

　　“呃……您好？”

　　斯嘉丽试探性地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而弗朗明歌安顿好妹妹后，倒了杯水，斯嘉丽下意识想要去接，他却绕了过去，扶着母亲起身，喂了半杯水。

　　“抱歉。”弗朗明歌道，“家里……就这一个杯子了。”

　　“啊，没事，没事的。”

　　斯嘉丽嘴上说着，却发现琼娜似乎行动非常不便，她的眼睛有一层灰翳，喉咙里还发出嘶嘶的沙哑声。

　　“我母亲是聋哑人……”

　　斯嘉丽有些迟钝地缓过神来，“嗯，平时只有你自己照顾她们两个吗？”

　　“是的。”

　　弗朗明歌给她盖好被子，拉下和客厅分出的一个薄薄的蓝色帘子。

　　“我父亲……因为赌博，欠了很多债，追债的人把我们家能拿的东西都拿走了，后来，我父亲也不知所踪，他们都说可能被打死了。”

　　斯嘉丽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象征性地说个抱歉？可她心里觉得弗朗明歌并不需要这种浅层的安慰，或许他早就习惯，否则不会把这些伤疤揭开。

　　“算了，不用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还是说说你找我做什么吧。”

　　“嗯……”

　　斯嘉丽张了张嘴，尽量不去想琼娜的形容，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怀表，打开，第一层是一个小指南针，而下面则是一个十分花哨的珐琅表盘。

　　弗朗明歌被这炫目的色彩和工艺深深吸引，紧紧盯着它。

　　斯嘉丽咔一下收起，他回过神，“不好意思，我……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东西，真是难以想象。”

　　“这个你拿好，晚上七点，我们行动的时候，你把它送进第一区。”

　　弗朗明歌感觉自己手心好像被塞进了一块火炭，手忍不住抖了下。

　　“要送给谁呢？”

　　“随便。”

　　斯嘉丽微微一笑，“实在不知道的话，就送给第一道王宫大门的守卫吧。而且记得说，他们想要的人现在正被一伙强盗绑架，要是去晚了就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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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斯嘉丽回去也找到了老辛集，并且交给他一个橡胶质地的河豚。

　　“这个是可以传达信息的感应河豚，用力捏一下就启动。六点你去男爵公署报官，就说得到消息有一伙强盗要在晚上七点攻击谷场，并且准备放火行凶，无论他们是否出动搜查，你都要通过它来告诉我。”

　　老辛集点点头，拿着那只河豚左看看又看看，“对了，刚才说那句咒语是什么来着？”

　　斯嘉丽拍了拍脑袋，“我不如给你写下来吧，以免忘了。”

　　“这还是尤赛告诉我的，说是圣摩尔迦学院校长独创的咒语，——‘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