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恋爱的两人》森夏恩

3、003 家访

　　城北区森林公园附近的别墅区。

　　虞游的卧室在其中一栋别墅的二层，室内装修是包豪斯风格的极简现代设计，除了一张原色枫木的大床外房间中几乎没有其他家具，墙面没有贴壁纸薄薄的白色墙漆没能掩盖住底下水泥的灰调与纹理，天花板上订满了黑檀木板。清晨的微光从亚麻窗帘过滤进卧室内部，金色的微粒们飞舞盘旋地撒在床榻上合眼酣睡的女人睫羽上，犹如蝴蝶振翅般微微颤动后，不带任何犹豫的一下子睁开了双眼。

　　庭院里栽种着许多翠竹起到隔绝外部视线的屏障的作用，竹叶的轮廓被投射到窗帘上，影影绰绰地摇曳着，仿佛一副动态的墨竹图。虞游偏爱这种树林中幽暗寂静的美感，当然她并不代表着她是舍弃人造的科技带来的便捷而成为一名回归乡野日夜劳作的隐士状的人物，她还没有培养出公园中那些伴随着广场舞背景音专心练字或者阅读的大爷大妈的闹中取静的功夫。在这座自然景观逐渐褪色消散的钢筋铁骨的都市中享有一处歌颂自然带来的阴翳成了一种都市人难得的奢侈。

　　主色调是米灰色的地毯有着市场中罕见的图案，是虞游以欧洲中世纪时期的石路为原型的设计，专业的地毯匠人手工制作下，那些颜色饱和度与粗细不一的羊毛毛线很好的的还原了石路起伏不平和深浅不一的样貌，同时温和柔软的材质很好的阻隔了地板的冰凉触感。女人赤足踩在上面，沿着这条‘石路’走向通往客厅的木门，伸手取下穿在黑色铁艺模特身上的香槟色丝绸长袍披在身上，向厨房走去，她习惯早晨先喝一杯常温的水。

　　***

　　与此同时，城西区分局内。

　　邓芝兰从更衣室换完警服刚走进刑侦一队的办公室门口就听见卢狄卢队长正在跟技术员许迎迎说着话：“行，你把她家地址写下来给我，我去找她聊聊那孩子。”

　　卢狄抬起身看见踩着点迈进办公室的女警：“郑姐，正好你来了，跟我出一趟外勤。”然后伸手勾起放在他椅背上那件深蓝色绣着警徽的棉服，囫囵地套在衬衫外头：“具体详情我路上跟你说，”就着手拍了拍两边的兜，从里头拿出车钥匙对着邓芝兰摇了摇：“我车里等你，你先穿外套吧！”

　　“卢队，咱这是去哪儿啊？”邓芝兰这会儿还有些摸不到头脑。

　　“昨儿对吴慧宇进行问询的时候，什么都没问出来，他平时和他妈妈也很少沟通。谈起坠梯案于希蓉也只是说吴建章坠梯是踩空了，是意外……”

　　“可怜天下父母心，从监控看吴慧宇是和吴建章有个相互推搡拉扯的动作，之后吴建章坠梯。”邓芝兰叹了口气，“吴慧宇，这孩子也真可怜，正值大好青春就出了这么档子事儿……”

　　想起自己家的孩子也是和吴慧宇差不多的年纪，邓芝兰心情复杂而沉重：“卢队，我记得昨天他妈妈说自从他休学之后带他去见过不少心理医生。”

　　“对，他们娘俩提到坠梯案当天上午，于希蓉带着吴慧宇去过心理诊所向一位叫虞游的医生咨询。”

　　卢狄扶着方向盘，念着虞游的名字，突然想起前几天正巧他工作不怎么忙，下班之后直奔超市，拎着一兜子水果和一箱牛奶就去看望家里老人，吃完饭自家母亲大人把他喊道沙发上：“狄哥儿，妈前几天和你傅阿姨见面了。”

　　卢狄这儿正拿着遥控器给姥爷找电视剧的回放，冷不丁的还真想不起来：“哪个傅阿姨？”

　　蒲正思抬手拍了一下这个木讷儿子的后背，恨铁不成钢的说：“就咱家隔壁那傅阿姨啊，你忘了，你当年还把人家小姑娘欺负哭了。”

　　提起‘欺负哭了的小姑娘’卢狄要是还想不起来，这刑警队长也该引咎辞职了，毕竟在他的皮猴儿岁月里，也只欺负过一个小姑娘。他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盘起一条腿，看向自己的妈妈，挠了挠头：“您是说小游的妈妈？”

　　蒲正思斜楞了他一眼：“你看你还惦记着小女孩呢，臭小子这不是记性挺好的嘛，刚才跟你妈妈我装呢？”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俩就聊起来了。我跟她说你这也三十好几了，一心工作，家都不怎么回，找不到媳妇，一看就是个光棍儿命。她说她家小游今年二十七，也是一直没搞对象，现在是个心理医生。哦对，还说她在华大心理系教书呢……”

　　她注意到卢狄两眼涣散，心不在焉的样子，用胳膊肘戳了戳他：“怎么着儿子，跟姑娘见面吃个饭聊聊。你俩后来不是玩儿挺好？当成是老朋友见见面也不赖。”

