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二章 幻象 摆烂与画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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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那条晶体丛生的石板路，安斯走向阵图，无论他看还是不看，沿途的晶体都会把那些不知真假的画面一股脑地推给他。而且他感到耳际嗡鸣嘈杂，仿佛诸天的神明都在向他耳语，都想要指引他，控制他。一些臆想中的手拉扯着他的灵魂，要把他从躯壳里拽出去。
但当他一脚踏上阵图，那些混乱的画面和呓语一下子都消失了，世界又重归秩序和平静，安斯站稳之后缓了缓神，他清楚，一旦拿下旧的封印物，就必须以自身替代它承受从大陆上被倒吸进地穴的负面意念。他需要以一个更清醒的状态去做这件事。
怀特给他讲解过手札上前两任帝王的经验：最初的封印是在大陆经历连年征战之后，人族死伤无算的情况下。大陆上的智慧生命所剩无几，别说负面意念，生灵们几乎了无生趣，那时的圣蒙恩开国皇帝在诸神的帮助下轻易就完成了封印阵图的建立。帝国历180年时，地面上再一次出现了魔物活动的痕迹，引发了多地叛乱，当时的皇帝用俘虏的血肉进行了一场可怕的血祭。最近一次，则是莱恩·莱特在巡边时发现魔物异动，但这时帝国已成一体，尽管各地势力割据，但终究都受到圣蒙恩帝国皇室的统治和保护，莱恩做不出用智慧生命的血肉向恶魔献祭的事情来，他选择了以身入阵，并尝试封闭自己的内心，使自己不受那些负面意念的影响。
他没有成功，但也不能说完全的失败，毕竟那之后封印阵图又支撑了十来年。
如今，他的血脉又来到了当初他来过的地方，站在当年他站过的位置。不同的是当时莱恩·莱特心存死志，而安斯·莱特太过年轻，这个男孩甚至理解不了何谓死亡。当别人告诉他：封印可能会让你失去性命。安斯甚至都没办法把死亡和恐惧联系起来。他心中没有一刻想到过这种可能性，他太相信自己会成功了。
那是独属于年轻人的无知和无畏，很蠢，但散发着独一无二的璀璨光芒，是人类一生中不可重现的奇迹。
当安斯终于站到石台前，他一手摸上那失去了光彩的黄金小称，另一手半举着黄金天平，做好了准备动作后，他抿着嘴唇最后望了一眼石窟门口的众人，希望从朋友们那里得到鼓励和确认：西奥多紧张地攥着拳头，丹妮手里抓着她的仪器口袋，爱略特身体里的神明无悲无喜的回视他，怀特则扶着他腰上的骑士剑，每一个人都紧盯着他，生怕他有什么闪失。
从大伙儿紧张的情态里获得了某种支撑，安斯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拿起了小秤，又把黄金天秤按上去！
在小秤离开石台的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阵图中心传来，安斯觉得自己脑袋一空，整个人就换了个位置。
上一个眨眼他还在阴暗潮湿的地穴里，在朋友们的陪伴下冒险，下一个眨眼，他就来到了一处光明无比的大堂，这大堂的天顶高得让人目眩，上面画满了神话彩绘，拱形的窗子上都镶嵌着彩色拼接的玻璃窗，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散射出瑰丽的彩光，地板上居然弥漫着白色的雾气，当安斯走动，才发现这雾气就是地板本身——他如同置身云端。
[到我身边来，孩子。]
一道奇异的声音在安斯脑中响起，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声音还伴着微弱的金属敲击声，有点像是爱略特跳降神舞时那些黄金珠帘彼此碰撞的声音。
安斯迷迷糊糊地向前走，穿过镶嵌各色贝壳和珊瑚的廊柱步道，进入了一处花园，花园里各色植物围绕中央的喷泉错落有致，在喷泉的水雾中被包裹上一层朦胧的柔光。
喷泉池边坐着一位高大健壮的白袍中年人，那中年人微笑着向安斯招手，当安斯站到他面前，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刚才他所见的那些场景，像是从戴斯大工的餐厅进入了奥林城执政官的府邸长廊，接着进入了星月城曼尼家的花园，而眼前这个中年人，是个长着戴斯大公面容，有着怀特身形，和老帕莱希尔男爵性情的三不像。
“你是谁，这是哪儿？”
和熟悉的人分开，又被人将自己心中重要的场景和人以这种方式胡乱拼接起来，安斯第一次展露了自己具有攻击性的那一面，他的声音冷硬，眉目高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我是一个非常非常古老的存在，孩子]那个三不像仍旧温柔地微笑着：[远在你们人类有文字可以传承文明之前。]
