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与骑士：正义的囚徒》北方饺子

13、第十二章 册立 戴斯家的两

　　最后一次确认礼服的尺寸后，安斯找到了嬷嬷，提出想要和太后见一面。于是他被带到了炼金协会在王城的一处实验场。
　　布丽埃特太后正在指挥人把一些看起来就非常精密娇贵的炼金原件组装起来，那些穿着炼金术师袍服的年轻人紧绷着神经，根据她的指令动作着。
　　阳光下安斯首次看清了这位年轻太后的面容，布丽埃特·戴斯不负北境玫瑰的美誉，是个真正的美人，只不过她强大的气场和在炼金术上高深的造诣让人忽略了这一点。
　　或者这么说，最显露在外的美貌，反而是她最不起眼的优点。
　　组装完成了，学徒们开始记录运行数据，布丽埃特才扭过身来看向安斯：“你有结论了？”
　　他们心照不宣，都知道安斯来找布丽埃特为的是她之前给出的选择。
　　留下，或者离开。
　　“我想试试看。”安斯向太后冕下剖白内心：“做一个有用的人，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布丽埃特打量着安斯，男孩比他们初见时胖了一些，脸颊上有了点肉后看起来更显小了。抵达王城的那一夜他还全身紧绷满眼防备，像是随时要跳起来挠别人一把的猫崽子，现在他却表现的坦然平和，对未来自有决断：“那不是一件容易做成的事，失败的代价很大，你想好了？”
　　“有人告诉我，我谁也不欠，您认同他的话么？”
　　安斯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向太后冕下提出了另一个问题。聪颖如布丽埃特，也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给出这个答案：“是的，要说无辜，我们每一个人都不无辜，但你确实不欠任何人的。”
　　安斯笑起来：“那么他对我说，我只要做我觉得正确的事，走我觉得正确的路就行，我觉得这句话也很有道理。”
　　“我不欠谁的，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给谁赎罪，洗去谁身上的耻辱，就只是因为我觉得这么干是对的，做一件正确的事儿不需要想那么多，对不对？”

　　送安斯离开后，嬷嬷回到太后身边，注意到自己的上级和密友少见的心不在焉。
　　“您在想什么呢，冕下？”
　　“血脉传承多么神奇啊。黛安。”布丽埃特看着那些年轻人围着传送阵安装各种各样的检测仪器：“他好像莱恩，甚至比艾尼路还像。”
　　“他们明明一天也没有相处过，他也没有经受过哪怕一丁点作为王室的培养，可我竟然觉得他像一位伟大的帝王。”
　　“丹妮也很像你，你们姑侄俩以前也没怎么相处过。”闺名叫做黛安的嬷嬷遮着唇笑了起来：“可她固执起来也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太后嗔怪的瞪了她的老朋友一眼：“丹妮还是不乐意接受指派么？”
　　“会长说服她了，”黛安惟妙惟俏的模仿着炼金协会会长的语气：“‘我们得派出整个炼金协会最好的炼金术师，才能确保封印加固万无一失。如果你不肯去，那就推荐给我一个比你更好的炼金术师！’”
　　“我可没时间跟着他们绕大陆一周。”太后几乎是立刻就认领了这个比丹妮·戴斯更好的炼金术师的身份。
　　黛安嬷嬷又笑了：“丹妮小姐恐怕也这么想，所以她不得不同意了。”

　　炼金协会最好的（也是最年轻的）炼金术师丹妮·戴斯，正结束了对帝国皇帝的觐见，等在空中花园外面。
　　“您好，小姐。”
　　安斯迷惑的看着这位明显是在等他的贵族小姐，对方表情不虞的瞪着他。
　　“日安。”丹妮·戴斯介绍了自己的姓名，安斯立刻知道她是谁了，大公的长女，十二岁就进入炼金协会，师从会长学习的天才少女。
　　安斯对丹妮的感觉也非常复杂，他一方面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把这个女孩当做自己的妹妹，一方面又曾深深的嫉妒过她婚生子的身份。
　　而且这女孩一点也不掩饰自己作为婚生子对安斯的排斥，这让安斯更摸不透她的来意了。
　　“炼金协会指派我为这次封印加固行动的炼金支持，我们会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一起行动。”丹妮从她的眼镜后面瞪着安斯：“不管咱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很专业的，我会做好我的工作。所以你也专业一点，对外我们不认识，明白么？”
　　听得出来，在托克斯领生活那几年她也听到了不少传闻，但大公夫妇显然并不想就那件让所有人都痛苦不已的旧事向孩子们解释太多。丹妮像过去的安斯一样，以为安斯是她父亲的私生子。
　　安斯立刻产生了一种我知道你不知道，但你不知道我知道的优越感，他看了丹妮一会儿，让这女孩局促不安的偏移了好几次视线，又强作镇定的瞪回来。等他看够了丹妮的窘态，他才坏心眼的说：“好的，丹妮妹妹。”

