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南沪上人》花啾啾

4、对，是小妹 好像有点心

　　火车上的日子实在太难捱了，第二天六点不到，宋南兮就又醒了。

　　唔，一定是锅巴吃太多上火，宋南兮的眼睛直接被眼屎糊住睁不开了。稍微睁开一条缝，透过眼缝，宋南兮隐约看见，沈沪荏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打扫，“刷刷刷”是扫地的声音。

　　“确定这是列车长的要求吗，怎么感觉他一小时就过来扫一次，还是他有洁癖？”宋南兮心里默默犯嘀咕。

　　沈沪荏埋头往前扫地，眼看离宋南兮越来越近了。宋南兮有点小慌乱，赶紧摸出纸巾，胡乱擦着眼角的眼屎，生怕这么爱清洁的沈沪荏发现她是个彻头彻尾的邋遢鬼。

　　沈沪荏快扫到宋南兮的床铺这里了，宋南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砰就快要跳出来了。她突然想到：“我就这么平躺在床上，他弯腰来扫地，脸会不会靠得太近？啊呀，好害羞！”

　　想到这儿，宋南兮赶紧“噌”地一下坐起来，脸上渐渐爬满红晕，甚至烧的有些烫。沈沪荏终于来到了宋南兮所在的隔间，发现她已经一脸严肃地正襟危坐，还盘着腿打坐，活像个小菩萨，觉得有些滑稽，露出浅浅的笑意。

　　宋南兮看着他，黑瘦的手臂肘关节依旧突出，小臂上有两道明显的划痕，应该是昨天夜里搬蛇皮袋的时候划到的。他终日在列车上忙碌，估计不太关注自己的长相吧。其实他的眉眼真的很好看，长长的黑睫毛根根分明，在清晨一束阳光的映衬下，好像被染成了金色，脸上的笑意带动着一双大大的丹凤眼里都有了笑意。山根是有些高度的，中间有些驼峰，鼻尖小小的，略秀气像女孩子的鼻子。

　　“早呀，小哥哥！”

　　突然意识到自己盯着沈沪荏看了太久，为缓解尴尬，宋南兮下意识地和他打招呼。没想到这不打不要紧，招呼话一出口更尴尬。什么小哥哥，我是绿茶婊吗，怎么这么说话，好歹我也是年年三好学生的知识女性好吧。唉，好想连夜扛着火车跑路啊喂。

　　“早上好，小妹！”沈沪荏手里的活一点没停，也向宋南兮打了声招呼。

　　“小妹，嘻嘻，好淳朴的叫法，好久没听过了！”宋南兮心里美滋滋的，一瞬间嘴又不听大脑使唤了，开始 “离家出走”。

　　“你怎么知道我比你小，说不定我还比你大呢？又不是长得高就是年龄大！” 话音刚落，宋南兮就后悔了，“我这说的都是些什么呀，为什么要说这种冷场话？宋南兮啊宋南兮，你是脑抽了吗？！”

　　“啊，娃娃脸还想充老大，不是吧？”沈沪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不说啦，我先去那边打扫了。” 说完，沈沪荏转身走了，临走前似乎还无奈地摇了摇头。

　　“哦，好的，再见，辛苦啦！”眼见沈沪苒要走，宋南兮顿时没了兴致，起床气上头，潦草地和他说再见。

　　告别了沈沪荏，宋南兮继续盘腿在铺上打坐。几分钟以后，她实在坐不住了，打算趁着清晨人少去盥洗室洗漱去。只是盥洗室离那边的列车员休息室很近，沈沪荏不会在那里出没吧。算了，管他呢，他出没就出没，我又不怕他，走起走起！

