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与骑士：正义的囚徒》北方饺子

12、第十一章 夜谈 你是我的朋

　　皇帝夫妇和太后冕下赶在安斯抵达王城的第一天就急着见他是有原因的，因为接下来的几天里每一个人都很忙。
　　在王室宗亲和几位重要大臣的见证下，安斯和皇帝陛下更正式地做了一次血缘检测，最终确认了安斯的血统。紧接着王廷的裁缝们就一股脑地涌了进来，没头没脑地将各色布料和奇形怪状的量具用在安斯身上，为他赶制礼服。
　　被摆弄得像个换装娃娃的间歇，还有掌管档案的官员一直询问安斯的各种信息一一记录，并迅速地写成什么文件交给艾尼路签名认证，添加进王室成员的族谱中。安斯学会的签名也派上了用场，他得签署了快有一百份那么多的文件，到最后无师自通了安斯·莱特的连笔写法。
　　等这些告一段落，他又被带到安洁莉娜那里去一起写请柬寄给各地的贵族领主和各界代表：圣蒙恩帝国的土地太广大了，帝国的政体不是单一的集权形式，针对不同的群体有着不同的政策，比如大陆西侧的海裔一族就过着半陆地半海洋的生活，秉承着和普世完全不同的一套伦理观念，如果用帝国法典统一管理他们就会闹出民族矛盾来，因此海裔之地是半自治的，帝国只在那里设置行省而不设贵族领主。比如帝国商人们也有自己的各种商会，其中最大的竟然不是杰罗姆家组建的宝石花商会，而是由中小型商人组成的联合商盟，册立王储这样的大事自然也需要告知商人们，有些头脑快的商人还会借机向王室提供赞助，以换取一些资源倾斜或者宣传效果。比如有些过去曾是小国，如今被并入帝国国土成为少数民族自治地的地区，现在仍然使用着自己旧有的文字和语言，给他们的请柬也得慎重处理。
　　安斯被各种信息填充得头脑发胀，手下还得机械的签名，但他不敢喊累，因为安洁莉娜不仅要帮他在请柬上写社交辞令（用的居然还不是通用语！各种语言！），还要听取执事女官们对仪式安排，物资调用和王城后勤工作的汇报，并且及时的给出各种合理安排，她竟然还能在做这些的间歇里检查龙凤胎的政治作业，温柔地鼓励龙凤胎做得很棒，要再接再厉。
　　他以为太后冕下大概是所有人中比较不忙的那一个，不想很快就发现大错特错。皇帝夫妇每周都有一天要带着龙凤胎和太后共进晚餐，作为一家人联络感情的必要仪式。这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们叫上了安斯一起，太后姗姗来迟，只冷淡地和他们点头致意，对龙凤胎也不过各自摸了摸他们的头颅和手背，就一直在听取嬷嬷汇报的什么试验数据。
　　艾尼路告诉安斯，太后带着炼金术士协会的一个团队，正在研究封印阵法的改进和简化，之前他们做了大半年的一个实验方向本来被寄予厚望，但最近的实测结果都十分不理想，重新测算之后发现很可能是当时确定实验方向时的计算结果有问题，导致他们浪费了大半年的时间和大量的资源在一个没有意义的区块，所以太后最近的心情不是一般恶劣。
　　至于艾尼路本人，他倒是老样子，每天和大臣们讨论各种问题和政策，制订各种各样的计划和时间节点，有时候君臣相得，有时候争得面红耳赤。
　　在王城得所见颠覆了安斯过去对于贵族的许多认知。他在托克斯领时所接触的贵族，多是些因祖上军功获得庇荫的小贵族，拿着俸禄，混着日子，嘴里说着随时为帝国为荣誉而战的漂亮空话——帝国有十来年没打过仗了。戴斯大公也是一位贵族，但他的生活离安斯太远了，安斯不知道他是哪一种贵族，混日子的，还是像艾尼路他们这样忙碌的。
　　后来他接触的爱略特，帕莱希尔，恩诺，又各有不同，知道爱略特没有姓氏之后，安斯对他涂脂抹粉的行为多少有些理解了，他自己也有那么一段时间追求漂亮时髦的衣服，想要用外表掩盖自己对出身的自卑。帕莱希尔的家族有安身立命的独特专长，所以他身上有一种对外物不太在意的从容，这是因为他有‘不被取代’的底气。恩诺么，安斯和他接触不多，不过看得出他有点势利眼，这与是否是贵族无关，只是他个人的性格。
　　安斯开始思考，权利与义务的对等，是否因为阶层的不同而有所变化？
　　当他是一个平民的时候，表面上看他好像没什么权利，义务就是交税，但帝国给了他安全的生活环境。
　　当他观察小贵族的时候，发现那些人靠着祖辈的牺牲，白领着国家的俸禄，过着轻松的日子，似乎也没什么义务需要承担。
　　当他接触王室的时候，看到艾尼路一家为了扛起一个国家的运转每天满负荷地运转着，他们或许锦衣华服，但是一生都被困在监狱一样的王城里。
　　有点像是拉磨的驴，安斯不恰当的想，平民像，王室也像。这么看，最舒服的就是小贵族了。