　　稍晚些的时候，安斯向来给他送礼服和轻甲的怀特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丹妮发飙的样子：‘她跳到了这！’安斯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无耻之徒，大概是鼻子吧，她的手最高只能指到我的下巴，都快伸直了，可怜的小姑娘。’
　　怀特用一种不太赞同，但小孩子打闹无伤大雅的宽容神情看着安斯，等他从那种异常快乐的状态里平复下来，才低声问他：“陛下和您开诚布公的谈过了？”
　　他指的是晚饭时候，不知道艾尼路在饭桌上和安斯聊了什么，安洁莉娜带着龙凤胎提前结束了晚餐，怀特被陛下的执事官叫到了餐厅，以一种非常郑重的口气介绍两人认识，并将护送安斯的任务交付给了怀特。
　　“谈过了，”安斯揪了朵花园里的花咬在嘴里，含糊不清的回答，他望着天空，怀特也不再看着他，转而看向别处：“我以为他得在册封仪式之后才会跟我说呢，这让我怎么讨厌他啊。”
　　在餐桌上，艾尼路又给安斯做了场大陆历史教学的续集，双胞胎听的津津有味，安斯倒有种终于来了的解脱感。艾尼路和太后对他说了差不多的话，大意就是如果安斯愿意为帝国和大陆做出牺牲，那么他将尽己所能的补偿他，如果安斯不愿意，艾尼路看起来很挣扎，但最终还是说，你也仍然是我的兄弟，我希望你能帮我照顾安娜和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大概是从父亲沉重的语气里听出了点什么，突然哭了起来，安洁莉娜也有些维持不住仪态，于是告罪带两个孩子提前离席了。
　　安斯觉得自己仿佛一个逼迫着别人不得不妻离子散的恶人，回忆当时尴尬又不适的场景破坏了他当下的好心情，他转过头向怀特寻求支持：“那不是我的错，对不对？”
　　“你没有错，殿下。”怀特的语气总是坚定又可靠。
　　安斯和艾尼路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他愿意做这件事，是因为他觉得这么做是对的。并不因为谁可怜，谁无辜，谁更重要。也许安斯确实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唯一的可取之处是有些非常了不起的血缘关系，但他的生命和别人的没什么不同。他愿意冒着牺牲性命的风险去加固封印，是因为必须得加固封印。
　　他的表达可能混乱又缺乏逻辑，但很直白了说明了他自己的意愿。
　　我会去的，那只是因为我恰好愿意。
　　艾尼路向安斯行了一个单膝的跪拜礼，安斯僵硬的坐在那接受了，接着这对异母兄弟拥抱了彼此，然后艾尼路就把怀特叫来了。
　　安斯不想再多谈晚餐时的事情，那气氛太压抑了，他都没吃饱：“我饿了，我们去哪儿能搞到点吃的？”
　　总是端方持重的骑士大人带着安斯偷偷潜入了龙凤胎专属的小厨房：乔治有一段时间沉迷骑士故事，想用点心贿赂怀特收他为徒，那味道让人印象深刻。
　　两个没有底线的坏蛋大人把龙凤胎第二天要吃的奶冻扫荡一空，又偷拿了好些装饰点心用的漂亮糖果，趁着夜色遮掩跑回了空中花园：差点被机警的厨娘发现！
　　“我们可以带着路上吃。”怀特大人即使偷东西的时候看起来也十分坦荡：“王城的糖粉帝国一绝，我走遍这片大陆，就没吃过比这更好吃的糖。”
　　我们，当怀特这样说是，安斯突然不再恐惧未知的征途，不管他将要面对什么，怀特在他身边，他就能感到安心。
　　“早知道我就多拿点了。”安斯黏黏糊糊的念叨着，不知何时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