　　宋南兮拿起鼓得像炸药包似的洗漱包，向盥洗室走过去。到了盥洗室附近，她先探出小脑袋，看看沈沪荏在不在。

　　耶！他不在，开熏！唉，他不在，好可惜！“宋南兮，不是吧你，是不是精神分裂了，刷你的牙去！”南兮一边腹诽，一边挤牙膏。刷牙洗脸，有条不紊。等开始抹水乳的时候，旁边的水龙头哗哗作响，有人开始洗脸了。宋南兮一撇，魂差点从天灵盖冲出去，是沈沪荏！

　　哗哗哗洗完脸，沈沪荏也看到了一旁的宋南兮。

　　“又见面了，小妹妹。”

　　“小妹妹，怎么这里又是小妹妹了？之前不是小妹吗？我感觉又变小了！沈某人可真油腻！”宋南兮听到“小妹妹”一出口，心里又是嘀嘀咕咕自导自演了好几出批斗大戏。

　　其实他应该不是油腻，毕竟这年头“美女”喊的烂大街，如果真心实意地喊一声“小妹妹”也要被批成油腻的话，难道见到女生都喊“女施主，女菩萨”？而且沈沪荏的口音很重，大概是云南口音吧，小妹妹配上他的口音，从前再怎么油腻如今也变得清新脱俗了些。

　　“嘻嘻，刷个牙也能碰上，缘分呐兄弟！”宋南兮突然调皮起来。

　　“你和朋友是去云南玩吗？在上海读大学？”

　　“嗯，是滴，先到昆明，再去西双版纳，大理，丽江。刚考完期末考试，放松一下嘛！”

　　“大学生啊，真好，高学历！”

　　“ Emmm，也还好吧。”说着说着，宋南兮突然有点无言以对，“这天还怎么聊啊，究竟是谁的锅，把天聊死了！！！”眼看尴尬值up up，宋南兮真想一瞬间撒丫子跑路。

　　“小沈，怎么在聊天，赶紧去收拾下热水龙头下面的垃圾箱，不知道谁晕车吐在外面了！”突然，盥洗室进来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穿着和“土拨鼠”、沈沪荏一样的制服，只是那个像冲了气的肚皮，和他们完全不同。

　　“别总和乘客聊天，清理完赶紧休息去吧，马上就到交班时间了，小潘该来了。”

　　“哦，好的主任，我马上去。”沈来不及和宋南兮打招呼，就匆忙去收拾垃圾桶了。

　　“哈哈哈，原来天下主任都长一样呢！咱学校的教导处主任也是凶巴巴的！不过服务行业可真辛苦，昼夜颠倒的，难怪沈沪荏这么瘦。估计是吃不好睡不好的，时不时还得受受领导的精神折磨！”眼见沈沪荏忙起来了，宋南兮也不站着讨人嫌，打着哈欠回床铺了。

　　沈沪荏看来是主管晚班的，宋南兮回到隔间以后就再也没见他过来打扫，估计是弄完垃圾桶就去休息室睡觉了。没过一会儿，冬眠了一夜的“土拨鼠”拿着扫把走来了，扫地滴干活！

　　上午是没有沈沪荏的时间，宋南兮话都不想多说，准确地说也插不上话。一上午又成了“土拨鼠”和林双双的主场。好家伙他俩是真的是谈天说地啊，恨不得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从我妈叫啥谈到我弟弟今晚可能会打几个菜！要不是列车还在跑，估计他俩真能跑下去看山看水数星星看月亮。

　　最好笑的是，“土拨鼠”那么大嗓门，主任这时候就鬼使神差地不来看看了，“选择性失聪”吗？为什么就要欺负老实巴交的沈某人，哼！

　　宋南兮默默听他俩“唱戏”，也不插嘴，时不时眯眼睡一会儿补补觉。到了下午五点多，“土拨鼠”告别林双双，猫进休息室开始新一轮冬眠后，沈沪荏又出现了。

　　沈沪荏从宋南兮身边走过，特意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挂着浅笑，连眼睛都变成了弯弯的月牙，里面承载着他的笑意。宋南兮也笑着回应他，脸上露出小小的酒窝，显得格外俏皮，但是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说一句话，宋南兮害怕主任再次出现批评他上班时间聊天，大概沈沪荏心里也是害怕主任的吧。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双向奔赴”？

