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南沪上人》花啾啾

5、离别即天涯 模拟告别无

　　旅程过半，大家的脸上兴奋逐渐褪去，疲累逐渐占据了上风。见不到“土拨鼠”，林双双也干脆长在了上铺上，根本不下来了。

　　沈沪荏是真的和扫帚捆绑在一起了，只要见到他的身影，十有八九都在扫地。这不，眼看他又要扫到宋南兮这边了。

　　“抬一下脚，小妹妹，我扫一下你床铺下面。”果然，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全是关于扫地扫地的。宋南兮赶紧脱鞋，把鞋一把推到床脚的一个角落里 ，并不自觉地把双脚用被子紧紧裹上。毕竟在火车上一晚上没洗澡了，她生怕沈沪荏觉得自己脚臭。

　　沈沪荏神色如常，只是当他看到宋南兮用被子裹紧双脚的，觉得有些奇怪。想了几秒钟后，他边扫地边问：“空调有点凉，之前有乘客反映了，我已经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是不是还冷，那我再调高一点？”

　　“不不不，挺好的，正好，不用麻烦啦！”宋南兮听罢赶紧朝他挥挥手拒绝。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我裹被子只是怕你闻到脚臭呗。不过你这么明目张胆的关心我，我倒是很乐意呀！”

　　宋南兮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了。她真的是一个藏不住笑的女孩子，只要浅浅一笑，小酒窝就会现身在她粉嘟嘟的脸颊上，告诉全世界她笑了。

　　“哦，好的。那之后如果觉得冷，记得来找我，别冻感冒了。”沈沪荏说完又准备去别的地方打扫了。

　　突然，宋南兮对面中铺的大兄弟在“深度睡眠”一天后，翻了个身，奇迹般地复活了，戏谑道：

　　“兄弟，你这是要把我们都热死，就留人家小姑娘一个啊！”

　　估计是睡久了，精神养得不错，大兄弟的声音异常洪亮，惹得不少百无聊赖的旅客都闻声来看热闹，更有甚者竟然现场磕起了宋南兮和沈沪荏的cp。

　　“人家小伙子模样周正，这姑娘也招人喜欢，看对了眼也正常，你在那儿说什么风凉话？”其中一个磕嗨了的cp粉头子说。

　　沈沪荏没有接话，笑了笑攥着拖把走了，但脸上确确实实泛起了红晕。

　　“其实cp粉只说对了一半，是我对他看对眼了；至于他对我，我也不知道，也许从始至终都只是列车员对普通乘客的关心吧。”宋南兮也没有说话，她屈起双膝，将头深深埋在两膝之间，像是个被旁人戳破心中秘密的害羞小朋友。

　　经过一小时的寂静后，广西来宾站到了，中铺大兄弟背起包，转头向宋南兮伸出手，想和她握手告别。宋南兮赶紧伸手过去，和他的手握在一起，临了还不忘调侃他几句，

　　“大兄弟，别搞那么正式啊喂，我受到了惊吓了！”

　　林双双听到声音从上铺探出头来，睡眼惺忪，眯着眼跟大兄弟告别。大兄弟有些故作轻松地对她俩说：“走啦，兄弟们，后会有期，上海见哈！”

　　其实三人都心知肚明，萍水相逢而已，彼此没有留下联系方式，茫茫魔都，再见的几率很小，就当作一次美好的际遇吧。

　　大兄弟下车后没急着离开，而是站在车窗边一直朝她俩挥挥手，模样是傻傻的认真，直到目送列车继续缓缓向前驶去。来宾的夕阳很美，一片火烧云衬着蔚蓝的天空，确认过眼神是魔都看不到的蓝色，金灿灿的阳光照在他有些圆润的脸上。这圆润不知道是坐火车太疲倦水肿了，还是锅巴吃太多咸得水肿了。

　　“你还别说，这大兄弟害挺长情的，别是看上你了吧”，车刚开没多久，林双双又从上铺探出脑袋，往下铺冷不丁地来了句。

　　“你乱讲，人家保不齐是看上你了”，几小时内被两次“拉郎配”，宋南兮有些恼了。

　　“就认识一场呗，况且还吃了我们这么多锅巴，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也过意不去吧。”

