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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正面相见 一定是缘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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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8点,忙里忙外,贤良淑德的“土拨鼠”终于累坏了,不愿再和林双双侃大山,连打几个哈欠,“刺溜”一下钻进列车员休息室开始打瞌睡。
林双双追上他的脚步,问了句 “你这一天的服务就算结束了嘛?”
土拨鼠“嗯”了一声,“明儿见,双姐!”
“滚,油嘴滑舌!我比你小好吧!“双双被这一声姐给激怒了,没好气地反驳他。
宋南兮坐在下铺床脚,默默听着旁边他们的对话。她的平时的关注点就有点奇奇怪怪的,在林双双和“土拨鼠”打情骂俏的对话中,她发现
“原来双双已经把芳名告诉‘土拨鼠’了啊,也不知道加没加微信。不过也不奇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宋南兮心中翻墙倒海了几分钟,猛地清醒过来,
“宋南兮啊宋南兮,你在胡想些什么,是在嫉妒吗,双双和你关系这么好,你都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赶紧自己大嘴巴打醒自己!!!”
这时候“土拨鼠”腰间的对讲机忽地响了,对讲机里传出了一个青春中透着沉稳的声音。咦,这声音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宋南兮一下困意全无,赶紧竖起耳朵悄悄听起了墙角:
这声音和提醒我们快上车的那个高个子小哥哥好像,不过“土拨鼠”貌似在和他用不知道是哪里的方言对话(估计是云南方言),宋南兮完全听不懂意思。
“土拨鼠”听完对讲机里的对话,最后来了一句大约是云南方言的“收到”,发音类似于“shou(第二声)dao(第二声)”,就真的一头钻进休息室冬眠了,坐在凳子上假寐。
对面中铺的大兄弟此时也没有了聊天的兴致,坐在下铺兴致恹恹,估计是小米锅巴吃多真的胀气了。没过一会儿,就和宋南兮打了声招呼,揉揉肚子上中铺去了。
林双双的床铺是宋南兮头顶的上铺,爬上爬下极不方便,因此倒也不急着上去。此时,她和宋南兮一起坐在下铺上,俩人紧紧裹着被子,不断抱怨冷气太足,得冻出病来了,但嘴里还是不忘嚼着零食。
空调温度真的太低了,加上之前停靠站时,冷气与外面汇进的暑气融合,车厢走廊里升腾起一丝薄雾,平添了几分朦胧感。宋南兮一直有些气血不足,稍微遇到点寒气就会手脚冰凉,浑身无力。如果事先知道车厢会这么冷,打死她也不会穿什么无袖和热裤。
宋南兮冻到头晕脑胀,只能靠在床尾的隔板上裹紧被子试图获得些许暖意。
隐约间她看见一个穿着制服的高个子男生从车厢走廊那边走来,一手拿着笤帚,一手拎着簸箕和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弯腰不停地扫扫床底,走廊,耐心地将旅客喝完的塑料瓶、包装袋之类的杂物放进黑色的垃圾袋。对于他这种高个子来说,重复地弯腰站起真的很累,可他丝毫没有停顿,一刻不停地重复弯腰直起再弯腰的过程。
咦,这人好熟悉。宋南兮眯起眼睛,透过已经有些不够度数的眼镜片朝高个子男生看去。真的是他!就是从背后跟她们说话的高个子小哥哥,那个有着让宋南兮心动的细腰和突出肘关节的小哥哥。
此时,他逐渐向宋南兮身边走来,宋南兮的心开始越跳越快,似乎耳朵都能感受到心跳的不停震动。宋南兮也能逐渐看清他的表情。表情并不丰富,甚至有点寡淡,谈不上温暖,也说不上严肃,就是正常平静的表情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不可否认,这份工作需要他面带微笑,但是那笑意绝不仅仅是完成分内工作的职业假笑,宋南兮能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真诚的笑意。
再走近了一点,宋南兮莫名害羞,悄悄低下头,用余光轻瞥。
余光轻瞥毕竟不如实打实仔细端详看得真切,宋南兮只能看出他真的很瘦,却很有力量感,应该是常年在列车上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练出来的。皮肤不白,有些黑,却正好更加突显了他的阳刚之气。
