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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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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城来的几个人都没有去见证公审,主要是不想再听一遍那些暴行。但西奥多毕竟是奥林城的本地人,又是执政官之子,他有很多消息渠道可以了解情况。
有人将整个公审的情况告诉了西奥多,西奥多又转而告知了小队成员们:公审在城镇广场进行,宣传官大声将这些恶徒的暴行向民众们宣布,反复几遍,使得越来越多的民众聚集在了广场,但他们之中的很多人都不愿接受这就是事情真相——人类能够轻易相信海裔伤人,却无法接受同类受利益驱使而自相残杀。
西奥多还听说,当时就有人高喊这是个阴谋,是渎职,把矛头直指他的父亲,认为是执政官大人为了平息冲突,而包庇了作恶的海裔,随便找来了几个守法商人当成了海裔的替罪羊。
要让安斯说,民众会有这种怀疑并不奇怪,洛克哈德大人在两族矛盾的处理上一直保持了一种非常稳健,非常暧昧的执政方针,很多问题他更倾向于模糊处理,而不是给出一个清晰的结论。长期这么做下来,民众对他已经产生了一个固有印象:执政官大人不处理任何真正尖锐的矛盾,他总是想办法把它们粉饰太平。
更多的人保持了沉默,据那个就在现场的人说,那种沉默是有力量的,是在表达的,是传递了十足的抗拒感的,那种沉默表达了民众对执政官的不信任,对行省的消极抵抗。这抵抗使得洛克哈德大人暂时叫停了公审,宣布完恶徒的罪行后,他们又草草地把这些恶徒带回了牢房。
西奥多为自己的父亲感到不值,洛克哈德大人为奥林城兢兢业业地工作,在人类和海裔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他已经尽力让每个人都满意了,但一个执政官如何让对立的两个族裔都满意呢?
“当务之急是找出更有力的证据,向民众证明这几人的罪行。”安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他有一种天生的敏锐直觉,让他能够在一瞬间看清局势,作出判断,即便他并没有受过什么关于统治和管理的精英教育,但他迅速地意识到了奥林城目前最大的危机。
不是海裔与人类的冲突,也不是层出不穷的贸易纠纷,而是在海裔与人类之间反复拉扯的关系中,执政官一直以来追求平稳的暧昧态度,已经让他失去了人类民众的信任。
安斯不说是要给洛克哈德大人出主意,而是从西奥多的角度出发:要想帮助他的父亲,西奥多需要做两件事——两族各打五十大板,然后转移矛盾焦点。
他在地上画了分别代表了海裔和人类条的鱼尾巴和火柴小人,接着在小人身上点了点:“你可以找行省卫队,搜查这些罪犯的家,找出这些人的犯罪证据。明天,这场公审要继续进行,一场公正严明的审判,不容置疑的证据,雷霆的惩罚手段,你要做得是提醒一下奥林城的居民们,你父亲不仅是可亲的洛克哈德大人,他还是帝国法律在这里的代行人,掌管奥林城生杀大权的执政官大人。”
接着安斯又指向鱼尾巴:“另一面,那些和人类进行了交易又拒绝履行约定的海裔,必须缴纳违约的罚款,它们可以用货物赔偿商人的损失,(要是它们躲进海里呢?你又不能采取武力执行,我们还有任务要完成,这时候我们可不能得罪海裔,爱略特叫了一声)除非它们再也不想和陆地交易商品了,否则每多拖一天,它们要赔付的利息就更多。”
西奥多觉得按照安斯的‘解决根源论’,受害富商一家的染布工厂也需要被解决掉,那间工厂失去了主人,可除了富商一家,还有许多工人以染布房的工作为生,停工,这些人就没法生存,复工,他们就回到了污水污染大海的原点。
“如果确认那个富商没有亲属了,”西奥多给了一个确认的答复,安斯就接着说:“这是我个人的建议,行省完全可以把染布坊拍卖,收益用于海水污染治理。染色配方则公布出来,就贴在行省的布告栏上,自然会有人学习它,改良它,直到它产生的废物达到能让海裔接受的程度。”
