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恋爱的两人》森夏恩

2、002 亲属【已修

　　002

　　护士葛淑慧强忍着眩晕感，走到导诊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抵着额头，另一只手在抽屉里摸索着，掏出一块剩了一半的士力架机械的放在嘴里，眼前患者们或痛苦或绝望的表情，耳边充斥着家属们担忧的啜泣声，她味同嚼蜡的吃着，她现在只想尽快摄取糖分然后回到工作岗位上去。

　　铃——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葛淑慧急忙咽下口中的食物：“你好，市仁爱医院，”听到急救车上同事的话，惊讶的睁大双眼：“从商场的滚梯摔下来！好，你们快到了……嗯，再见。”

　　视线扫到停在门口的急救车，她急忙跑过去，“是不是预报那个从滚梯上摔下来的。快进来！”

　　“赶紧送抢救室！”从业多年的护士葛淑慧当然知道担架车上的患者的情况有多么紧急，和急救车里的同事一起将担架车往抢救室推，声嘶力竭的喊着：“让让……快开大门！快点！”

　　等到患者送进抢救室，她感觉大脑一片空白，眼前发黑，靠着墙站了十几秒才缓过神，顾不上自己的难受，转头向陪同患者一起来的医护人员说道：“患者身份知道吗？”

　　面前人摇了摇头，指着站在大门口的一男一女：“不知道，那俩人跟着患者一起来的。”

　　葛淑慧走到那俩人面前，“你们他的关系是？”

　　女人穿着体面，左手挎着一只名牌包，面露尴尬，抿了抿嘴小声说：“我是他前妻，”指了指站在她身边的少年，“这是我俩的儿子。”

　　“……”

　　“患者叫什么？”

　　“吴建章，建设的建，文章的章。”

　　*

　　燕京市公安局城西区分局，局长室内。

　　现任局长宋明刚从食堂吃完午饭回到办公室，办公桌上的座机就嗡了嗡了响个不停。他拿起话筒，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眉头紧锁。

　　前任老局长到了古稀之年，积年累月的忙碌下健康状况直线而下，年前刚做了几个心脏支架。上头就把老局长调到公安大学做校长，也算是给老同志一个发挥余热的地方。

　　他这也刚从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党委副书记升任到现在的岗位，屁股还没捂热，就出了这么档子事。

　　他抬手按了个内线号码之后，倒了杯茶等着人来。

　　***

　　城西区这一带在市政府积极开展老城区改造计划之后，不少住在‘老破小’居民被迁到郊区的安置房中，私搭乱建该拆的拆，群租房该整治的整治，连街边占道停车的都少了不少。

　　分局刑侦一队的现在工作量比起过去那个年代清闲了许多。办公室里正是一片祥和景象，老片警曾元对现在的状况十分满意，正跟局里新招进来的技术员许迎迎学着怎么用随身执法记录仪。

　　女警邓芝兰刚坐到椅子上，就听见电话响了：“嗯，好，”滑动座椅，侧身探头向正坐在办公桌写报告的男人扬声说道：“卢队，局长让你去办公室！”

　　***

　　一会儿，门外传来清亮的声音：“报告！”

　　“请进，”卢狄走进局长办公室就看见，宋明面色凝重。这位新局长平时见到谁都是笑眯眯，总是一副菩萨样，是局里有名的老好人和‘笑面虎’。

　　他心底不由得咯噔一下。

　　“卢队长，刚才指挥中心打电话来，说六院接治了一位从扶梯上坠落的患者，送患者入院的是他前妻和儿子。现在患者躺在ICU里头昏迷不醒。他现任的妻子赶到之后报案称是前妻谋害前夫。

　　卢狄听宋明的描述没觉得这个案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小心翼翼的问“宋局，这案子，有什么玄机吗？”

　　宋明冷哼了一声，俯身点开电脑开机键，“玄机？这里头玄机可大了。”

　　屏幕亮起，新局长没给卢狄一个眼神，嘴里没好气的说：“这个报案人，叫李美馨，卢队长你有没有什么联想？”

　　卢狄琢磨着‘李美馨’这个名字脑中灵光一闪：“宋局，李美馨是不是就是之前虐猫被网友人肉的那个人！”

　　他看着宋局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顿操作，将屏幕转向他的方向，里面显示的正是中文互联网流量最大的社区——八重奏里面的一篇文章：《扒一扒燕京城西虐猫事件始作俑者》

　　卢狄想起这位李女士凭一己之力搅动满城风雨，心中苦笑，这事可真是不好搞了。

　　这位李女士靠着贩卖虐猫视频赚了一大把不义之财，因犯众怒被网友人肉搜索曝光身份证号，住址等个人隐私后，有动物保护者自发到她家门口和她对峙，她眼看回不去家就直接在当地派出所大厅赖着不走了，还说警察保护市民是使命，弄得派出所最后以扰乱社会治安拘留了她七天，出去之后这位李女士就在家和派出所之间跟动物保护者们来了个猫捉老鼠的游戏，同时还在网上发帖大言不惭发话‘你们多骚扰我一天，我就多弄死一只猫’。奈何现在国家并没有出台关于流浪猫狗的保护法，不少爱宠人士心怀愤慨但是求助无门。

　　他琢磨着按照这位李美馨女士的难缠的个性，看来这件事十有八九会被她闹大公布到网络上去，更何况在这个事儿里她还处在一个受害者亲属的弱势位置上，这事儿，不好办……

　　“你作为刑侦一队大队长，这个案子由你全权负责，赶紧组织紧急调查组，尽快调查出真相。”

