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身世 我要成大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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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后吃什么？
这是安斯担心得第一个问题。
如果他失去了城门守卫的工作，就意味着他失去了每个月的一个银币和一袋麦子，他也不能再跟着城防卫队吃饭了。他开始回忆除了站在城门口发呆，自己是否还有什么能够用来谋生的技能。
‘没有，我是个废物。’
安斯绝望极了，当他绝望到极点，他又开始给自己寻找希望：‘大公府把我找来，安排了人接手我的工作，那么他们一定对我另有安排，像是给我一笔钱，让我走，或者让我干别的。’
总归他们没必要坑害我，我已经不能更坏了，最坏也不过就是去流浪乞讨，安斯这么认为，在从黄昏等到天黑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心神不宁，一会儿盯着地上的脏脚印发呆，一会儿又忍不住去捏床上的羽毛枕头，有几根鹅毛从里面漏了出来，就这么煎熬了好一阵子，终于有人来敲门了。
来人仍是珊珊，女仆手里拿着一支烛台，上面晃动得火光看的安斯得手指头又疼了起来，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没怎么处理，在珊珊跟他说话得功夫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昏暗的烛光下看不出什么不同来，上面的血迹有没有抹到枕头上？安斯不确定了。
“请跟我来。”珊珊走在了前面。
安斯跟随着女仆走在府邸的长廊里，走廊里如此的安静，只听得到他盔甲哗啦作响的声音，他看不懂那些装饰和灯火的机关，但能够直观地感受到，他们所处的环境越来越明亮，也越来越“贵”，墙壁从木头的变成贴花的，灯盏从铁的变成玻璃的，终于，经过一个拐角后，他从一扇小门中走出去，面对的是一座‘大极了高极了亮堂极了’的大厅。
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长得离谱的桌子，桌子尽头坐着两个人，安斯认出其中一位侧坐着的红红白白的，是那个爱略特大人，另一个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贵族衣物，但没戴饰品，也没化妆，头上更没有假发，他金棕色的短发在灯火的映照下散发着朦胧的光，可看起来一点也不柔和，过于锋锐的五官和冷硬的神态把他身上一切柔和亲切的特质都切碎了。
当安斯从昏暗处彻底走进光里，这位大人用戴满了戒指的左手敲了敲自己身侧的桌面，这一次，没等珊珊提示他，安斯像是突然开了窍，默不作声地走到了长桌尽头的左边位置，挨着他坐下了。
‘他会对我说什么呢，’安斯的蓝眼睛盯着桌上的空盘子看，眼角边上有一缕金发垂了下来：‘他找我是要做什么呢？’
城防队里也有别的贵族的次子，小地主的长子，商人们花钱送进来的亲戚，这些人闲聊时讲过各种各样的故事，半真半假。也有人会在喝多了劣酒之后畅想未来，幻想自己的某个贵族亲戚，一生没有子嗣，为了保住家产，要把自己年轻漂亮的女儿嫁给他这个明珠蒙尘的远房亲属。
他们还会设想安斯的未来，因为戴斯大公和大公夫人生了三个女儿，也没有儿子，没准儿哪一天大公就会突然意识到自己再生不出第二个儿子来了，要把安斯认回去，安斯就会成为新的戴斯大公，到时候安斯也可以把自己的姐妹嫁给他们，让他们这些兄弟也翻个身。
“敬安斯公爵！”他们会在酒局的最后以此为借口喝上一杯，让安斯给他们出这最后一杯的酒钱，安斯从来都当做是酒鬼们的胡话，一笑了之，但他坐在这个男人的左手边时，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热起来了。
女仆们像游鱼一般无声无息地从桌边穿行而过，食物被一样一样的摆好，面包、肉排、香肠，还有些花花绿绿的蔬菜被和浆果摆在一起，于是安斯猜测它们也能像浆果一样直接生吃。直到东西似乎上齐了，不再有女仆从小门里游出来，那个男人和爱略特将右手放在左胸上，低头闭眼做出了祷告的样子，安斯没有皈依任何宗教，但他做出了相同的动作，在心里默念：感谢农民种出稻子，感谢面包师烤制面包，感谢羊倌放牧牲畜，感谢屠夫分割生肉，感谢厨子制作食品，感谢女人们，采摘浆果。
他跟着感谢了好一会儿，直到实在不知道还能感谢谁了，另外两个贵人才把手放下来，开始进食，没人跟安斯说他该做什么，于是安斯学着两个贵人的样子——爱略特吃什么，他就吃什么，爱略特怎么吃，他就怎么吃。只吃了几口，爱略特就用丝巾擦了擦嘴，开始向主座的男人攀谈。
