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无荒年》听墨

12、谁是谁的谁2

　　（二）

　　阡陌在香榭丽舍大街上慢慢地游荡，经过卢浮宫、爱丽舍宫、波旁宫和玛德琳娜大教堂这些古迹的时候并没有进去，只是盯着一排排苍翠欲滴的法国梧桐有些失神。大街上来来往往不同肤色的人各怀心事地走着自己的路，梧桐沙沙的摩擦着彼此，阡陌觉得有点失落。似乎并不想离开释延，似乎有什么在不断地牵引。下一秒，眼前便浮现了追溯英俊冷漠的侧脸。阡陌低下头低不可闻地笑了。

　　佐殊。
　　佐殊漫无目的地在香榭丽舍大街寻找，紧握着明明已经破碎不堪的信心寻找。穿过凯旋门、图勒里公园，目光没有在卢浮宫、市府大厦或者爱丽舍宫的美丽上停留，只是不停不停地来回。然后他闻到了从法国梧桐下传过来的熟悉的清新香味，佐殊有点踌躇不前。他认错过无数次，一次一次的失望像巨大的水怪将自己一口吞没。他站住了，站在和煦的微风里，可他却觉得自己马上就坚持不住了。
　　佐殊在博客里一篇有一篇地低吟浅唱着风花雪月的伤感文字。其实从前，博文里写的都是无尽的甜蜜与幸福。他从来不会叙述自己的生活过得怎样颠倒黑白怎样惊心动魄，字里行间蔓延的都是阳光与纯净。秦越老笑他没有出息，一双美目灵动地转动，说，你很幼稚唉，难道爱情就是你生命的全部吗？很久之后，博文里再没有甜蜜了，有的只是压得人无法呼吸的回忆与漫无边际的落寞，连绵不绝，铺天盖地。他希望有一天她可以看见这份难过，然后回到他身边，或者让他知道她在哪里也好，他去她身边也可以的。可是她的名字从来没有在最近访客那一栏里出现过。真的凭空消失了吗，已经整整三年了啊……其实他一直都想告诉秦越，不，爱情不是我生命的全部，但我依然没有出息，因为，你，是我的全部。
　　阡陌转过身往回走，在转身的那一瞬间，是谁屏住了呼吸。阡陌停住了脚步，直直的看着眼前的落寞男子，窒息的熟悉感忽然涌上心头。她看见了男子眼中的雾水，男子的唇微微颤抖，似乎是很久很久，终于发出了微弱的声音，“秦越……”
　　阡陌脑中立刻闪过一幅一幅夹杂着血腥的画面，腥甜的味道卡在喉咙。阡陌闭上双眼，泪水洒在满天的梧桐叶上，她的身体飘忽了起来，迷离间，她看见了那个落寞男子惊慌失措的表情。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遥远的距离，男子缓缓地朝自己跑过来，带着满身的悲恸。
　　“追朔……你得来接我了……”
　　佐殊将阡陌搂在怀里，神色慌张地朝医院飞奔，隐约听见女子口里温润如玉的轻声呢喃，始终呼唤着一个名字——追朔。曾经，女子也是这样安静地躺在自己的怀里，以女朋友或者未婚妻的身份。喃喃地叫着mummy。
　　她，果然如报上所说的，嫁给power王朝的接班人尉迟追朔了吗？
　　心，不禁抽痛。

　　佐殊安静地坐在女子的面前，贪婪地打量安睡中的女子。女子的眉毛很漂亮，从来不需要修剪，只是有些淡，鼻梁高挺，嘴巴有些过小，皮肤白皙，松软的长发随意地散落在床单上。记忆中，女子的眼神总是让人过目不忘，娇小的身形却有着凛冽的目光。女子的声音是很好听的，一直都是，梦想着有朝一日可以站在打满闪光灯的舞台上，看台下的人在自己的歌声中如痴如醉。佐殊其实一直在等。从前有司徒没，他都知道，知道女子喜欢那种没有阴影没有忧郁的阳光，喜欢阳光散落在身上的温暖，喜欢晚上钻在满是阳光味道的被子里安睡，喜欢穿着有阳光味道的衣服……那一天，她喝了很多的酒，佐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是女子一直在说，佐殊，你不会离开我的吧，不会背叛吧，不会我一转身就再也看不到你了吧……佐殊总是冷着一张脸然后静静地点头。
　　女子说，佐殊，不要爱我，因为我不会爱你的，爱了就会有伤害，我们结婚，像亲人一样的生活。佐殊依旧点头。
　　女子说很不喜欢司徒没，因为这样的人会背叛；不喜欢泠繁，这样的人太烦，一天到晚吵架，不喜欢的话分开不久好了……
　　佐殊用手拨着女子的刘海，松软的头发触感很好，他一直很喜欢。
　　佐殊没有问过她，假如自己违背了当初不会爱上女子的诺言，那算不算背叛？

　　追朔赶到夹杂着消毒药水的医院时脸色很阴沉，他一直都不喜欢这种味道。夜，已经深沉，阡陌一直未归搅得追朔的心情很烦躁，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打电话叫杜微渐查找交通事故还有当天的就医名单时才知道阡陌昏倒在香榭丽舍大街上，被人送到了医院。于是开着车马不停蹄地赶来了。可是急急地打开病房的门时却看见了整齐的床单和空荡荡的房间。追朔有些惊慌失措地拉住一个护士。“今天送到这个病房的泠阡陌小姐呢？”
　　护士看着面容俊俏目光深邃的东方男子有些出神，一时竟然忽略了男子的问话。
　　“我说小姐……”追朔低沉着声音，尽量保持镇定。
　　被如临城下的气势压倒的护士这才有点回过神来：“她她，她刚刚醒过来就和送她来的先生办了手续出院了。”
　　之后追朔立刻打电话全巴黎找人，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家里的，只是想着，或许阡陌自己就回家了，或许马上就会自己回来了，或者立刻就会打电话给自己叫他去接她了……
　　追朔记得多年以前，那时，自己还只是一个小学四年级的小男孩，个子还不是很高，有一天温柔的父亲突然消失了，将庞大的家产压在了一个13岁的孩子的肩膀上。母亲总是没日没夜的哭，不停不停地告诉男孩，追朔，你要记得，那个叫柠檬的女子，是她，是她让你的父母同床异梦，是她让你失去父亲，仅仅13岁就要背负巨大责任的狐狸精！再后来，母亲每日沉溺在这样的失落难过中，于是，终于有一天不再说话了，呆呆地望着父亲的小提琴。追朔动用了一切力量希望将父亲找出来，可是至今依旧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追朔害怕阡陌也这样没有一点痕迹地离开了。那个散发着森林幽香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