　　宋明恢复了那副春风化雨的样子，满意地看着面前这个一身正气的小伙子，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结实的后背：“卢狄，有需要直接给我打报告，分局全力配合你。”

　　“保证完成任务！”

　　卢狄低头思索着案情走回一队办公室，和从另一边儿跑过来的谭之龙撞了个正着。

　　这小伙子刚从警校毕业，一米八多的大高个儿，一身腱子肉，‘嘶’卢狄不由自主了倒吸一口凉气，“队长！对不起！”

　　卢狄一边揉着肩膀，心想亏得自己也是练过的，摆了摆手：“行了，之龙你也别道歉了，你先去开车，咱们去六院。”

　　走了两步推开办公室的门，拍了拍手：“霞安里的华盛商场发生一起坠梯事故，曾叔你马上去商场调取监控，许迎迎你查一下之前那个虐猫事件的李美馨包括她现任丈夫的全部资料，发我手机里！郑芝兰你和我们俩去六院，动起来。”

　　***

　　下午五点左右，带着灰调的蓝色天空被橙色的霞光晕染的如梦似幻，虞游的心理咨询室内。

　　“各位姐姐妹妹，随便拿随便挑啊。”一个二十多岁，留着寸头的小伙子拎着一个装满了五颜六色包装的饮料笑嘻嘻的从大门走进来，向大厅前台正在收拾包的两个护士说道。

　　其中年长的一位护士抬头跟小青年打了声招呼：“呦，小王，今儿来接你女朋友下班啊？”

　　听到中年护士的话，小青年假装板起脸：“张姐，您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什么女朋友啊，小艾是我媳妇，”但是眼神中的欢喜透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张护士是退休之后被虞游返聘到这上班的，六十多岁的她在八卦这件事上可从不输给年轻人，甚至还略胜一筹。

　　她对着小青年挤挤眼睛低声问道：“你俩…扯证啦？”然后冲着刚从办公室出来的几位挎着包的女士招招手：“大家伙儿快来，小王这铁公鸡今儿个给大家伙儿买饮料呢！都快来拿啊”

　　小伙子满脸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被几名女护士团团围住，有点尴尬的挠了挠头，眼神不断瞥向站在前台后面他那一脸娇羞的未婚妻。

　　老护士扭头促狭的对笑的羞涩的年轻护士调笑到：“张艾，结婚这么大事不跟大家伙儿分享分享，不把大家当姐妹了是不是？”

　　围观的众人中有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娇声附和道：“就是就是，张护士跟你都在前台上班，而且和你可是本家，这么大的喜事，不告诉我们也得告诉张姐啊。”

　　张艾看着面前这四五位同事的对着身边满脸戏谑的样子，走到她们面前挽住小青年的手臂，大大方方的说：“我们俩在前几天元宵节假期刚领的证，这不是工作忙嘛，想着腾出空办婚礼再跟大家汇报。到时候请大家一定赏光，来我俩婚宴上好好搓顿大餐！”

　　虞游刚从办公室出来就听见大厅里传来议论纷纷的声音。

　　“…怪可惜的”

　　“查出来啥情况了吗？”

　　她走过去一看大堂里一个年轻人被诊所几个护士围在一起聊个不停。

　　眼尖的张护士余光瞥见从远处走过来的穿海军蓝长款大衣的女人，扬声说道：“虞大夫！您过来一下。”

　　虞游不想扫了这位诊所出名的八卦天后的兴致，长腿一迈，几步都到了她身边，“可不得了哦，”张护士指着小青年向她介绍：“这位小伙子是咱们前台张艾的老公小王。”

　　“他来接张艾下班儿，这刚跟我们说咱们诊所附近的华盛商场，今儿下午有个男的从扶梯上掉下去了，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滚了好几圈才落地，啧啧…惨，真是惨！”

　　虞游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您别担心，警方会介入调查给群众答案的，”接着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颌首微笑：“我先回去了，”跟阵风一样就走出去了。

　　嗡—

　　这边虞游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就听见放在副驾的包里手机传出振动的声音，伸手掏出来，点开锁屏发现是母亲傅丽的电话：“喂，妈，什么事，我刚下班。”

　　“你还记得小时候住你爷爷家隔壁的蒲阿姨不？她今儿打电话找我说想介绍你和他儿子吃顿饭，我没给她准话。”

　　虞游听到她妈妈这个开头就猜到她又要给自己介绍对象，叹了一口气：“妈，我这工作多忙，咨询室这边和大学里两头跑。况且你知道我情况，我找对象不是耽误人家吗？”

　　“小游，妈知道你过不去那个坎儿，但是你这也二十七八了。妈就是觉得你去跟他见个面也挺好。那男孩叫卢狄，比你大五六岁，一心扑在工作上没找对象，是个警察，我看照片了，小伙子长得可精神了不比演艺明星差。当然了，你要是实在不想去，妈就替你回绝蒲阿姨啊。”

　　她一直无法回绝母亲的苦口婆心，只好选择挂断电话逃避：“……再说吧，我先挂了啊，”手指敲击着方向盘，回想起小时候遇到的那个讨人厌的家伙，没想到他那皮猴儿能子承父业当警察，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随后，点火发动汽车，向自己的家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