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与骑士：正义的囚徒》北方饺子

23、第二十一章 降神之舞 爱略特的高

　　三桅帆船不能进入岩洞，小队将船交给多足类帮忙照管，乘一支小舟顺水进入了地穴。
　　从海面上看只是个小黑点的地穴，真正进入才发现十分阔大，丹妮用长杆支起汽灯，想要看看洞内的环境，但随着小船越驶越深，那支矿井专用的汽灯也只能照到一些洞壁上垂下来的岩石尖端，而不能使众人得以看清洞内的情形了，洞穴内渐渐听不见外面的声音，而只有众人划船时，海水被搅动得拍在船体与岩壁上的声音。
　　“到底还有多远？”爱略特刚和安斯换了手，他以前可没干过划船这样的粗活，只划了一会儿就觉得手心被磨得着了火，正要抱怨，船体突然一晃——他们碰到陆地了。
　　关于大陆封印的具体情况，圣蒙恩帝国皇室代代相传着一本手札，保存在皇家图书馆的最深处，只有当代的皇室成员需要进行封印加固时，才会被取出来，用于指导他们更好地完成封印加固工作。在圣蒙恩不到三百年的历史里，这本手札一共只被取出来过两次，这一次是第三次。理论上来说，这本手札是帝国和地上人国最大的秘密，应该只有安斯能够查阅，但鉴于安斯的文字读写水平还不如龙凤胎，艾尼路特意授权由怀特保管这本重要的笔记本。
　　等众人涉水上岸，怀特查阅笔记，除了安斯，另外三个人就自觉地开始检查地形。
　　“奥林城近些年没有什么大的地质变动情况，所以这里的地形几十年间变化并不大。”怀特指着笔记中字迹略显不同的一部分：“这是莱恩陛下上一次来到这里时记下的内容，按照当时记录的路线，我们需要再走几百米的陡峭下坡，然后踏上平缓的地形，紧接着就会进入地穴。”
　　安斯把双手的指尖搭在一起，左手水平，右手倾斜：“这样的地形？海水不会倒灌进地穴么？”
　　“上一次封印的时候我不在，不清楚下面具体的情况，但是看这边的土地，不像是被海水浸泡过的样子。”
　　“我不喜欢这个地方。”爱略特见怀特收起了手札，率先走了回来，脸上是烦躁的表情，他平时就喜欢说些刻薄话，今天情绪又一直不太好，大家也没太在意：“我们最好速战速决。”
　　众人在登陆的地方钉下了木桩，固定了缆绳，每个人都戴了专门的腰带，将缆绳穿过腰带上的铁环，以确保不会在下坡的路上摔倒或者失足。
　　“不然我来加固封印好了。”几个男人帮丹妮拽着她的仪器设备，丹妮和西奥多一前一后负责持着汽灯照明，脚下的土地坡度越来越大，沙化也越来越严重，众人已经从俯身行走变成了倾斜着身体抓着缆绳慢慢往下滑，大家都专注于脚下的道路，爱略特又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前面他已经说了几次，一开始安斯还以为爱略特是担心自己，感谢了几次，但是这会儿他正吃力地拽着丹妮那些重得要命的仪器，就没在第一时间回话。
　　“我在跟你们说话！”爱略特突然发火，一把扔开了手里拽着的帆布包裹，那包裹迅速向下滑去砸向丹妮的脚踝，丹妮连忙拽住缆绳避让开，好险保持住了平衡没被撞倒。
　　“你搞什么？！”丹妮是队伍里年龄最小的，又是女孩子，行走在幽暗的地穴里她其实也很害怕，但一直撑着一口‘炼金术大师’的气没有泄，爱略特突然的发作激得丹妮将恐惧也转化成了怒火：“你知道那些仪器有多贵嘛！摔坏了你拿什么赔！”
　　“好啊！”爱略特也嚷起来：“戴斯家的大小姐可真是威风！少把你托克斯领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我可不怕你，谁也别想骑在我头上！”
　　明明是在和丹妮吵架，爱略特却莫名其妙地瞪了安斯一眼，脸上的敌意毫不掩饰，这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以为他们之间现在关系不错呢。
　　两个人又吵了几句，直到爱略特说了一句：“托克斯来的乡巴佬，私生子，杂种，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我也能干这个，干得比谁都好！如果是我来做，我能成就的比你多得多！”
　　这句话绝对不是在说丹妮，而是指向安斯了。安斯还来不及反应，他身后的怀特突然解开缆绳，绕过他走上前，兜头一巴掌掴在爱略特的脸上，爱略特被打的整个人都歪了，但他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丹妮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安斯也一时回不过神来，怀特打完人，仿佛无事发生一般，又抓着辎重回到了刚才的位置，把缆绳重新挂在腰上。
