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恋爱的两人》森夏恩

4、004 闹事

　　“当然，如果虞医生您不愿意在这儿谈，我们也可以去审讯室谈！”男人的声音从虞游身后响起。

　　铛，铛铛……贝多芬的月光钢琴奏鸣曲陡然地响了起来，像是为客厅里凝重的气氛填上伴奏一样，带着忧郁的湖水在静谧的月夜泛起粼粼波澜。

　　卢狄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中显示的名字，赶紧在第一时间接起，快步走到虞游的斜对角线处，他刚“喂”了一声，就听见对面宋明那中气十足的咆哮声：“卢狄你小子之前在我这答应的好好的，现在捅了这么大篓子！”

　　这雄狮怒吼一般的声音，实在是响亮非常，震得卢狄的耳膜都在隐隐作痛。他这一刻不知道该高兴于宋局强健的体魄，还是改哀叹于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他赶紧把手机离自己可怜的耳朵挪远了三寸的距离，低声道：“宋局，出什么事了，我现在在吴慧宇的心理医生这儿。”

　　随即电话那头传来‘啪’的拍桌子的动静，卢狄条件反射性的立正，绷紧身体的每一处肌肉，心脏加速的搏动，看来现在事件大条了，随后他就听见宋明的厉声呵斥：“卢狄你真是让我很失望，很失望！现在这情况你作为紧急调查组组长是要担责的！”

　　宋明毕竟从警多年的老警察，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角色。他强压住自己的怒火，伴随着浓重的呼吸：“我之前给没给你打过预防针，那李美馨不是个省油的灯！”

　　卢狄这台用了三四年的诺基亚抗摔又抗造，唯一缺点就是收音不太好，电话那头的咆哮屋里的两人听了个八九不离十。房间内凝重的气氛不断升腾，虞游似乎完全察觉不到似的，毫不在意的从沙发侧面的边机上拿起一本书。

　　邓芝兰看见这情况赶紧收拾着东西，拿起背包走到虞游跟前，怕打扰到卢狄打电话，她弯下腰在虞游耳边悄声说：“虞医生，抱歉让你听到了这些。华盛商场这案子的事局里催得紧，我们只是希望能早点破案，你再考虑考虑关于吴慧宇的事情，我们之前不仅问了那孩子的家长和老师，他们都说他心事重，一直少言寡语的……”

　　虞游把书放在腿上，看着邓芝兰的眼睛认真的说：“邓警官，我希望能见吴慧宇一面，见面之后我会和你们说的。”

　　邓芝兰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不符合我们规定……我没办法做主，需要回去开会讨论才能决定。”

　　虞游丝毫不在意女警的纠结，微笑地对她点点头“那我就静候佳音了”，拿起放在大腿上的书继续看了起来。

　　卢狄用余光注意到，虞游捧在手里书恰好掩饰了她的面部表情，而坐在另一边的邓芝兰则是满脸担忧，对她摇了摇头，让她不要太过担心，继续向电话里低声解释道：“宋局，事件发生当天我就和大龙去六院看望吴建章，见到李美馨跟他她谈了，她当时跟我答应的好好的，说会配合我们工作。”

　　“那李美馨拉了横幅来分局门口闹事，想把这件事闹大给咱们施压呢！你就是太年轻！这泼皮无赖的话能信？”

　　宋明冷哼的一声，顿了顿，语气和缓起来，不似刚才的电闪雷鸣，但他说的内容却如同冰雹敲击在卢狄心头：“她还约了一群跟鬣狗一样的闻到新闻气味的小报记者来分局，在那儿取材呢！卢狄你知道这帮人为了点击率什么都做得出来，他们会怎么编排这事，会怎么捏造是非！”

　　卢狄怎么可能想不到那些无冕之王是什么货色，一股寒意顺着他的尾椎急剧向上蔓延，直接驱散了他大脑中急功近利的热气：“宋局，我马上回去！”

　　宋明当然知道千锤百炼才能磨练出好钢的道理，年轻人就是要敲打敲打才行，他恢复了平时笑呵呵的语气：“我已经让人盯着网上的风向了，小报媒体的事儿你不用担心。卢狄你可一定要提高百分之一百二的警觉，我可不能每次都给你擦屁股。行了，你这个组长赶紧回来会会这位李美馨吧。”

　　卢狄深吸一口气暗下决心以后自己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他知道现在的局面都是因为自己太年轻太天真，之前一直跟着前辈们做事习惯于受人恩庇，让第一次挑大梁的自己摔了个嘴啃泥，都是自己把一切想的太过于正义光明了。

　　他面色沉重地举着手机，电话那头的人早就挂断了，传来的滴滴嗒嗒声就像是自己脑子进了水的回音。宋明的呵斥如同大棒一样敲醒了自己，他也知道宋局在电话里对自己不假辞色有90%的原因是对自己的恨铁不成钢。毕竟他是被宋明一手提拔上来成为紧急调查组的组长，现在闹出这么大档子事，自己难辞其咎不说，也辜负了宋局对自己的信任。