　　被林双双这么一闹，宋南兮终于能收回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了，她一直都是个感性的姑娘，萍水相逢本没有多大的交集，只是被刚才的情境一渲染，眼泪也忍不住要流出来了。

　　想到明天相似的一幕就要落在她和沈沪荏身上了，宋南兮内心狠狠地一颤，“嗯，明早我也这么和沈沪苒告别吧，最好也有朝阳照在我身上，给我长点排面啊！”

　　宋南兮攥紧拳头，默默点了点头，“就这么办，挺好！这就是一段美好的回忆而已！”

　　在林双双的“早点睡”警告中，宋南兮强迫自己很快入睡，她自己也希望能够以饱满的精神面貌面对接下来的旅程。毕竟相约出来玩，如果因为自己的情绪而影响双双的兴致，宋南兮会感到愧疚的。

　　清晨，宋南兮还是不争气地在5:30就醒了，睁开眼她下意识地寻找沈沪荏的身影，竖起耳朵去听扫地的“哗哗”声。她做的那样自然，自然到让人觉得这样的动作她已经坚持了三年甚至三十年，而事实上他们也仅仅认识了不到三天，满打满算不到40个小时。

　　这次宋南兮出乎意料地没有发现沈沪荏的身影，她有些好奇，“咦，大洁癖也会偷懒不扫地？”

　　于是她蹑手蹑脚地起床，打算沿着车厢走廊去寻找他的身影。宋南兮一个隔间一个隔间挨个看过去，没有他的身影。然后盥洗室也没有，洗手间的门也是打开的，也没有。

　　直到宋南兮走到车门口，才发现她心心念念的沈沪荏正背靠车门，端着泡面蹲在地上吃。看样子，他爱吃辣的，选的泡面是市面上很辣的那一款。泡面的热气蒸腾出辣气，氤氲在他的鼻梁上，鼻尖沁出几颗汗珠。长长的睫毛上方，眼皮有些微微发肿，眼球上几根红血丝暗示着主人的疲惫。

　　宋南兮莫名鼻子一酸，眼泪盛满眼眶，眼看就要夺眶而出了。乘务员值班室并没有床，只有一张椅子给他坐着休息，而他又都是夜班，已经两个晚上没有躺下休息了。她赶紧吸了吸鼻子，用力把眼泪憋了回去，向沈沪荏走去。

　　“一大早的为什么吃泡面啊？你熬夜了，吃这么辣的泡面会伤身体的吧。我给你泡杯豆浆，喝了舒服点。”说完，宋南兮转身准备跑回隔间去拿豆浆粉。

　　“不用了，小妹妹，我们跑车的都习惯了，等到了昆明回家，就能休假五天再调整吧。” 沈沪荏抬头跟宋南兮说话，手中的叉子上还沾着几根面条，疲惫的脸上重新挂上笑意，“你们快到站了，早点收拾收拾，下车好好玩哈！”

　　“不要，你等着我马上来！”宋南兮完全没理睬他的拒绝，转身跑回车厢，给沈沪荏泡了一大杯豆浆。宋南兮把自己的杯子递到沈沪荏面前，“拿我自己的杯子给你泡的，泡之前洗干净了，别嫌弃哈！”

　　沈沪荏刚要接过杯子说谢谢，一听说杯子是宋南兮的，他的手明显地在空中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随之一滞，似乎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几秒钟后他接过了杯子。

　　“你别嫌弃我就好，杯子一会我给你洗干净。”

　　“别啦，你喝完忙工作去吧，我洗洗就好啦！”

　　“小妹妹，真的谢谢你！”说完，沈沪荏开始咕嘟咕嘟喝起了“爱心豆浆”。

　　“哎呀，你慢点喝，不怕烫嘴啊！”眼看沈沪荏那不知冷热的傻模样，宋南兮赶紧制止。

　　沈沪荏喝了一半，似乎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小妹妹，你眼睛怎么红了，在车上都没睡好？一会下车了你们别急着玩，找个旅店休整一下先。”

　　宋南兮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傻子，我明明是刚才心疼你才红眼睛的好吧。现在开始老父亲式关心了？不过我挺受用的，嘻嘻！”

　　“哦，好的，我知道啦，谢谢哥哥！”宋南兮乖巧回复。既然你关心我，虽然原因猜测错误，那我也把关心照单全收好啦！

　　“哥哥，我好好奇你多大了，我20岁，你呢？”宋南兮实在忍不住了，终于问出了她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24岁，”沈沪荏的回复极为简单，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噢噢，居然大我4岁，那真的是哥哥，看来我们都没有喊错！”

