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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人祸 恶行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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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什么也说明不了。”丹妮非常冷静地打击他们:“这有个暗匣,它是空的,也许它以前就是空的呢?”
“抽屉里有血迹。”安斯之前也注意到这一点了:“凶案是发生在楼下的,七个人都在楼下被谋杀。楼上既没有反抗的痕迹,也没有血迹,但这个抽屉里有。”
安斯大胆假设了一个场景,凶手进入了房子,把所有人都带到了楼下,逼问秘方在哪儿,富商带他们上楼来找,凶手在拿到秘方后打了富商,抽屉里留下了血迹——他有个预设的观点,安斯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个意思,他认为这是一场为了谋夺染色秘方,嫁祸给海裔的人类罪行。
西奥多证实了其中一部分的真实性,他之前问过卫队,七个人的尸体确实都在一楼,双手被捆缚,都是被利器从背后刺穿了心脏,两个老人和三个孩子身上有被殴打的痕迹,两夫妻身上倒是没有,但丈夫的面部和妻子的额头上也都有伤。
安斯再一次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蟹族的外貌特征是什么样的?我注意到他们的图腾是个钳子。”
蟹族海裔的形貌特征跟大多数海裔一样,它们的上半身和人类无异,下半身则呈现水族生物的样子。蟹族的特殊之处在于它们在成年后右手臂会脱落,重新长出巨大的蟹钳,越健康越强大的蟹族长出的钳子就越是巨大有力,所以它们的图腾是个抽象的钳子,算是一种力量崇拜。
房子里的味道实在不好,他们几个这会就在门口讨论,安斯找了根干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图形。
疑点一:钳子,蟹族自己就长着巨大的钳子(他们总不会派未成年出来干这事,安斯反驳爱略特的质疑),却用人类的利器杀人。
疑点二:又一个钳子,它们在墙上画自己的图腾(用钳子能画画么?丹妮为安斯的论点增加了一点砝码,不过爱略特认为它们可以用左手),却不使用自己的文字进行血书留言。
疑点三:螃蟹,蟹族的下半身长得和普通的海蟹一样,这说明它们也是横着走的(西奥多点头),但它们巨大的,横着走的,长着尖刺的甲壳身躯,却没在人类放满了工艺品和织物的房子中碰倒勾坏任何东西。
疑点四:圆圈,七个受害人都在一楼被害,二楼的更衣间里却离奇出现了血迹(怀特表示他检查了二楼和楼梯的其他位置,确实没有连贯的血迹表示受害者是在其他地方受伤后去往的更衣间)。
“这些都是疑点,但不能作为证据。”爱略特又一次站出来否定了他的假设,不过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坚持了,这些疑点多少动摇了他最初的看法:“你能用这个说服我们,但没法用这些说服愤怒的民众。”
的确,当人们陷入某种集体情绪,比起理智分析,他们更容易被情绪化的语言煽动,哪怕这些语言在其他人看来根本讲不通。
“我们先不需要说服民众。”怀特也在观察安斯那些简笔画,他低沉的嗓音在安斯头顶响起,让安斯后脖颈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只要这些疑点足够说服执政官大人重新启动调查就够了。而且我猜,他已经想好应该调查哪些人了。”
正朝他们走来的执政官朝怀特点了点头:“精彩的分析,你们已经说服我了。”
洛克哈德大人的确有些怀疑对象要审问。
在最初民众情绪开始鼓荡时,洛克哈德也以为这只是民间情绪受凶案刺激的结果。但当民众们开始放下工作,放下生意走上街头聚集起来进行游行的时候,执政官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背后有推手在煽动民众。
巴斯迪安家已经有七代人经营在奥林城里,他本人更是在这里出生长大。洛克哈德喜爱这个城市,也了解这个城市。奥林城里的民众或许生活得不错,大多数人都能吃饱穿暖,但他们确实没有这样高的觉悟和意识——当他们遭遇不平,他们会抱怨,会愤怒,但不会为此放下自己的私人事务,让个人利益去为集体牺牲。那些举着标语走上街头的民众与受害人一家非亲非故,情况也不类似,受害人的遭遇或许会让他们同情,但不会让他们共情。