　　他大步走到玄关门口，摘下鞋套，拧开门把手，一只手扶着门面对穿着睡裙的女人：“虞医生，你要知道，隐瞒是不会帮助到吴慧宇的，”随后拿起笔刷刷刷地地在日程本上写下一行字，撕下来递给她：“这我电话号，你有事情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虞游抿抿嘴，接过了男人递过来的纸，扫了一眼纸条心想这人一看就是练过字的，写得这么快也不失其风格，她捏着这张纸对着两位警官摆摆手：“再见。”

　　***

　　邓芝兰听到身后的门关上的响声，跟着卢狄往停在虞游家前院的车旁走去，她一脸不忿的看着身边的男警察：“卢队，你之前见过这个李美馨？她可真是耍无赖都耍到警局了。”

　　“之前我和大龙去六院探望吴建章的时候，李美馨跟我说吴建章听说于希蓉跟他离婚之后过得不错，他一直很嫉妒，尤其是喝完酒之后会骂于希蓉是个贱人，还扬言说找到她之后要敲她一笔。”

　　“吴建章和于希蓉在华盛商场相遇不是偶然事件吗？”

　　“李美馨，吴建章，于希蓉的关系咱们得好好查。现在问题是这个案子里，有青少年的出现就不好办了啊”

　　邓芝兰叹了口气说道：“现在不通报也是因为嫌疑人有个是未成年，电视台那边也都联系过了，说近期不要过度曝光这个案件。

　　——想到在拘留所里的少年，邓芝兰就更气不打一处来：“关于李美馨她之前因为虐猫事件不是已经引起公愤被网民人肉搜索了吗，就她还想把事闹大？难道是想通过受害者家属的身份把自己洗白？”

　　“邓姐你这点说得对，李美馨闹到警局这件事其中缘由有待商榷。”卢狄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车门抬腿迈进驾驶室，抬手启动了汽车，把着方向盘：“等到局里你先去代替老曾分析报案时当地派出所警员的现场报告和目击者证词，让老曾过来和我会会这位李美馨李女士……

　　“哦对了，卢队，虞游和我说她想见吴慧宇一面。”

　　卢狄挑了挑眉，转头看向邓芝兰：“这事等明天早上在汇总会上讨论。”

　　二人乘坐的警车在分局停车场停了下来，卢狄目送着邓芝兰走下车，拿起放在椅子底下的档案袋掏出文件看了起来。叩叩叩，他听见有敲打车窗的声音，他抬头望去，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鼻梁处架着一副玳瑁色圆框眼镜给他增加了一股老学究的气质，如果不说根本看不出是一位从警四十年的老警察，这人正是曾元。

　　卢狄探着身起开了副驾驶的门，小老头抬腿迈进车厢一屁股就坐下来：“你别听老宋的，他那是吓唬你呢，我们已经对李美馨依法实施了行政拘留，人现在在拘留所里。”

　　“我知道宋局是在敲打我呢，有您这洞察人心的‘城西姜子牙’在，我可就踏实多了。”

　　曾元抬手就是给了卢狄后背一巴掌：“你这臭小子还跟我贫，什么城西姜子牙，少寒碜我啊！咱爷俩去会会那李美馨。”

　　***

　　邓芝兰刚抱着一箱报告走到分局问询室外，就看见谭之龙被四五个老头老太太围着，急忙走了过去：“各位叔叔阿姨，都请坐啊！咱们问询得一个人一个人来！”等邓芝兰把这些广场舞豪杰安抚好，悄声对谭之龙说：“大龙，这儿怎么了？”

　　谭之龙在警校里可谓是打遍天下无敌手，降妖伏魔的孙悟空一般的人物，但是在这群大爷大妈的围攻之下就像个落汤鸡一样狼狈，苦笑着对着邓芝兰悄声说：“邓姐，你可算回来了，这些来的群众都是看了午间法制新闻的热心观众，之前派出所民警不是都给在场的人做了问询笔录了，哪儿成想现在的群众这么热情，一大早就来说要给咱们提供线索，我刚跟曾叔做了两位的笔录，还这么多人呢，可够咱俩忙的”

　　在这两人说悄悄话的时候，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看见来了一个面容和善的女警和一个面庞青涩的男警察，立马站起身走上前扯住她的袖子就开始叨叨起来：“警察同志，您可得为我们老百姓做主啊！那天您可是没听着，就内掉下去的男的，扯着一女的头发把人家往电梯上薅啊，多缺德啊！”

　　老太太连珠炮似的，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您别看我退休了，我现在也是街道志愿者，我直接就制止他。周围好些人都仗义执言，他非但不听，还把在场的人都骂了个遍，那污言秽语呦，老太太我都不稀得学舌，怕脏了我的嘴……要我说，那人掉下去纯属自作自受呦，太缺德遭报应咯！”

　　等着的其他三位中老年人附和起来“就是就是，那人缺德着呢！”俗话说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这几位加起来可能要等于一间养殖场了。其中坐着的一位头发烫了小卷染成红色，乍一眼看跟红毛丹一样的老太太说：“对了，诸位今儿有个女的来警局闹事，说从电梯上头掉下去那男的是他男人，扯了个大横幅前妻谋杀亲夫什么什么的，你们知道不？”

　　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斜楞红毛丹一眼：“你信吗？要我说，天下乌鸦一般黑，跟那男的站一条电线上的能有什么好鸟？我宁愿信是那男的遭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