宋南兮越来越好奇,想抬头好好看看他的五官,但发现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实在太害羞了,只能继续做“低头乌龟”。
终于,他来到了宋南兮所在的隔间,宋南兮觉得他应该是看到她和林双双了,但是没有任何特殊的反应,甚至没有一点停顿,依旧是扫地、倒垃圾,一切进行的有条不紊。
因为低着头,宋南兮看到了他握着扫帚的手,是极为骨感的一双手,手指修长,右手的中指上裹着创口贴。十指骨节分明,没有一丝肥腻感。手上的皮肤谈不上细腻,有些黑,甚至有些粗糙,一看就不是天天擦护手霜的主儿。最要命的是,他的手腕处骨节是凸起的,仅有一层薄薄的皮附在上面,这完全长在宋南兮的审美上,她感觉浑身的血已经奔涌到喉咙口,马上就要喷涌而出了。
宋南兮不想让突如其来的狂热扰乱自己,趁他不注意看了看他的胸牌,也好稳定一下心神。沈沪荏,他叫沈沪荏,真是个好听的名字,他的名字竟然有沪,莫非和上海有什么渊源?
正当宋南兮在那里左思右想,沈沪荏对她对面下铺的大姐说话了,“大姐,麻烦您可以脱鞋上铺吗?不然容易弄脏床铺,下一个上来的客人就没法睡了。”
“哦,好的好的。抱歉,刚才太累了就直接穿鞋上来了!”大姐倒也是个爽快人,没有抬杠,直接把鞋脱了。
“谢谢大姐的配合!也请其他旅客朋友们脱鞋上铺哈!”沈沪荏笑着像大姐道谢,并把“脱鞋”两个字说的很突出。
不知道是不是莫名戳中了对面中铺大兄弟的笑点,沉寂已久的大兄弟突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这一笑不要紧,连带着周围无聊的旅客们都跟着笑了起来。沈沪荏的脸瞬间红了,边结巴着说“谢。。。谢。。。大家配合”,边加快手里的清扫动作,迅速退出了走廊,估计是钻进了拐角的休息室。
“这人还挺腼腆的,和我一样”,宋南兮边回味刚才发生的一切,边躺下准备休息了。
深夜,T381在铁轨上向西南疾驰,估计是这段铁路年代久了,火车车轮和铁轨间的摩擦很大,列车颠簸个不停。宋南兮睡在下铺,车轮和铁轨每一次剧烈的摩擦,都震得她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她迷迷糊糊的,处于半睡半醒之间,一次次强迫自己入睡。
终于,当对面来往的列车与T381擦肩而过时发出的巨大噪声刺入宋南兮的耳膜时,她再也没法试图入睡了,睁眼呆呆地看着中铺的床板,顺带摸出耳机开始听音乐。
“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耳机里传来的伤感《南山南》让宋南兮更加辗转反侧了,“也不知道云南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真想快点到,这火车一下也呆不下去了。”
凌晨,列车在鹰潭站停下了,原本寂静无声的车厢因为旅客的上上下下而多了些许喧嚣。宋南兮看到离自己不远的隔间进去了一个阿婆,她背着一个巨大的蛇皮袋,估计已经用了很久,袋子周围都起了毛边,看着有些锋利。
阿婆踩着下铺,试图把袋子放在头顶的行李架上。这时候列车已经开动了,颠簸的幅度让阿婆有点招架不住,身子随着颠簸晃动,根本没法准确地把袋子放在行李架上,自己也差点一头栽下去。
黑暗里,阿婆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旅客,希望能找到一个清醒的帮她一把。可惜这是凌晨,大家也许是真睡,也许是假寐吧,反正没人一个个直挺挺地躺在铺上,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阿婆默默把袋子放在走廊上,自己一屁股坐在下铺床尾的角落里,看着行李发愣,估计想就这么算了等明天列车员上班了再帮她放上去。
“沈沪荏跑哪里去了,他肯定能给阿婆放上去。emmm,估计这么晚了他也在值班室休息吧”,宋南兮胡乱想着。
其实如果在平时,宋南兮一定会起身帮忙,只是现在她实在难受得厉害,完全没法起身。再加上她的海拔不够,去了也是帮倒忙。
突然暗夜里传来一束光亮,透过手电筒的光亮,他的轮廓也越发清晰。是沈沪荏啊,他沿着黑暗的走廊,开始了列车员的例行巡查。
宋南兮看到,沈沪荏修长的手指紧紧握着手电,手腕处突出的骨头在手电的余光里有些见不真切,但在宋南兮的眼里,是暗夜里最耀眼的艺术品。
他每到一个隔间就停下脚步,伴着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轻手轻脚地摆放好小餐桌上乱七八糟歪放的水杯,又把果盘里的皮壳纸屑收进垃圾袋。
当手电照到阿婆的蛇皮袋和呆坐在床脚的阿婆时,他赶紧跑过来俯下身压低嗓音,“阿婆,你是不是要把这个行李放上去?”
