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与骑士：正义的囚徒》北方饺子

25、第二十三章 加固 不要审视人

　　安斯以为他和玛门用掉了很多时间，但实际上，只有几分钟。
　　[你这个渣滓！废物！没有一点可取之处的虫豸！]玛门歇斯底里的叫骂声震得安斯头昏脑涨，突然被幻象‘吐’出来回到现实，安斯扶了石台一下才站稳身体，他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另一个声音，那声音在笑，但也有可能是他的错觉。
　　从怀特的视角看，安斯取下了黄金小秤，举起天秤，但好一会儿都没有把天秤落在石台上，他的眼神失去了焦距，脸上一会儿愤怒，一会儿讥诮，中间又露出了悲伤到要流下眼泪一样的难过神情，但紧接着他又变得一脸厌烦，然后猛一下子，安斯飞出体外的灵魂回来了，他恶狠狠地把黄金天秤拍在了石台上，以怀特的眼力，即便石穴内十分黑暗，也看得出天秤的底座被安斯给砸凹进去一小块。
　　怀特：“……”
　　“让开！”天秤落在石台上的一瞬间，整个阵图发出了‘嗡’的一声低鸣，重新运转起来，丹妮以与她娇小身躯极端不符的速度与力量，拽着一个一人高的金属圆盘就冲了过来，为了给她让开空间，安斯都差一点坐到地上。
　　她必须得快一点了，因为爱略特的耳朵和鼻子在流血，安斯愣神的几分钟里，那位降临的神明告诉他们，如果他们不能尽快完成任务，再过一会儿从爱略特耳孔里流出来的就是他被神力冲碎的脑子。
　　安斯慌忙让到一边，见丹妮把那圆盘扣在阵图上，几个男人敬畏地看着不到安斯胸口高的丹妮，用她纤细的如同花茎一样的手臂轻松挪动着怀特拽起来都吃力的行李袋，不断从里面拿进拿出各种比起炼金设备更像凶器的奇怪工具，以一种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开始拼接和组装，并且边装边用仪器检测数值，根据那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复杂数值调整新阵图的参数。
　　西奥多很没有自知之明的想要上前帮忙，但丹妮要的第一个工具就难住了他：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被丹妮暴躁地骂跑了。
　　怀特看了一眼耳鼻流血但神情冷淡的神明，爱略特的身体脸色十分苍白，额头全是冷汗，耳朵和鼻孔中有血迹仍在缓慢的涌出，但在他们能够离开这处石穴之前，还不能叫爱略特解除降神，他只好不再看爱略特，转而告知安斯现在的情况。
　　现有的地穴封印，其原理是基于神明赐福的封印物展开一个净化的阵法，作为阵法的中心和发挥作用的核心，封印物消耗自身将负面意念无属性化，削减地下能够获取的能量，遏制地下魔物的发展。但随着负面意念的污染和赐福力量的流逝，封印物会在漫长的岁月里逐渐失去作用。
　　而炼金协会最新的成果，就是刚才丹妮组装出来的那个大圆盘：是一个安装在旧阵法上面的嵌套阵法，作用是将那些被净化的无属性意念转化为可被封印的纯粹能量。这些能量的效力略差于神明赐福，但好处是只要负面意念不断，能量供给就不断，这些聊胜于无的能量补充，恰好能够缓解封印物品上赐福力量的流失，大大延长封印阵法的起效时间。
　　假如这个能量补充的‘插件’能够顺利运转起来，其理论工作年限将长到一个无限接近永久的长度，也就是在安斯之后，可能再也不需要有人冒着生命危险去封印地穴了。
　　假如不能，那么反正安斯已经成功地替换了封印物，他们就只剩下一件事要做了。
　　“跑！”丹妮拽着叮当作响的工具袋子狂奔而来，表情狰狞动作夸张：“跑！”
　　他们冲出地穴，进入地形平缓的地道后，爱略特身体一软就扑倒在了地上——那位神明离开了。
　　爱略特浑身难受，脑子生疼，还是要骂骂咧咧地抱怨，说安斯动作好慢，说丹妮没有检查插件运行情况，说西奥多拽疼了他的胳膊，说怀特……怀特温柔可亲的笑容真是让人倍感亲切，就像他的巴掌一样那么坚定有力。
　　丹妮本来跑得心脏都要从嘴里吐出来了，一听到爱略特的声音蹦起来就跟他对吵，两个人一个像在口述散文诗歌一个像在做学术报告，华丽的辞藻和专业的术语在空中对撞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安斯听了觉得自己根本不懂大陆通用语。