　　这天晚上，安斯又在空中花园堵到了怀特：每天晚上他都会在花园里坐一阵子，今天终于又碰见了。
　　“怀特！”
　　“夜安，殿下。”安斯将要在月圆之日被册立为王储的帝国公文已经被发往帝国各地，虽然还没举行仪式，但他已经是一位帝国承认的王储了，怀特这次向他行了一个很正式的骑士跪礼。
　　需要安斯完成的任务已经完成大半，安洁莉娜说接下来的几天他只需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等待试穿礼服就行。忙碌了几天突然闲下来让安斯有些亢奋，终于又见到朋友给了这种亢奋一个出口，他迫不及待地向怀特倾诉着这些天的见闻，他对这些见闻的看法，他对阶级的新认识，他对权利和义务在不同阶层中体现的新看法。
　　怀特刚刚赶到南边处理了一个在村子里作乱的魔物，这个家伙会附在人的身上控制着人们传递谣言，在人之间制造嫉妒与冲突，要不是其中一个被蛊惑的屠夫险些把屠刀斩向自己的孩子（魔物欺骗他说孩子是别的村民与他妻子所生），这种热衷于搞小是小非的魔物很难在初期被发现。
　　“你怎么处理它的？砍掉它的头么？”安斯在酒馆里听过关于僵尸和食尸鬼的恐怖故事，那些恐怖生物都怕砍头。
　　“这些魔物还很弱小，初期能从封印缝隙里爬出来的魔物都不算强。”怀特没和安斯讨论阶级的问题，转而和他聊起了自己斩杀魔物的经历：“它们害怕教会的圣水，真正虔诚的信徒能把信仰的意念加诸给宗教物品，这些正面的意念会灼烧它们，有些炼金物品，像是能发出强光的探灯，也能伤害这些低等魔物。”
　　“你遇到过强大的魔物么？”安斯喜欢和怀特说话，怀特有一种深沉可靠的气质，让人觉得只要是他说的话，你就可以完全相信：“强大的魔物要怎么对付？”
　　“遇到过稍微强一点的。它们不需要附身在人类身上，能收集人类的负面情感，再在需要的时候释放出来，污染靠近它们领域的人，如果意志不够坚定，就会受到污染的影响。圣水对它们的效果非常有限，炼金物品也没起什么作用。但那一次非常幸运。”
　　“我们的队伍里有一对伴侣，他俩保护对方的意念太强烈了，魔物污染不了他们，在它专注蛊惑他们俩的时候，我们绕到它后面用闪光弹爆破了它的后颈。”
　　“噗。”怀特在自己后颈上比划了一下。安斯把头埋在臂弯里嗤嗤地笑起来，像个傻子。
　　他们今天也并排坐在房门前的台阶上，身下垫着靠枕，两个人中间摆了些果汁，不过怀特没怎么喝，安斯注意到他腰上别着一个锡制的酒壶，就想着下次也许可以问女官们要点酒来。
　　“很晚了，”怀特看了看夜色，又望了眼皇帝寝居的方向：那里已经熄灭了大多数灯火，这就是皇帝夫妇要就寝了的意思，怀特错过了向皇帝汇报的合适时机，但他没提这事，只是拍了拍靠枕还给安斯：“你该睡了，还得长身体呢，小朋友。”
　　“下次见，怀特。”安斯接过抱枕抱在怀里，笑着说。
　　“下次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