除非有人在想办法让他们共情。
果然,行省卫队秘密抓捕了几个闹得最欢的城民,一番敲打威吓之后问出了几个名字:有人雇佣他们带头闹事,并承诺事成之后将会为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安排工作,提供钱财。
卫队又找到这几个人,问出了他们背后的雇主:几家染布坊的主人和布料商人。
这和安斯的怀疑产生了联系。也让执政官产生了相同的联想。于是他来找侦探小队了,邀请众人参与对这几个人的审问。
这些人有着作恶的智慧和狠毒,却没有相应的抗压能力。只经历了两轮威吓,就有人吐露了部分内情。
安斯把真假信息掺杂在一起告诉给卫队,让他们分别骗这些富商说别人已经吐露了实情,就让这些家伙把恶行倒了个一干二净。
事情的真相终于被展露在众人面前。
受害人一家手里握有的染色配方,能够染出经久不褪的紫红色,这种布料很受内陆市场的欢迎。又因为配方主材的贝类十分稀少,每年产量有限,价格被炒得越来越高。最开始几个布商只是看到有利可图,想买下配方或者经营权,但受害人不乐意。尝试了几次他们就改了主意,联系了几家染布坊想要仿制,但仿制品一沾水就褪色严重,他们换了几次配方,都没能成功复制那种美丽的紫红色。
投入的成本越来越高,几个人的逐利心理渐渐变了质,他们已经想不起来最初是谁提出的要给受害人一个教训,又是谁提出的干脆不买了,直接把配方弄出来,总之几个人就像被鬼迷了心窍一样,从守法商人到暴徒之间的转换几乎没什么痕迹可言。他们趁夜色敲开了受害者的家门,因为之前就为了生意的事儿有过几次沟通,受害人没什么防备的放这几个人进了门。他们趁成年人不注意,用匕首挟持了几个孩子,大人也就不敢反抗了。
“我们就是想要那个配方,如果一开始他卖给我们了,后来的事就不会发生了!”一个布商痛哭流涕的哭叫道:“我让他给我,我给他钱,可他就是不给!”
将一家人都控制住后,他们开始逼问配方,那配方是受害人一家的生计所在,当然不会轻易交出来,他们可能还抱有希望,有人会发现一家人的境况,解救他们。于是几个人用布勒住了所有人的嘴,让他们无法呼救,开始虐打几个孩子,两个老人想用身体保护孩子,也被毫不留情地施以暴力,夫妻俩几乎要崩溃了,丈夫不停地磕头,妻子发出无声的悲鸣,用尽了肢体语言表达愿意交出配方。
可暴力是会让人上瘾的,凌驾弱者的感觉也是,他们故意装作没看懂夫妻俩服了软,又打了好一阵,直到发现老妇人已经休克过去才停了手,拎着两夫妻上楼去取配方,拿出带有暗格的抽屉时,丈夫犹豫了一瞬,没有马上告诉几个恶徒暗格的秘密,谁也不知道他当时心里想得是什么,但他的妻子显然明白,女人愤怒地用头撞了一下男人的脸,他才醒过神来,含着满嘴的血示意抽屉后面有个暗格。
“所以抽屉里的血是那时候留下的。”丹妮难过地说,她很悲伤,可能是共情了那个家里的女主人:孩子受伤,老人被打得生死不知,丈夫仍然为了保留配方想要做最后的挣扎,她却不计代价只想保护家人。
然而女主人的配合也没能给他们带来更好的待遇。这些恶徒已经从暴力行为中品尝到了甜头,他们的脑子转得前所未有的快,下楼的那一会儿工夫里就有人提出要把事情嫁祸给海裔了,因为他们看了配方,配方上的贝类产自近海的边缘,那里生活着一支贝类海裔,这些贝类海裔又和一支蟹族是共生关系:蟹族为贝类提供保护,贝类海裔为蟹族养殖它们爱吃的一种贝壳——正是用于染料配方的那一种。
一个更恶毒的主意马上就得到了恶徒们的赞同,把事情嫁祸给海裔,就嫁祸给这支蟹族,等到人类剿灭这支蟹族,那些挪不了地方的贝类海裔就任他们予取予求了。
他们用利器假做是蟹族的蟹钳,模仿蟹族捕猎的习惯从背后刺穿了受害人一家的心脏,又在墙壁上留下了图腾和血书:“我们没有人会写海裔的文字,它们每一支的文字都不相同,要是我认真学过就好了!”
如果他们拿到配方之后就满足了,那么即便安斯他们插手此事,也拿不出有力的证据和线索来查到他们,但他们发现行省的执事官并没有放任舆论发酵,也没有对蟹族采取行动,他们就做了第二件事,他们想要放火,想要‘煮死那些螃蟹和贝壳’,然后雇人一次性的收割所有的材料贝壳,所以他们开始雇人煽动民众,在民间传播对立情绪,并出钱提供了大量的焦油,这才让自己露了首尾。
一贯尖酸的爱略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这些恶徒认清自己的罪行并为之忏悔,最后还是安斯在一片静默中开了口。
“公审吧,大人,这场民怨该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