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恋爱的两人》森夏恩

5、005 审讯

　　卢狄和曾元推开审讯室的门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当卢狄踏进这间常年不见光泛着阴冷气息的灰色水泥空间，他忍不住抖了抖身体，顺手裹紧自己身上的警服外套。惨白色的灯光顺着墙壁上白底黑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八字标语，打在房间内的银色金属栅栏上，透出一股子不近人情的味儿。卢狄的眼神落在坐在铁窗后面的女人身上，这肃萧的环境压根影响不到她，是一副浑然不觉，甚至有点怡然自得的样子。

　　女人从穿着打扮来看挺年轻，无袖咖色格纹连衣裙里内搭一件米色高冷针织衫，栗子色的卷发在脑后盘城一个丸子头，额头和鬓角处锤着几绺儿头发，眼角下垂的杏核眼透着一股子无辜劲儿，嘴唇上涂着裸粉色的口红。整张脸最特别的就是她的鼻子，鼻梁高耸挺直，山根低平，鼻头鼻翼两侧软趴趴的塌着，像是长了一个狗鼻子。

　　她注意到一老一少两位警官走进来，抬起眼皮毫无兴趣地扫了一眼其中那位相貌平平的中年警察，然后睁大眼睛用直勾勾的眼神锁定在仪表堂堂的年轻警官身上，咧开嘴朝着他露出一个他乡遇故知一般的惊喜笑容：“这不是卢警官吗？好久不见啊，没想到我能在这儿见到你，这可真是我进来之后最开心的事了。”

　　她的笑容自然大方，颇有亲和力，如果别人不说完全看不出来这女人是在网上以残暴狠毒著称的虐猫女。

　　卢狄抬眼对她回了一个礼貌中带着疏离的笑，然后迈起长腿径直走到审讯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曾元看到这女人来警局闹事被拘留还一副嬉皮笑脸不知悔改的样儿，板起脸，气不打一处来，卷起手里拿着的文件夹狠狠地敲击桌面，发出“啪啪”的几声，接着捏着文件夹指着她，厉声呵斥：“李美馨，我警告你严肃点，这不是你嬉皮笑脸的地方！”

　　曾元显然是想给这个不通情理、没脸没皮的女人一个下马威，但是他的警告在李美馨这滚刀肉身上一点作用没起，她置若罔闻甚至还不屑的撇撇嘴：“你们这群中年男人看见大胸美女不是还会盯几眼，咂咂嘴吗？装什么纯洁少男啊！”

　　随即她抬起被锁的死死的手，跟电视购物的导播一样向面前两位警官展示着她的手铐，噘着嘴装作可爱少女的模样嘟囔道：“我都这样了，说几句怎么啦！老话说的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好不容易看见帅哥高兴高兴也不行啊？”

　　卢狄和老曾在门外就已经商量好今天他俩分工明确：他负责唱白脸，老曾负责唱红脸。所以他瞥见李美馨矫揉造作的模样也不生气，从包中掏出录音笔按开后，搁在桌子上，抬眼看着她的眼睛，正襟危坐，表情严肃认真：“李美馨趁着你开心，说说吧，为什么来警局闹事？”

　　看见卢狄开口，李美馨就知道今天主审的人是他，想着之前在医院和他过过招，应付起来应该不难。心下稍定，女人垂下眼皮，语气哀怨：“卢警官，您知道我才不到三十岁，我老公就重伤住院，刚从ICU出来，现在还昏迷不醒呢。医生说了我们家老吴最好情况是变成植物人，退一万步讲就算他能醒过来，这全身多处骨折恢复起来也得要个一年半载的，况且现在光一天请护工就两百多块钱。”

　　她饰作一副顾影自怜的模样，轻轻一叹：“再说了您也知道我的，之前因为被那些王八蛋网暴，我搞得工作丢了，现在只能靠存款和找点零工维持生计，您说我去哪儿去弄那么多钱？让我抢银行我也没那胆儿啊”

　　曾元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的海面，哼了一声：“还抢银行，你本事见长啊”，顿了顿冷声道：“你少来那套，吴建章出事那天在医院抢救的时候，当时负责的民警可把你说的话都记录下来了！”

　　他想起这事心头的火就一个劲儿噌噌噌的往头顶冒，一下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个装模作样的女人，抬高了嗓音怒斥道：“李美馨，你别告诉我你忘了在医院的时候和医生说的话！”

　　紧接着这位盛怒之下的老刑警突然收回了狂放的情绪，咬着后槽牙冷冷的说道：“别救了，还不如死了算了，浪费那钱干嘛……”

　　终于他忍不住那一波接着一波地在心头翻涌的愤怒，猛地一拍桌子：“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他狠狠地盯着那一脸无辜样子的女人，似乎要用眼神将她处决：“我们调查过了，吴建章虽然是二婚，但是对你可谓是宠爱至极。你这个铁石心肠的毒妇！我告诉你在这儿装作这幅林妹妹的柔弱样儿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李美馨此刻也收起了那副无辜的模样，恢复了混不吝的无赖样子，耸了耸肩：“老警官您说得对，宠爱至极，想当年我答应老吴的求婚是因为他送了我一辆宝马车嘛，虽然是国产的”,提到‘国产’二字，她撇了撇嘴丝毫没掩饰自己的不屑，“谁知道他后来混成这副惨样儿啊。”