[你可以称呼我为玛门大人。]
[我把你带来这里，是要告诉你一个被掩埋在地下很多年的真相。]
玛门告诉安斯，所谓的地下魔物，根本就是个骗局。
很久很久以前的过去，当地上的生灵还蒙昧无知，茹毛饮血，那些神明出于自己的偏好，将地上的生灵塑造成各种祂们喜欢的样子，于是有了矮人、精灵、龙族、兽人，和人类的区别。可当这些生灵变得形貌不同，语言不通，矛盾和争端也随之而来。地上的生灵们争斗不休，一开始神明还觉得新鲜有趣，但当他们的数量下降到了影响信仰之力的程度时，神明再次将自己的手从虚空伸向了大陆，搅动人间生灵的命运——祂们将自己不喜欢的那些生灵封印进了地下，喜欢的那些留在地面——多么虚伪啊，祂们制造了矛盾，却无法平息争端，而选择掩盖真相，只图自己轻松！
二百多年前，地下的生灵们曾经短暂的冲出地下世界，想要向地上的同胞揭穿神明伪善的面具，但被神明欺瞒的人间帝王绞杀了它们的努力。如今，安斯来到了这里，再次给予了地下诸族希望。
[只要你推倒那石台，我们就能冲破封印，重回地面。地下的生灵将奉你为王，受你驱使，助你登上人间至高之位。]
安斯十分不喜欢这个什么玛门大人，而且虽然暂时没想出破绽在哪儿，但他就是觉得玛门的故事漏洞百出，所以毫不留情地回绝到：
“我拒绝。”
玛门却不气馁，仍旧温和地微笑着，说要给他看一个故事，伸出左手在他眼前一挥，随着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安斯眼前的场景就又变了。
他被人抱在怀里，浑身无力，连话都说不出来，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如此陌生又弱小，让他连想要挺起腰看看别处都做不到。抱着他的人带他来到了一处书房，对书房里办公的男人说：‘大公，安斯少爷睡醒了。’
当男人向他走来，安斯感到自己站到了地上，他的视线拔高了些，看到戴斯大公走到他身前蹲下身：“我的儿子，我为你骄傲，你真的很棒。”
“我哪里棒？”安斯挑高了眉毛看着眼前的‘大公’，可他一开口，场景又变了。他走在大公身侧，两人在众多侍从的簇拥下走下镜湖飞舟，踏上王城的停泊台，艾尼路在那里等着他们，热情地大笑到：“亲爱的表弟，终于到了这一天了，授爵仪式结束，你就是新一任戴斯大公了！”
这场景安斯在托克斯领时还真的幻想过，不过那时他以为继承戴斯大公的家业只要大公本人同意就行了，还不了解帝国贵族制度和继承法律。
[这本该是你的人生，你的母亲和你的父亲是一对青梅竹马的爱侣，如果诸神不玩弄他们的命运，那你就将是他们的婚生头生子，是不容置疑的大公继承人，你的父亲将以你为豪，你会是帝国最年轻的公爵大人。]
“胡扯。”安斯一撇嘴：“我不信。就算我是大公的孩子，丹妮可比我聪明多了，大公会让她继承爵位的。”
[……]玛门脸上的笑容闪了一下，又伸出右手来，在安斯眼前一挥。
这次场景变换得有些暴力，安斯被甩到了王城中，他和艾尼路正在练剑，看起来比龙凤胎大不了多少的艾尼路握着他的手教他挥剑，布丽埃特冕下在一旁喝茶，莱恩·莱特与他的皇后聊着天，偶尔指导两个孩子动作，年轻的怀特站在两位贵人身边，微笑着看着他们。
即使已经清楚地知道这只是幻象，安斯还是忍不住鼻子一酸。
父亲，母亲，兄弟，朋友，家庭。这里有安斯渴望但不曾拥有的一切。
场景一变，他又一次来到停泊台上，玛门给他重现了当日册封的景象，只是这一次所有人都在，大公，前皇帝，丹妮，爱略特，西奥多，甚至连莎克布莱曼夫人都在人群中，安斯正努力想要看清夫人是如何立足于陆地的，玛门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是帝国皇室的血脉，血缘检测都认可这种结果，可是你却被当做用过就丢的棋子，他们给你办了一场册立大典，不过是为了利用你的血脉为他们的统治做垫脚石。可你本来就是实至名归的皇帝之子，比起软弱怯懦的艾尼路，你才是那个站出来牺牲自己的人，你应该得到一场真正的册封。]
[去吧，安斯，推倒那些镇压你命运的石柱，反抗诸神的玩弄，地下的生灵尽供你驱策，带领我们踏平地上的人国，成为真正的帝王！]
“恕我拒绝。”安斯冷着脸腻烦地说：“你以为当一片大陆的皇帝是你爸决定的吗？你这是在侮辱我侄子侄女从小到大受到的精英教育和他们为了成为合格王储付出的巨大努力，我可做不到他们做的那些。”
“如果你的表演结束了，我要回去做我该做的事儿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二章 幻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