对话大多数时候是爱略特在说，男人偶尔回应，涉及了非常多的人名，安斯只听出这些人都是贵族，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大人或者夫人的称呼，这些人有地向大公提出问候，有地向他发出买卖东西的申请，有的人家里要举办婚礼，想要邀请大公出席，在不断被喊起的‘大公阁下’声中，安斯终于无比确定了男人的身份。
戴斯大公，他传闻中的父亲。
有挺长一段时间之后，大公完成了他的就餐，放下餐巾，他第一次把眼睛转向了安斯，那双眼睛是一种无机质的冰蓝色，在大厅明亮的灯光辉映下显出一种非人的冰冷和锋利，让人联想起冰山。
“你通过了血缘检测。”大公的声音非常低沉，语速缓慢，让人情不自禁停下动作聆听他的命令：“明天开始，你要学习宫廷礼仪。”
之前十分健谈的爱略特安静地看着他们两个人，安斯在这种无形的压力下觉得胃里塞满了石头，不吐不快，于是他硬着头皮回答道：“遵令，大公阁下。”
到这里，大公似乎认为自己完成了在这件事情里的全部任务，他招手叫来了一名管家，低声安排了一些什么，就离开了大厅，爱略特紧随其后，那名管家则用一种安斯此前几乎没见过的温和表情向他鞠躬道：“安斯先生，请跟我来吧。”
大人物的离开让安斯松了一口气，管家温和的神态也鼓励了他，在被带着再一次走在走廊里的时候，安斯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他们行走的是一条与之前不同的走廊，拱顶更高，更宽大，两侧的墙壁上饰以武器和肖像，武器下面还贴着金属标签，上面写满了小字，看上面的伤痕和瘢迹，这些武器只怕都是切实被使用过的。
安斯突然无师自通地意识到，他之前被珊珊带着走的，是仆从们服侍贵人所用的小道，现在走的，才是大公府邸里主人和客人们使用的道路，而管家对他态度温和，只怕和他‘通过了血缘检测’有关，于是他开始试探，这种优待的底线在哪里。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您的房间，安斯先生。”
“之前的房间呢？”
“那只是一间临时休息室，您当然拥有自己的房间，安斯先生。”
“明天谁来教我宫廷礼仪，是你吗？”
“并不是我，会有一位可敬的绅士来教导您，安斯先生。”
“我都需要准备什么？”
“什么也不需要，安斯先生。”
“叫我安斯就行，你叫什么？”
“您可以叫我胡安，安斯先生。”
他问了很多问题，管家不断的耐心回答，并且坚持称呼他为安斯先生，当他们终于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安斯本以为这是安排给他的房间，但胡安打开门后，能看见房间里只在正中央摆放了一只陶瓷大缸，缸里的热水升腾着滚滚的热气，其他还有些安斯看不明白功能的东西，整个房间里的热气和香味儿从敞开的门扉冲了出来，撞了安斯一脸。
在胡安的帮助下，安斯终于脱掉了他身上的城防铠甲，露出里面的麻布衣服，虽然陈旧，但还算干净，这让安斯好受了不少，由衷地感谢起街道上的姑娘们，她们有时候会主动帮安斯洗洗衣服。但安斯不太习惯让人服侍，刚开始洗澡的过程中他自以为是的配合给胡安找了不少麻烦，直到他放空自己开始思考，胡安的工作反而有条不紊了起来。
‘如果我没有通过那个血缘魔法，’安斯在热水的浸泡下理智地思考：‘只怕我就回不去了，因为在我做那个见鬼的放血测试之前，他们就已经安排好了人去看城门。’
但现在安斯通过了血缘检测，检测结果说明他和戴斯大公确实是父子，所以他从一个门卫变成了大公的继承人，于是房间变了，走廊变了，仆人管家的态度也变了。
完了，我真要成了安斯大公了，安斯想。
第二天一早，安斯得到了一身全新的棉布衣服和舒适的软底皮鞋，看起来已经有几分体面人的模样。一种雀跃的力量由内而外的充盈了他，让他每一步都恨不得跳起来。
早餐吃到了抹着黄油夹着肉片的黄面包时，安斯恨不得跑回城防卫队去，亲吻那几个酒鬼的油脑袋：“你们这些女巫，预言家，你们说对了，安斯大公！”
这种雀跃的心情在他被领到一处会客厅，见到了昨天的大眼睛贵族，哦，帕莱希尔男爵阁下，之后，被打击得迅速消失了。
“不对，不对，别那么做，什么也别做了。”从安斯进门开始，帕莱希尔男爵就不断重复着这样的话，安斯走路不对，打招呼不对，站着不对，坐着不对，喝水不对，说话不对，他觉得自己连喘气都不对了。
我将来会成为一名公爵，而你只是一个男爵，安斯的脾气先于他可能会得到的爵位降临了。
“您到底想让我干嘛呢？至少得告诉我怎么才是对的吧？”
“一个月后就是册立大典了，去掉路上的时间，”老贵族大的吓人的眼睛从眼镜后面盯着安斯得眼睛，絮絮叨叨地念叨着：“托克斯领可没有传送阵，我们得乘马车到新敦克尔城去，再用传送阵到星月城，然后又得乘船去往王城，路上就得用掉好几天。没时间了，小家伙，你得尽快学会。”
“学会什么，大人。”安斯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
“学会在储君的册立大典上，怎么表现得不像个乡巴佬。”老头听出了安斯的情绪，刻薄地回答到。
“储君的……”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身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