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与骑士：正义的囚徒》北方饺子

22、第二十章 缪斯湾 海湾与幼崽

　　要在短时间内解决奥林城长期以来积压的问题并不现实，大伙一开始钻了牛角尖，讨论差点变成吵架。最后还是怀特稳住了所有人的情绪：“我们需要思考的是‘如何’解决问题，而不是‘在多长时间内’解决问题。”
　　怀特很少在另外几人谈话的时候开口，但只要是他说的话，每个人都听得进去：“执政官和海裔的首领们也能接受这一点，所以我们先不要考虑时限。”
　　丹妮不愧是协会最好的（‘还是最年轻的！’）炼金术士，从他们开始讨论到怀特制止争论，她已经拿出了两三个废水净化的方法，从奢侈的用传送阵转移废水到深海，到便宜的利用木炭和坚果壳对污水进行物理净化，实用的不实用的主意一会儿一个。爱略特更倾向于把人类和海裔的接触切断：给海裔划分生活区，教人类去别的区域排放废水。安斯是个很喜欢搞规章制度的王储殿下，他已经在地上画了非常长的一列简笔画了，除了他自己谁也记不住那都代表什么含义了，但怀特确信那是一份相当详尽的工业生产管理办法——可喜可贺，那一列简笔画里还掺杂着几个单词，说明怀特的教学工作见到了效果。怀特本人自认没有什么执政方面的头脑，所以他又在几人争论哪个方向可行性更高而僵持不下的时候，头疼不已地询问：“这几个办法我们不能都用吗？”
　　四人：“……”对吼。
　　小队和洛克哈德大人交流了会面的结果，也提出了解决意见：行省方面派人调查海裔的生活区域，为人类工厂统一修建排水沟渠，将废水在远离海裔领地的地方排放，排水渠内设置了化学和物理两道净水闸口，确保排入大海的废水不必多么干净，但绝不可以有毒（大海能够缓慢消解其影响的程度）。所有需要排放污水的工厂，要向行省缴纳相关费用，用于定期更换化学制剂和污水滤料。按照安斯最初的想法，他想要设置的是一项海水保护法案，违法的商人不仅要面临罚款，还要被拘役，进行垃圾捕捞方面的劳动服务。但被洛克哈德大人惶恐地拒绝了：在帝国，法案只能有皇帝陛下本人颁布，由王城的皇帝议政厅签发。不过洛克哈德可以先以行省的名义出台一份管理办法，再向王城申请立法。
　　第二次会面时，执政官大人就作为第三方出面参与了谈话，他和莎克夫人的确公私分明，这对爱侣在会谈开始前还伉俪情深的样子，会谈开始后简直就是针锋相对、寸步不让。莎克夫人以非常强硬的态度在海洋保护办法之外，又为缪斯湾的三族争取了两个条件：三年的交易手续费豁免权，和缪斯湾的十年独家使用权。希特尔先生马上表示也想要将族群的幼儿迁居过去，但洛克哈德大人认为这就是海裔的内部事务了——他同意海裔可以将缪斯湾作为专门的育幼场所，但具体哪些海裔能搬进去，他可管不了。
　　总之，‘掺和了一大堆和我们无关的事’——爱略特，之后，小队终于能够带上丹妮的设备进入缪斯湾了。
　　洛克哈德大人慷慨出借的漂亮三桅帆选在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早驶入缪斯湾，他们的船从奥林城港出发，在几乎要进入远海的地方转向，进入缪斯湾，海水一路从黄绿色转向黑蓝，又变成宝石似的明澈浅蓝，肉眼可见的水质变化给众人带来了情绪上的巨大波动：只有亲眼看到这种强烈的对比，才能理解海裔对海洋污染的深恶痛绝。
　　在进入缪斯湾后，莎克布莱曼夫人率领她的族人前来引路——缪斯湾如同蓝宝石一样美丽的海面下隐藏着不少暗礁和暗流，这也是为什么人类一直没有踏足这片美丽的海湾——这里三面被悬崖峭壁包围，海水如同诸神的蓝宝石镜子一样被环抱其中，天空晴朗时几乎让人无法分辨天空和海洋的区别，景色着实美不胜收。
　　鲨族和它们的海洋远亲一样，无论男女各个身型健美，气质悍勇，但它们的幼崽和所有其他生物的幼崽一样，可爱又充满了好奇心，三桅帆船驶过鲨族领地时，这些小家伙避开成年族人的看管接近了船只，最胆大的那几个贴着船身游过，借机观察船上的人类。爱略特今天穿了一件圣徒一般的厚重斗篷，正热得没精打采地躲在背阴处，怀特是一贯很纵容几个年轻人的，于是没人阻拦的情况下，西奥多，丹妮和安斯俯身趴在船舷边上，也观察着这些难得一见的可爱生灵。在几个幼崽又一次经过他们时，安斯没有经得起诱惑，爬下了船舷，把自己挂在舷梯上，紧贴着海面，伸出手去拂过它们短胖短胖的鱼尾，这些幼崽于是嬉笑着故意用有力的灰色尾巴拍打海水，把安斯浇了个透湿，笑闹着游远了。莎克布莱曼女士看到这一幕，游到近前：“这些小崽子从出生时就被教导要远离人类的船只，以防被人类的渔网缠住，或者被你们的螺旋桨搅伤。”