“对,师傅麻烦你帮我放上去。”
沈沪荏没有再说话,直接拎起蛇皮袋准备往上放。蛇皮袋应该是真的沉,宋南兮看到发力的沈沪荏手臂上的青筋都爆起了,纤细的手臂和巨大的蛇皮袋形成鲜明的对比。
黑暗中搬东西全凭感觉,沈沪荏一边拎着袋子一边摸索着试图向上放。粗糙的编织带纤维好像割到了他的手臂,瞬间他的动作在空中迟疑了一下,但是没有继续停顿很久,又继续往上搬了。很快袋子就被妥妥安置在行李架上,沈沪荏没有急着下来,而是用力把袋子往架子里面推了又推,估计是怕袋子在颠簸中掉下来砸到人。
阿婆也是个热情的人,眼看行李安置妥当,一把抓住沈沪荏的手就开始左一句感谢又一句感谢的。
沈沪荏浅笑着指了指他值班房的位置,“阿婆,没事没事,您要是还有什么事情,就去那边值班室找我,早点休息!”说完,就继续往前开始他剩下的“巡逻”。
“这小伙子真可以。。。”阿婆嘟囔着睡下了,估计后悔自己没有个适婚女儿,不然这会子怕是女婿也喊上了。
沈沪荏离宋南兮越来越近,宋南兮赶紧想闭上眼睛装睡,但又舍不得不去看沈沪荏。没等她做完激烈的思想斗争,沈沪荏电筒的光束不小心扫到了宋南兮的眼睛。光线太刺眼,她下意识地用手背遮住双眼。
看见宋南兮的动作,沈沪荏知道她醒了,赶紧走两步过来,微微俯身,继续压低分贝“对不起,光扫到你把你弄醒了。”
“哦。。。嗯,没事的,车太颠了,我一直没睡着。”沈沪荏突然的走近让宋南兮措手不及,她赶紧把声音压到最低,结巴着和沈沪荏解释。
“哦,那快睡吧,离昆明还很远。我先走了,有事情去值班室找我。”说完,他又指了指值班室的方向。
“哦,好的,晚安!”宋南兮红着脸说。
“晚安!”
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的对话,只有短短的几句话,却深深烙在了宋南兮的心里。以至在往后没有他的岁月里,每当宋南兮孤独无助时,她都会闭上眼回想这一晚的场景,用微弱的温柔去温暖自己早已冰凉的内心。
沈沪荏的话好像圣旨,宋南兮说完赶紧两手攥着被头,紧闭双眼开始第N次入睡尝试。
“我这傻模傻样估计逗乐他了,哼,逗笑了也不能睁眼,实在太脸红了,什么嘛,啊啊啊!”害羞加兴奋的心情让她继续不能很快入睡,可是她已经确定接下来的梦里一定是四季如春的,因为有你,沈沪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