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无荒年》听墨

14、谁是谁的谁4

　　（四）
　　天有点阴沉，入夜就下起了小雨，接着越下越大，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佐殊始终没有放女子离开，他苦笑，几时起，已经需要用这样的方法将她留在自己身边了，是三年前的不告而别，还是更早，或许还要早。女子又沉沉地睡去了，留下佐殊一人在客厅喝闷酒。近在咫尺，我伸开手却无法触摸到你，有的只是铺天盖地的昏暗。渐渐地，佐殊也有点醉了，胡言乱语地叫着秦越，谁在清脆地唱着那首诗歌？
　　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
　　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来花弄影。
　　女子秉着呼吸爬起来，看见佐殊躺着地上好像是睡着了，她又溜回房间拿了条毯子过去给他盖上，然后蹑手蹑脚地开了房门，再小心地关上。几乎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了宾馆。直到门口才发现没有伞，身上又没有半分钱，只好蹩脚地问了服务生该怎么走，然后躲一下，淋一下雨忐忑地往回走。雨好像愈来愈大了，说好会马上回去的，追朔应该着急了吧。想了想于是冲进了雨里。雨水的感觉很凉，女子察觉到自己的意识有点模糊，逐渐逐渐，终于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追朔站在床前，佐殊坐在床前，半点没有让位的意思。空气就这么僵持着。医生的话还回荡在追朔的耳边。
　　“这位小姐的压力太大了，心理长期处于恐慌状态……似乎最近爆发了。”
　　追朔不明白阡陌到底是因为什么这么恐惧。木然地站着，始终没有动一下。深夜医院的电话，说找到阡陌了，在医院，追朔慌慌张张地开车过来，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颤抖。
　　佐殊坐在床前，背后的追朔让自己觉得彻骨的寒冷，他说，我是阡陌的先生，我叫尉迟追朔。佐殊点点头，他看到过追朔的照片，在各种各样的杂志封面上，清瘦的身材好看的眉眼和温柔的笑意。
　　佐殊的嘴唇有点发白，他还没有告诉她，因为一直在找她，一直在想她，所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地吃一顿饭了，可是还没来得及，她又昏迷了，倒在逃跑的大雨里。在女子为他盖上毯子的时候他就醒过来了，出神了好久发现房间里静的恐怖，于是站起来查看，结果却是人去楼空。疯了一样地在雨中寻找，终于看见女子晕倒在雨里的那一刹那。他的脸色憔悴地仿佛透明了一般。仍然没有办法相信床上的女子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再也不会待在自己的身边撒娇耍赖了，只是满脑子地想着怎么离开自己。佐殊想要伸出手去握住女子的柔夷，女子忽然的呢喃打破了死白房间里的沉寂——“追朔……”佐殊痛苦地收回在半空的手。
　　追朔失魂落魄地过去抓住女子的双手，“我在这里，在这里……”
　　“不要难过……”
　　追朔的心紧紧地抽搐着，“傻瓜，这是你恐惧的事吗……”
　　时间滴答滴答地流转，事不关己地吟唱着自娱自乐的旋律。不知到底过来多久，追朔几乎要抓狂地捉住女子的双肩将她摇醒的时候，女子皱了皱眉，然后眼皮轻颤。房里的两个男子都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女子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愣了很久，转过头看见两个神色紧张地男子，在两张脸上来回打量，终于冷冷的问道：“怎么了？”
　　追朔抿紧了双唇没有说话，眼前的女子似乎有些陌生。
　　佐殊忍住内心的欣喜：“你觉得还好吗，还有没有不舒服？你，在雨里昏倒了。”
　　“雨里？我怎么会在雨里？”女子有些疑惑的自言自语。
　　“你不记得了么？”
　　女子摇摇头。
　　“你说要回家，就连夜冒雨跑出去了。”佐殊按耐着痛苦，竭力平静地说，苦笑，“几年不见，你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回家？”女子冷笑，“我还有家吗？我都不知道。”冷眼看了看追朔，“他是谁？”
　　佐殊惊讶地来回看了看女子和一脸深邃的男子。
　　“你是谁？”追朔绷直了身体，危险地问。
　　女子苦涩地看着天花板，艰难地扯着嘴角：“呵，似乎是泠秦越吧……”
　　“我是尉迟追朔。”
　　女子转过头眯了眯追朔：“我们认识么？”
　　追朔漠然的摇了摇头：“不认识，抱歉，我还以为你是我的妻子泠阡陌。”
　　三人神色不一各怀鬼胎。

　　挂了佐殊的电话宴会还没有散，秦越借口不舒服就先溜了，拦了辆计程车就往医院跑。泠妈妈在那里住院有好一阵子了。几个月前的一次争吵之后妈妈就去住院了，医生说妈妈长期处于郁闷状态，这样不利于健康，妈妈也没说什么就过去了。爸爸倒也经常去看她。果然是距离产生美，之后他们俩的感情似乎好起来了。
　　秦越还在老远就听到有钢琴声，走到门口静静地打开门，看见妈妈背对着自己坐在钢琴前。掩上门，秦越走过去悄悄的搂住妈妈的脖子。而泠妈妈也没有丝毫吃惊，笑着停下了手中的键盘。
　　“阡陌来了。”泠妈妈微笑。她总喜欢叫秦越阡陌，小时候给小家伙取名的时候就在两个之间徘徊，泠爸爸和爷爷喜欢秦越，妈妈喜欢阡陌。而秦越则说两个都喜欢，要不就姓泠，名秦越，字阡陌好啦。
　　秦越拿鼻子拱了拱妈妈的脖子，说：“又闻到阡陌的味道了？”也不等她的回答，有继续自言自语地说，“mummy，我好像要订婚了。”
　　泠妈妈“嗯？”了一下，问，“是佐殊吗？”
　　秦越点点头，拿下巴扣扣泠妈妈的肩膀。
　　“哦，”意味深长，“他不错的。”
　　秦越笑了笑，在泠妈妈身边坐了下来靠着她的肩膀说：“mummy，你说司徒没好吗？”
　　泠妈妈惊讶地转头看了看秦越：“怎么，阡陌喜欢他吗？”
　　“嗯，挺喜欢的，阳光，很夏天。”秦越一直都告诉妈妈说自己很喜欢很喜欢夏天，无边无尽的灿烂阳光。
　　泠妈妈摇了摇头：“不喜欢，滑头。你不喜欢佐殊吗？”
　　“也喜欢啊，他们两个对我来说都一样。只是更迷恋阳光。”
　　泠妈妈抚着秦越的背，缓缓地说：“阡陌，对不起。”
　　“这次就听话，和佐殊订婚吧。”
　　“哦，好，只要他不逃婚。”秦越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