　　“而且它们中的有些很弱小。过去，这些弱小的幼崽会被族群淘汰，但现在不行，它们太少了，每一个都弥足珍贵。”
　　“我看到的这几个小朋友都很健康，还有更多的孩子没在这里，是吗女士？”安斯的身世曲折，他的成长过程中父亲的角色是缺失的，但他母亲给予了他无条件的爱，这让他有余力关注别人的不幸，并想要给予帮助，当莎克夫人表示还有很多孩子在族群之中没有过来，安斯表示如果一切顺利，想要在回程的时候见见那些孩子，莎克夫人同意了。
　　怀特明白他是又想要‘多管闲事’了，担心爱略特会有所不满，于是看了爱略特一样，爱略特还是心事重重又精神不济的样子，热得不行偏偏裹着厚重的斗篷：他压根就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经历了很长一段的航行后，他们终于来到了地穴入口，在这里他们见到了缪斯湾的多足类和螺类，多足类海裔有的生着八只腕足，有的生着十只，它们的下半身对丹妮来说长得实在算不上友好，尤其一个多足类海裔在被她盯着看了太久后，紧张地喷出了一股墨汁遁走了，让丹妮觉得比起用腕足移动的多足类，下半身蜷曲在螺壳里的螺类都显得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爱略特毫不留情地打击她：“别傻了，它们壳里的下半身比腕足恐怖多了。”
　　丹妮：“……我恨你。”
　　因为地穴里特殊的地形，可以预见的光源有限，丹妮需要在洞外把一些仪器组装好再带下去，她边工作边和爱略特拌嘴，西奥多难得回到他母亲这边，被安斯留下和他的族人们在一起了。这会儿就剩下怀特和安斯两个闲人一起，靠在船头，望着日头渐渐升起。
　　为了确保待会进入地穴后万无一失，怀特又给安斯讲了一遍封印的流程：“我上次跟着莱恩陛下进入地穴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因为上一次的封印并不成功，所以我猜地下的情况会比那时候更加恶劣。当咱们靠到足够近的地方，过于凝聚的负面情感就会开始影响我们了，爱略特会在咱们感受到影响的地方进行神降仪式，诸神会暂时把自己的影子投诸到他身上，为我们暂时驱散影响，使我们能够靠近封印。但是取下旧的封印核心，更换新的的时候，你作为站在阵法中心的人，会被阵法识别为新封印物，受到负面意念的冲击。你要在那种冲击下保持清醒，完成更换工作。这之后，就是丹妮的事情了。”怀特还记得当年莱恩加固封印的情景，那种由内而外溢出的痛苦让他记忆犹新，但他不想向安斯描述他父亲受难的细节，他更关心安斯的感受：“你会感到害怕吗？”
　　安斯猜如果自己这会儿说害怕，怀特可能会拥抱他，安慰他，但他有些话，想要有人能了解：“我曾以为自己是戴斯大公的私生子，一生最高的成就是做个好城门守卫。后来有人带我到了王城，希望我能为帝国大陆上的生灵牺牲性命。我自己呢，我觉得你说得对，我没做错过什么，也没对不起过谁。太后问过我，艾尼路也问过我，他们都给过我选择，要不要有这条走这条血祭帝国的路，我是有机会拒绝的。”
　　“但我没有。我选择做这件事，不是因为感动于亲情，也不为了帝国大业。我并非不求回报。我做这些，是因为希望别人因此感激我，认同我，爱我。”
　　怀特仿佛突然失去了表达的能力，他望着海面久久得没有言语，安斯也没有继续说话，剖白自己的内心让他放松又羞耻，怀特的沉默正合他心意。
　　没想到爱略特不知道何时走了过来，他因为打扰工作进度被丹妮赶开了，别别扭扭地说：“你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实在不行我就会顶上的，老实说我觉得我比你成功的概率还要更大些。”
　　没想到爱略特会这么说，安斯和怀特都忍不住笑起来，安斯更是回答：“我会的，谢谢你，爱略特。”
　　‘谁又能拒绝爱你呢。’
　　见丹妮那边终于完成了组装，怀特揉了揉安斯的头：“我们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