　　爱略特虽然强打精神作出活跃的样子来，但众人都看得出他状态很差，亟需休息。怀特见他们把刚刚的紧张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就适时插话打断了两个人的争吵：“那个插件已经运转起来了是吗？”
　　“对，正常运转了，这个能量补充插件会吸收经过它的意念能量，反哺自己和封印阵图，这样进入地穴的能量就被进一步缩减了。我们预估它会在短期内达到一个能量吸取的峰值，然后在储备能量变低后失去这种吸收能力，逐渐衰减。理论计算的结果是在非常漫长的岁月后，这些地穴会衰减直至消亡。但我的老师认为理论数据不具备参考性，大地上有非常多的地穴，我们已知的这七个只是规模最大而且恰好能形成阵图而已。”
　　“所以我们现在没有受到影响，”怀特帮大家穿好缆绳，让别人走在前面，他在最后，边保护着大家向上爬，边去掉他们下来时钉下的木桩：“在离封印这么近的地方，没有降神士，大家都表现得很正常。”
　　“我也没有再看见幻象了。”安斯给大伙简单描述了一下玛门给他展示的幻象，他认为这处封印集中吸收了贪欲和掠夺的情感，玛门也一直想要利用贪欲鼓动他破坏封印，放地下魔物出来。但是他并不是一个喜欢把自己的人生际遇归咎于别人的选择的人，所以玛门没能成功打动他。
　　“你很厉害了。”爱略特和西奥多走在最前面，松了口气之后爱略特看起来更虚弱了，勉强提着口气告诉安斯：“神明看世界的方式和我们不一样，祂们站在时间和空间之外，所以刚才那位大人旁观了你的幻象。祂说玛门是专门司掌贪婪的大魔物，即便是神明和它正面对上也很容易被蛊惑。你很坚定。”
　　丹妮和怀特都听出了爱略特话里‘表扬’的意思，自从小队一起行动以来，爱略特对安斯就很针对，稍早他又在绿雾的影响下指桑骂槐，把自己讨厌安斯的原因透露出来一些。现在这番借着神明名义的褒奖，算是爱略特求和的一个委婉信号了。
　　“受宠若惊！”安斯很上道的接过爱略特的话头，又转移了话题：“所以那些魔物也不是什么负面情绪都吃？这个玛门就专门吃贪婪的情绪？”
　　“教会认为七大封印对应了地下魔物的七大势力，它们就像地上的国家一样，各有各的特点和特性，玛门是其中一支势力的首领，这一族擅长蛊惑人们被贪欲驱使做下恶事。”
　　“那之前那些布商，他们说自己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想要抢夺配方，有没有可能就是被魔物蛊惑了？”丹妮身上有一种少女和学者兼有的天真善良，她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些布商的辩解，很担心自己是无辜者受害了。
　　“它们能够放大人类的贪欲，但不能凭空生出这种东西。”怀特截断话头，不让丹妮向着自我怀疑的深渊滑去：“安斯没有那样的想法，即使它用美好的幻象蛊惑他，他也不会做出恶行。他们本来就有了恶毒的想法，魔物才能蛊惑他们付诸行动。”
　　怀特曾不断游走在大陆上消灭魔物，也惩治被魔物蛊惑做下恶事的人类，他自有一套非常成熟的评判标准，用于审判那些做下恶事的人是否无辜，也用于审判自己的惩戒是否失当。
　　上坡比下坡要慢很多，爱略特和西奥多率先到达平台，来时他们只觉得前路晦暗无比，返程却能看到远处有一个小小的光点——那正是离开地穴进入海湾的出口。
　　在黑暗中行动的久了，每个人都对看到太阳的光明十分开心，西奥多更是快乐无比，他终于能放下爱略特了，拖着一个男人爬坡真的好重：“我每天都在奥林城被太阳照耀着，有时还会讨厌阳光把海水晒干在皮肤上，真想不到有一天看见阳光，我竟然会激动地想要落泪。”
　　也许那些魔物也是想要看看阳光呢？安斯心中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来。他们只在地穴待了一天，就会对着太阳喜极而泣，那些在黑暗的地底存在了许多年的生物，它们是否也曾经在阳光下活动过？是否也会在见到阳光的时候感动不已？它们到底是不是被封印进地下的地上生物？
　　“在想什么？”怀特接过安斯手里的袋子，扔在小船上，又把抛洒阵图粉末的背包（他一直背着这个么？）安斯才注意到这点，他还看到那些宝石的粉末在黑暗中被汽灯照耀闪烁着莹莹的光，原来怀特从阵图那里就开始了他们绘制大陆阵图的工作（就在我们玩命往出跑的时候？）。
　　怀特把背包绑在船尾，背包的下方被安装了一个类似水龙头一样的装置，能够持续不断的流出粉末，这样当他们的船行驶出地穴时，就能够画出一条完整的宝石线来。
　　“上船吧，”怀特拍了拍发呆的安斯：“我们该吃点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