　　“小妹妹，我得去打扫了，你也赶紧去收拾吧，一小时左右就要到昆明站了。”沈沪荏说完将手里的豆浆一饮而尽，却没有把水杯还给宋南兮的意思，而是攥着，转身想去给她洗干净还给她。

　　“杯子，杯子，给我啦，你赶紧去工作吧，一会主任魔头又得K你了！”宋南兮从他手里抢过杯子，没等他说话，就一头扎进盥洗室洗杯子。

　　等她洗好杯子回到床铺，这边林双双也醒了，睡眼惺忪的，正从上铺向下爬。

　　“你去找高个子小哥聊天了，唔，别聊了，一会该难舍难分了。记住我在地铁上跟你说的，‘细腰渣男’啊，姐姐是过来人，不吭你！”林双双说完，打着哈欠去了盥洗室洗漱。

　　“好的嘛，知道啦，我就是有点好奇。”宋南兮自言自语，小声嘀咕，完全没有了之前反驳林双双的底气。

　　“这好像不是好奇，是心疼吗，好感吗还是别的什么？我也不知道了。”宋南兮耸了耸肩，并叹了口气。

　　“嘟。。。”随着一声长鸣，火车终于停靠在了昆明站，大家都拖着大包小包准备下车，把车厢挤得水泄不通。

　　“南兮，你快点来啊！”林双双兴奋极了，拖着行李冲在第一个准备下车，却发现宋南兮磨磨蹭蹭的，被远远落在了后面。

　　“双双，你先下去等我，我再看看有没有落什么东西，”宋南兮不肯承认她想再和沈沪荏说说话的小心思，只能这么搪塞林双双。

　　“好的，那我先下去了，你快点哈！”

　　“嗯！”

　　终于，宋南兮跟着前方拥挤的人流来到了沈沪荏的面前，她是车厢里最后一个下车的，不会有后面的人催她下车，她可以从容地和沈沪荏说几句话了。

　　沈沪荏站在车门旁微笑着目送每一个乘客离开，时不时会帮有需要的乘客搬下行李，可是他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像是在寻找什么，一脸焦急。当他看到宋南兮出现在面前时，脸上的焦急才褪去。

　　“小妹妹，一路上注意安全哈，云南这里治安不如上海，你们两个女孩还是要当心。”沈沪荏顺手接过宋南兮的行李稳稳地放在月台上。

　　“好，我会的。哥哥，你叫沈沪荏。我叫宋南兮，唐宋的宋，南方的南，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兮，一路上谢谢你！”宋南兮忽闪着大眼睛，仰起头看着沈沪荏。

　　“好听的名字！你赶紧去找你的朋友吧，别让她等急了，我也要去主任那里报到了！谢谢你，小妹妹！”沈沪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略有些犹豫，像是在隐忍些什么，最终也没说出口。

　　“哥哥，再见了！我会记得你的！”说罢，宋南兮转身就走，多说无益，不是说好要潇洒的告别吗？这样足够潇洒了，不愧是我，宋南兮！

　　宋南兮往前走了很远，决心下了又下，终于还是在快到林双双跟前时忍不住了，回头往9号车厢看：

　　沈沪荏他并没有走，一直站在车厢门口目送她。正如宋南兮昨晚的期许，昆明今天的阳光格外的好，温柔的朝阳自带柔雾滤镜洒在沈沪荏的身上。朝阳里，他的站姿是那样的挺拔，也许是几天的劳累工作，他的腰好像瘦了几圈，显得更细更单薄了，手腕处的骨节也更加突出。

　　看见宋南兮回头，沈沪荏开始朝她挥手告别，轻轻的却也很坚定，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她，仿佛要把她看穿，直到贴在自己的心房。

　　宋南兮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也向他不停地挥手。沈沪荏，让我最后再看你一眼吧，就一眼！

　　挥了几下手，宋南兮擦干眼泪，转身走向林双双。林双双看到她的红眼眶，大概也知道所为何事，知趣地没有多问，挽着她的胳膊走出了昆明站。沈沪荏，再见了，以后我们就各自天涯吧！从此山水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