　　曾元虎目圆瞪，猛地一拍桌子：“你！……”

　　卢狄眼看曾元越说越生气，急忙扯了扯曾元的衣角，低声道：“老曾”，扭头看向李美馨：“你知道吴建章事业下滑的原因吗？”他注意到这女人目光闪烁，右腿忍不住地开始抖动，似乎是她察觉到自己失言了，开始紧张不安。

　　“男人的事业我一女的哪儿懂啊，老吴也没跟我说过。”这狡猾的女人试图岔开话题，卢狄向前探身看着她的眼睛：“你不说我们也会查，虽然你俩对外宣称是在英语补习班认识的，但是实际上你和吴建章认识的地方就是在他工作的夜总会吧，李美馨”

　　“或者说该叫你乔栖夏呢？”突然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李美馨眼神巨震，心里泛出惊涛骇浪，她根本想不到自己最想隐藏的不堪过去就这样被猝不及防的揭开。

　　卢狄毫不在意她的震惊，直接就翻片儿对她接着说：“吴建章在医院的所有诊费包括请护工的钱都由华盛商场和于希蓉共同支付，你不用掏一分钱，李美馨这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仿佛刚才提到她的艺名就是开了个玩笑似的。

　　看到年轻的警官暂时放过了她，面前的女人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夹着嗓子发出一种娇嗲的声音：“卢警官您说的对，是，乔栖夏是我之前在夜场工作用的艺名。”

　　“我也是没有钱生活啊，干夜场来钱快……”

　　她低下头扣起自己的指甲缝儿：“夜场那工作认识老吴之后我就不干了，这次来警局是我在医院见到我们家老吴的前妻混得不错，我就想多要点钱，”

　　她砸了咂嘴继续说道，“那女的背的包可是鳄鱼皮的铂金包”，说着伸出三根手指在卢狄面前晃了晃，“少说也得这个数”。”卢狄看到李美馨提到名包露出的那副贪婪中夹杂着不甘，到现在为止这位一直致力于把自己演成林黛玉的女人终于流露出属于真实的李美馨的神情。

　　卢狄噙着笑说道：“看不出来啊，李美馨，你还挺懂行。”

　　李美馨毫不在意卢狄那带着几分讥讽的语气，歪了歪头：“嗐，那可是万千女性的梦中情包，几十万呢，要是有人送我那包，我直接就跟他私奔了！”随后她弯下腰两只胳膊肘撑在大腿上，双手交叉抵住下巴，眯起眼刻意放低了声音：“不过卢警官你这种气宇轩昂的大帅哥，就算不送包应该也有不少狂蜂浪蝶吧。”

　　这女人自己刚给他一个下马威，现在马上就蹬鼻子上脸，卢狄直接气笑了，眯起眼语气和善的说：“乔栖夏，吴建章和你结婚后，你应该是衣食无忧吧，那我就好奇了你为什么要拍虐猫视频牟利，阔太太缺这点钱吗？”

　　李美馨习惯性想伸手捏捏脖子，没想到碍于两只手都被拷住，只好不自在地前后左右地扭了扭：“我拍视频那会儿他已经不给我钱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一开始还会找他要，不过也不给，而且还骂我打我，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卢狄看着面前这个刚刚还在涎皮赖脸开自己玩笑的人一瞬间就萎靡下去了，脆弱的像是秋天的悬在树枝上摇摇欲坠的树叶，眼神里充满茫然和绝望。

　　她喃喃地说：“那天夜里老吴和我打完架就出去了，我一个人在家越想越生气，想开车出去兜兜风，我刚启动车没想到一只猫从车底下跑出来，吓了一跳，我越想越气，一踩油门，直接加速追上他，把它轧在车轮底下了，当时我就感觉好痛快，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舒爽了，我就在那猫底下又轧了几遍……”

　　老曾看见这女人诉说着自己残忍经历的同时，脸上压抑不住的染上潮红，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露出陶醉的微笑，眼神中散发出沉溺于幸福地喜悦，终究没忍住自己的愤怒，再也坐不住了，握紧拳头狠狠地像空气砸了一拳仿佛是要打在她的脸上一样：“李美馨你真是无可救药！”

　　她像是失心疯一样，低声笑出了声，仰起头轻蔑的看向对面两位警察：“我是弄死几只流浪猫，我也没犯法，你们没打死过蟑螂吗？那些白痴的网友骂我就算了，你们警察凭什么骂我？吴建章他可是实实在在干了犯法的勾当，你们警察就是无能，不去调查真正的罪犯在这里审问我这个收到家暴的无辜女人？”

　　卢狄和老曾对视了一眼，今天的审讯终于有了收获，严肃的说：“那你说说吴建章犯了什么罪，你如果不说，作为他的妻子你可是有包庇罪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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