　　沈沪荏继续一丝不苟地做他的卫生，宋南兮也懒得一直盯着他看，索性打开iPad，玩起了消消乐。

　　沉默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然后被小插曲打断，林双双从上铺飞速跑下，宋南兮还没来得及跟她搭上话，她便匆匆跑去洗手间。

　　可没过几秒钟，林双双又悻悻地折回来。“我去，谁把那啥弄在蹲坑踏板上了，恶心死个人。”林双双一边气鼓鼓地向宋南兮抱怨，一边原地跺脚，看样子憋得不轻。

　　“要不，你赶紧走几步，换到别的车厢的洗手间吧。”宋南兮沉迷消消乐，连头都没抬。林双双见她兴意阑珊，没说什么，转身便走了。宋南兮以为她听了自己的话，去别的车厢方便了。

　　突然，林双双的声音又在宋南兮的周围响起，“您好，那边洗手间脏了，可以麻烦您去清理一下吗？”

　　“咦，这双双没有去别的车厢方便，又在这儿作什么妖呢？”宋南兮赶紧放下手头的游戏，循着声音向林双双望去。林双双竟然冷不丁地拉住路过正在打扫卫生的沈沪荏，示意他去洗手间弄一下。

　　“好的，没问题，我这就来收拾。”沈沪荏脸上没有表情的起伏，神色如常，一口就应承了下来。

　　“这怎么行，这得多脏啊！”宋南兮听到沈沪荏说这话，赶紧把iPad往床上一扔，下铺穿鞋一气呵成，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林双双身边。她顾不得接收沈沪荏的目光，赶紧拉了拉林双双的衣袖，冲她挤眉弄眼，并低声说：“别吧，怪脏的，你换一间不就行了，何必麻烦人家。”

　　看见宋南兮在说悄悄话，沈沪荏转身就去打扫洗手间了。一瞬间，宋南兮不禁想伸手拉住他，可又没有理由打扰他的工作，只能呆立在原地。

　　“不是吧，南兮，他就是做这个工作的，我这要求也没有很过分吧？”林双双看她兴致不高，脸都垮下来了，也压低音量，在宋南兮地耳边说。

　　“这。。。”，其实宋南兮一时间也找不到反驳的话语了。

　　有一说一，这确实是沈沪荏分内的事情。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要一直在列车上，时刻做着卫生，满足旅客提出的合理甚至可以忍受的无理要求。就像以后打算入职私企的宋南兮，她也需要最大限度地包容客户的各种刁难，为了谋生，不能抱怨。道理就是这么简单，但是具体到沈沪荏，她就不自觉地心疼了起来。

　　林双双是真的憋急了，跟在沈沪荏后面，等他刚冲洗干净，就又速速冲进了洗手间。解决完个人问题以后，林双双回来没急着往上铺爬，而是一屁股坐在宋南兮身边，说起了悄悄话。

　　“南兮，其实你还别说，这小哥真不容易呢！这么高个子，蹲在地上，拿着根水管子就开始冲那啥。离那么近，味道又那么冲，要是我干这个，估计一星期吃不下饭。呕！”

　　“那你还点名让人家干？” 刚才怎么不见你心疼心疼人家小哥，宋南兮没好气地说，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

　　“不是吧，宋南兮，你不会是心疼人家吧？他又不是你男朋友，你心疼个什么劲？心疼得过分了奥！ ”

　　“不是，我才没有，我只是有点不好意思让人家做这个！”宋嘟起嘴反驳，其实声音已经越来越低，没有了往昔怼双双的底气。

　　“所以我真的是在心疼他吗？搞不懂，我自己也混乱了。”宋南兮没再管林双双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些什么，一头靠在枕头上，平视前方放空自己。

　　“其实，我好像是在心疼你，我坦白了！”宋南兮在心里默默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