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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Through the ra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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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医院的走廊很安静,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始终没有人出来过,追朔坐在手术室旁的椅子上,右手旋转着左手衬衫袖子上的玫瑰钮扣,领带已经松了,西服扔在一边的椅子上,Aaron恭敬地端来一杯水:“少爷。”
追朔抬头看了看Aaron,迟疑了一会儿,伸手接过,却将水杯放在一边。
Aaron俯下身,靠近追朔:“少爷,我去处理剩下的事?”
追朔没有回答,呆滞地看着前方,Aaron抿了抿嘴,稍稍一弯腰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走廊又归于安静,偶尔有几个经过的护士好奇地盯着手术室门口英俊然而失魂落魄地男子看。
佐殊从警察局出来直奔医院,追朔站在重症室门口看着玻璃房里安详的女子,站立不稳。
毁容,喉管烫的面目全非,声带受损……两抹孤独的身影在夜色中被剪影……
秦越的梦靥里,追朔一直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双手,一直没有放开。秦越以为除了mummy自己永远也不会这样地爱谁,这样想要守护彼此不愿意分开,她以为自己不怕死,可是当站到了悬崖上,脑子里的居然满是留恋。
追朔每日微笑地看着秦越,细心地喂自己吃东西,一小口一小口的,生怕弄痛了自己。每晚趴在自己的床边,害怕自己一转身,就会忽略秦越的一丝难过。他不停地道歉,不停地自责,秦越难过地看着他说不出话,只是温柔地浅笑着,不带任何侵犯性,想谈去彼此心中的阴影。
佐殊看着秦越的强颜欢笑有些于心不忍,秦越穿着厚厚的衣服,追朔把她包裹得像巨大的北极熊,冬日的阳光底下秦越柔和的笑容光芒很通透,像是上好的瓷器那样的通透。秦越嘴边的皮肤被伤得很厉害,追朔等情况好一点了就安排了手术修复,秦越一直都没有表现难过或是欣喜。
五个月后的法国也已经进入了冬季,秦越总是喜欢坐在院子里看着花草晒着太阳。
五个月来,佐殊寸步不离地守着秦越,秦越不能说话,佐殊也不说话,本来就安静的房子显得更加静谧。
秦越想安慰他们,想告诉他们自己不难过,自己会好好地活下去的,但是动动嘴唇,依旧没有声音。秦越在镜子里研究过自己的笑容,笑得让人觉得很难过。
佐殊给秦越拿来一块写字板,又有点担心秦越会不开心所以藏了好久,后来秦越发现了,他才不好意思地拿了出来。秦越很努力地朝他笑,表示自己很喜欢。
佐殊看着秦越的笑容不禁又是一阵难过。秦越嘴部毁容的地方已经经过多次细致地手术恢复了,但是,佐殊总是隐隐感到哪里还有疼痛的痕迹,笑容里还是依旧有说不清的阴影。
秦越打开记号笔想写点什么来安慰佐殊,可是一打开记号笔的盖子,刺鼻的味道迎面而来,就忍不住咳起来。吓得佐殊赶紧把东西拿走丢掉。过了很久佐殊都一直没有回来,然后追朔来了,手上拎了一个袋子。秦越好奇地盯着袋子,追朔笑着打开给秦越看,还是写字板,没有气味。
平时追朔上班,佐殊就陪着秦越看电视弹钢琴晒太阳;追朔下班回家的时候总是第一个冲到秦越身边,轻轻地拥抱;睡觉得时候小心地将她抱回房间;周末的时候追朔会带着秦越出去看风景,那些时候,佐殊总是失踪。
秦越种了很多花,各种各样,院子里的玻璃碎片追朔已经叫人清理干净了,后来他再也没有扔过。
起床的时候追朔轻吻了秦越的唇角,然后准备离开,秦越倏地睁开眼睛抓住他,在他手心比划说要一起吃早餐。追朔笑着抱起她去餐厅。
要走的时候追朔抱了秦越很久,直到秦越有些喘不过气,轻轻地推开他,追朔才耍赖地在她额头印了个记号,恋恋不舍地离开。
佐殊在院子里浇花,清晨明媚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显得格外和谐。保姆出去购置生活用品了,秦越想帮着收拾下屋子。跑到院子里拍了拍佐殊的肩。佐殊转过身看见清丽的身影有些恍惚,直到秦越抓起佐殊的手写着说让他把一楼的地板打扫干净,否则不让吃午饭的时候才回过神来,笑着点头答应。秦越大大地笑了一下心满意足地跑到了楼上。
快午饭的时候,秦越还没有下楼,保姆说可以吃饭了,于是佐殊上楼去叫秦越。可是没有找到,最后,惊慌之间,在佐殊房间的角落看到了蜷缩在地板上的秦越。手上抱着那个深红镶金边日记,泪流满面。
秦越想,这就是我爱得痛彻心扉的mummy。一直以为父母之间的分崩离析是因为时间的磨损让浓烈的感情变得淡漠,爱了mummy这么久,如今才发现原来那个浑身充满圣洁光芒的女子竟然一直都爱着另一个人,而恨了这么久的daddy到头来居然只是一个爱妻子爱得以为可以包容她心底那份遥远的爱情,而后逐渐崩溃的可怜虫,爱恨交缠的自己居然只是他们隐藏不相爱的借口。原来mummy喜欢法国料理是因为那个尉迟,原来mummy在黑夜中弹着钢琴看着墙角的小提琴是因为那个尉迟,所以daddy从来没有拉过小提琴,所以mummy对于daddy的早出晚归从来不在意……
秦越记得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清澈湛蓝的海水,高远蔚蓝的天空,白色的大理石构建着层层叠叠的房屋,那个在克里特岛的男孩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轻轻地抓着自己的手说,你还没有睡醒吗,小心点走……然后牵着自己在沙滩上印下一个又一个的脚印。男孩明亮的眼睛清澈得没有一点杂质,男孩的父亲慈眉善目,柔和地望着mummy,似乎世界上只剩彼此。
可是十年后的男孩虽然依旧微笑着,却带着遗世独立的冷峻,骄傲得脆弱,黑暗得如同冥王。
其实mummy是下意识地想去克里特岛“偶遇”尉迟,但是当真见到了尉迟以及已经13岁的小尉迟后,却心灰意冷,再也不肯踏足克里特,她对他说过,最喜欢克里特的海天一色。如果没有那次的相遇,那么如今的追朔应该是明媚的天之骄子,快乐地生活,不会失眠到天明,不会摸黑起来喝鲜红的葡萄酒,不会一个一个地将高脚杯摔碎。
忽然记起逐渐沉默笑得勉强地追朔,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有着为不可见的挣扎,翻着从墨尔本带来的秦越小时候的照片隐隐难过的表情,黑暗中抱着自己微微地发抖,低声唤着阡陌……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原来,为了迁就自己,他独自忍耐着煎熬什么都没有说;因为觉得没有保护好自己,让自己受到了伤害,就决定背负伤心;原来他想要让一切都随着自己的无声也变得无声,最后石沉海底……这样的隐忍让人心痛。
他说过,他不爱我的……那么离开也不会太难过吧,也不会难过太久吧……
“朔,他们说真的爱上一个人,和他在一起不会怕死,也不害怕一起活下去。可是两个人要是随着时间逐渐不再爱了,要怎么办啊?”
佐殊走过去蹲下来手足无措地看着秦越。秦越轻柔地抚摸日记的深红封面,觉得有些扎手。
握起佐殊温暖得手掌,轻轻比划,佐殊,带我走好吗?
佐殊迟疑地点点头,好,我来守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