　　“那些负面意念已经开始影响我们了。”
　　“你是说那些雾气么？”西奥多站在队伍的最后面，因为坡度渐陡，他反而成了小队里视野最好的人，只见他拉长了汽灯的支撑杆，把它高高地举在众人头顶，莹白的灯光也只能照亮非常小的范围，但足够众人看清了：空气中漂浮着丝丝缕缕的雾气，泛着令人不适的绿色。
　　“这些是实体化的负面意念。”爱略特扶着头含糊地说，他的嘴巴磕到了牙齿，迅速肿起来了，但这疼痛让他清醒过来了：“我的感官比普通人敏感，所以第一个受到影响，对不起。”
　　丹妮没说话，安斯也略过了这句道歉：“那我们要在这里进行降神仪式么？”他记得降神士能够暂时驱离负面意念，让他们靠近封印。
　　“得去平地上。”爱略特回答：“走吧。”
　　众人终于走到了相对平缓的地形，爱略特脱下外袍，里面竟然只穿着下装，上半身和手腕脚腕上则琳琅挂满了各种黄金和彩宝的饰品，被他用绑带固定在身体上，才没有一路丁零当啷响个不停。爱略特一边解开那些绑带，一边羞恼参半地勒令丹妮转过去：“这可不是毛丫头该看的东西。”
　　毛丫头丹妮骂骂咧咧地转过身去：爱略特的装扮很美，但着实算不上合宜得体。其他人也研究起了地形和手札。
　　大家的体贴让爱略特略略好过了那么一点点，他很快整理好身上的衣服和珠宝，开始了降神仪式。
　　节律感十足的响声随着爱略特拍手踏足的动作，由那些令人目不暇接的黄金铃铛和宝石珠链搅动起来，这声响在静谧的洞穴中越来越密集，逐渐形成了一种乐曲般的动人曲调。
　　为了让这曲调连贯起来，爱略特已经没有余裕关注小队的其他人，他的全副心神都集中在肌肉的控制和节拍的掌控上，那些奇异的肢体动作并不优美，有些甚至透着莫名的原始和怪异，但力量与技巧带来的律动感又十分打动人，几个人渐渐都不再动作，安静的旁观着这场祈求神明降临的舞蹈。
　　随着舞蹈时间的不断延长，爱略特脸上身上开始沁出热汗，他的神态也从尴尬逐渐专注，不知哪一刻起，他脸上的神情完全变了——一种冷漠又慈悲的神态在他脸上显现出来，没有人这样说，但所有人都知道——诸神的影子投诸到他身上了。
　　有那么一会儿，所有人都陷入了离奇的眩晕感中，他们仿佛看到虚空中有许多强大的意念争夺着爱略特身体的控制权，间或有意念向他们投来短暂一瞥，让众人的感官似被重锤直击面门。安斯在几人中算是状态好些的，看来莱特家族神眷后代的身份颇有几分可信之处，他看到爱略特的五官上浮现各种奇异的虚影，好一会儿后，才有一位神明终于控制着爱略特的身体停了下来。
　　[来吧，他撑不了多久。]神明非男非女的声音在他们脑中响起，爱略特的身体用一种介于舞蹈和冲锋之间的奇特步伐引领他们向前行进。
　　随着众人前进，地穴中渐渐显现人工开凿的痕迹，地面上逐渐出现了镌刻有铭文的地砖，洞壁上出现了灯盏的支架，但那些百年前的物品都已经不能使用了：地穴内的负面意念逐渐实体化，众人手中的汽灯也照不透那些浓绿色的雾气，脚下渐渐有了一些水坑，安斯一开始以为那是地穴里的水汽汇聚成的，但他用灯一照，才发现那些液体也是浓绿色的。
　　当他们穿过一道用古大陆语刻有警示字样的石造拱门，真正进入地穴最深处，看到地上的封印阵图时，那些负面的意念已经凝聚到晶体化了，这些晶体遍布地穴的各个角落，呈现剔透的莹绿色，唯独避让开一条石头通路：那正通向阵图。
　　那阵图由某种金属浇铸而成，嵌有黄金的纹路，形制和他曾经在星月城曼尼府邸中见到的非常接近，只是规模不可同日而语。阵图上极光一般的霞光闪动着，丝丝缕缕的绿雾被吸入其中。在阵法的最中央，立着一个石台，上面放置着一杆黄金的小称。
　　冥冥中安斯意识到，那就是他此行的目的，不必任何人提醒，他就是知道。接过怀特递给他的一支天平，安斯在众人的注视下踏上了那条石板路。
　　经过一丛晶体时，安斯感到一些画面在晶体上一闪而过，他不自禁地想要仔细看清楚，附身爱略特的神明反应极快的托起安斯的下巴，不让他看那些画面。
　　[别看。直视人性之恶会让你迷失自我。]
　　的确，那一晃而过的画面就让安斯脑袋里被塞满了各种信息，他看到了一个卖花女在买东西时付给商户一把□□，看到港口看管船只的打更人从船只上偷拿货物，他还看到了那个灭门之夜，布伤和染坊主们在富商家门口密谋，以及更多让人心生厌恶的画面。
　　“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安斯回视神明无机质的目光，坚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