小队几个人之间的关系一直非常有意思,安斯觉得自己没有特别喜欢谁讨厌谁,但其实他一直死死地粘着怀特,怀特在哪儿,他就在哪儿。爱略特从始至终的针对安斯,已经达到了绞尽脑汁都要找出几句话反驳他的程度。丹妮在出发前曾经对安斯说了些非常严厉的话,但她的态度在最近几次事件处理的过程中有所改善,而且丹妮现在将炮口转向了爱略特,两人时常拌嘴。西奥多简直是个小天使,他喜欢每一个人,从不觉得谁有点讨厌,而且会为每一个人的精彩表现不吝夸赞。怀特,他就像是带孩子出门的可靠父亲那样,无论几个年轻人是吵架、拌嘴还是协同合作,只要不闹得太厉害,他就总是宽容地看着。
在说完‘各打五十大板’的事情后,就‘转移矛盾焦点’,安斯提出了一个非常冒险的建议:收手续费。这个建议引发了众人的争论。
在最初,海裔和人类的交易是以物易物的形式,行省建立之初是鼓励这种交换和交流的,自然不会想到要收取税金。后来受人类文明影响,海裔逐渐接受了人类的贸易模式——它们也会和人类签订契约,约定交货日期,货物品质等等细节,但传统已经形成了,奥林城的行政机构一直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时机收取税金。
最近因两族矛盾激化而引发的很多贸易纠纷,就让这些官员焦头烂额了。
安斯的设想是,让行省设立一个专门的职能部门,当海裔和人类交易时,他们按照交易额给这个部门交一定比例的手续费,这个部门就为他们提供交易保障,甚至交接货款和货物:当然也可以不交,那么交易成不成,满不满意就随缘吧,行省又不是专门给他们调解纠纷的,他们没交手续费,就代表了他们愿意承担风险。
“可这跟解决我们眼下的困境有什么关系呢?”爱略特就是忍不住要刺安斯。
“两个农夫在吵架,他们各有道理,你劝不好”,怀特代替安斯做出了一个非常通俗易懂的类比解释:“于是你在他们各自的田地里放了一把火。对农夫来说,天大的矛盾也不如自己的作物要紧。”
“那就让他们去救火吧!”丹妮一拍手:“我们来帮卫队找证据!”
卫队最终在其中一个染布坊主人的家里找到了那张染着血的配方纸条,凶器则由被藏在了一家布行的染缸里。西奥多自己被安斯的想法说服了,又转而去说服他的父亲:也可能是迟迟不能平息的民间议论声说服了洛克哈德大人。
总之,第二天他就让人在行省的执政大厅前召集民众展示了凶器和罪证,那几个恶徒被处以奥林城的极刑:他们将被绑缚在十字架上立在海边的沙地,无论海裔还是人类都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审判他们,三天之后如果这些人还活着,才能得到一个痛快。然后真如安斯所言的那样,执政官让人将染色配方和开设交易中介所的公告张贴在了执政大厅外的公告栏上,也确实引起了民众的广泛关注(海裔那里由执政官夫人去传递消息了),人民很快把注意力从这场由贪婪引发的悲剧上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利用配方拓展自己的产业,确认交易赔偿的数额,未来的奥林城交易新模式等等。
在不远的将来,奥林城出产的各色彩色布料以其颜色鲜艳和久洗不褪色而闻名大陆,源源不断的销往大陆各处,为奥林城引来了各地的商人和大量的财富,但那是未来的事情了。
眼下,小队的五个人刚刚在执政官大人的府邸享受了晚宴,迎着奥林城瑰丽的晚霞散步回到了下榻的驿站,在驿站门前,爱略特和丹妮决定跟着西奥多去逛逛夜市,怀特和安斯则表示想要回去休息了。
“你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对不对?”解决了眼下的一大难题,大家都很放松,安斯和怀特抱着手臂并肩站在驿站门前,一起目送另外三个人高高兴兴地跑去逛街,安宁平和的气氛里,安斯突然想要和怀特好好聊聊天。
怀特问看出什么,安斯很自然地说:“我们其实有很多种方法能绕开海裔进入地穴,或者干脆就等着执政官帮我们说服海裔,但我不想那么做,我就是想查这件事。”
“那不是什么不好的事儿,”奥林城太热了,怀特也没再穿着甲胄,他身上是一件白色短衫,被落日余晖映照的散发着融融的辉光。怀特望着落日,安斯望着怀特:“而且你做到了,无论是对凶案的调查,还是后续的处理。”
“给我打个分?”
“你很棒,安斯。棒得让人惊讶”
怀特毫不吝啬地赞美让安斯笑的露出牙齿,他觉得怀特站在橙黄色的晚霞里的样子英俊极了,如果他会画画,那他一定要把这一幕画下来,但是怀特接下来说的话让他马上撕掉了脑内的杰出画作:“所以,你是不是该学习文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