　　先前许迎迎调查到的虞游，名字、年纪和职业都和‘小游’对得上，待会儿要见的和母亲口中的应该是同一个人，看着显示为红的交通灯心中苦笑：这可能是最无厘头的相亲见面了。同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儿时在姥爷姥姥家见到的邻居家的小女孩-小游，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那个跟小猫儿一样羞涩敏感的小姑娘会长成什么样子。

　　卢狄面上不显，一本正经的和坐在副驾驶的邓芝兰说：“我让许迎迎查了一下这个医生，她平时除了在诊所出诊就是在大学教课，之前联系过学校和诊所方面了，说今天都没安排她的工作，咱俩去她家碰碰运气。”

　　邓芝兰接着说：“我去问询的时候于希蓉说过吴慧宇那天上午心情挺好的，还说要去理发和过去说再见。这位虞医生应该知道一些关于吴慧宇的事情……虽然说那孩子有嫌疑，但是他毕竟未成年，总在拘留室里呆着对他的影响也不好。”

　　卢狄看着路旁的道标，开口说：“咱俩马上就到唯景山庄了，这样，邓姐你先给虞游打个电话。”

　　“门卫师傅，劳烦您开下门，我们这有公务要办。”门卫看见从警用桑纳塔里探出头的青年，拿着个本子和只笔从保安室小跑出来：“警察同志，劳烦您登个记支持一下工作，”卢狄也没耍官威，刷刷几笔写上名字和要访问的楼号，门卫冲着保安室里的同时比划了一下手势，大门就打开了。

　　***

　　虞游没有理会搁在茶几上唱着歌的手机，她不想在难得的休假早晨被打扰，径直走到橱柜前从中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还没来得及喝，就听到门铃响起莫扎特的K545奏鸣曲。她把矿泉水瓶放在玄关的椅子上，穿上拖鞋，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望去，是身着警服的一男一女、一前一后的站着，这两人眼神清澈，眉宇间颇有威严，从面相看都是正气凛然的模样。

　　等门铃的音乐结束后，站在后侧的男警察对着说了几句，之后女警伸手敲敲门朗声道：“虞游女士在吗？我们是城西区公安局紧急调查组的。”

　　防盗门从内侧被拉开。卢狄站在邓芝兰身后没说话，视线聚焦在面前这位身穿香槟金色丝绸吊带长裙外搭同色晨袍的女人身上。日光从镶嵌着着玻璃的天井中倾泻下来，在她瓷白的皮肤刷上一层温润的釉色。她纤长的脖颈与平直的锁骨如同天鹅振翅般美丽。她不施粉黛，皮肤如脂，配上苍白的唇色，让她更像一座羊脂白玉的天女像，但是那眼下略微透出休息不足的青色为她增添了一点生机。她黑曜石一样眼珠扫过二人手中出示的警察证，拉开大门侧身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刚睡醒的声音带着些暗哑：“二位警官进来说吧。”

　　虞游从玄关抽屉中拿出两双一次性拖鞋递给二人，卢狄目光扫到虞游葱白般不显骨节的手指，指甲边缘得修剪整齐干净，不巧赶上了喉结滑动，他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瞥了一眼在包里翻找着东西的郑芝兰。这时候郑芝兰从百宝箱一样的大包里掏出两副鞋套，笑着对虞游晃了晃说：“不用了，我们带这个了！”

　　卢狄环顾着这间散发着居住者个性的房间，画作与雕塑被有条理的安排在各处。天花板上金色金属制现代雕塑一样的灯照亮了这间以黑白为主色调有着艺术画廊一样房间，墙壁与大部分家具都是白色，黑檀地板与不同材质的黑色装饰物点缀其中。三个高低大小各异的茶几是由圆形大理石台面镶嵌在做旧金色的底座中的样式，其中两个茶几一高一低放L形牛皮的沙发前面，最小的放在侧面。虞游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沙发后落地窗外的竹绿与茶几台面的松绿相映成趣。

　　卢狄站在悬挂在茶几对面墙壁上的一副巨大的印象派画作面前，这个地方通常是普通家庭放置电视的地方。而邓芝兰则有些拘谨的坐在墨绿色油蜡皮革的沙发上。

　　虞游从厨房中拿出两瓶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到邓芝兰斜侧方的沙发上坐下，对着她笑着说：“警官你们想问我什么事情呢？”

　　“我们今天来，是想询问关于吴慧宇的事，”邓芝兰一边说一边侧身从放在身边的包中拿出一个塑料文件夹，找出一张图片放在茶几上往虞游的方向推过去，“就是照片里这个少年。”

　　“他是我的小客户，昨天上午和他的母亲刚到我的咨询室做了一次心理咨询服务。”

　　邓芝兰继续说：“我们想知道，您对这个孩子了解多少？”

　　虞游微微颌首：“他和我说了许多他不想向母亲倾诉的事情。”

　　卢狄走到虞游面前，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说：“医生，说说吧，你和少年吴慧宇在诊室说了什么？我们需要你的配合。”面前的女人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示意他离得太近了，交叠起双腿：“恕我抱歉，作为一位合格的心理医生，我有为患者保密的职业操守”

　　看到虞游的不配合，卢狄深吸一口气而后缓慢呼出：“我们想知道为什么他会在离开你的诊室后把自己的亲生父亲推下电梯！””

　　女人把翘着的腿放下，一只手抵住下巴看着男人眼中自己的倒影：“他在离开我诊室的时候，状态比来时好了不少，他对我微笑，”然后站起身走到客厅门口：“警官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当然，如果虞医生您不愿意在这儿谈，我们也可以去审讯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