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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马车一路驶到林府门口,萧瑜正站着门口迎接,“羡安,怀清大师,你们终于来了。”
      沈羡安问,“现在情况如何?”
      “小婉儿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不吃不喝也不愿意见人,羡安,你说怎么办才好?”萧瑜说。
      “别急,小婉儿现在是钻了牛角尖出不来,好好劝劝,她会明白的。”沈羡安回道。
      萧瑜一路避开了下人,领着二人直接去了林婉的住处,沈羡安伸手叩门,扬着声音喊道,“小婉儿,我把怀清师父带来了。”
      院门开了一半,林婉的脸上尽是憔悴,她对着怀清行了个礼,“怀清师父,请进。”
      怀清颔首,抬脚进了院子。
      萧瑜和沈羡安也想跟着进去,却被砰一声关在了门外。
      “不会出什么事吧?”萧瑜不放心地使劲儿扒着门缝往里看,恨不得要把自己削成纸片塞进去,“怀清大师会劝小婉儿的吧?”
      “嗯,应该会吧。”沈羡安也不清楚怀清打算如何开解小婉儿,但想来不会做逾矩的事。
      “怀清师父,你可有心上人?”小婉儿风铃般的声音响起来,沈羡安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心忽然提到了咽喉。
      怀清的声音很冷,“贫僧无情无欲,自然没有心上人。”
      “那怀清师父,我心悦你,思慕你,想与你此生共白头。你可知道?”
      怀清沉默不语,林婉便继续言语道,“怀清师父,你可愿为了我还俗?我们做一对神仙眷侣,你若喜清静,我甘愿抛弃荣华富贵,陪你远离这嚣嚣红尘。”
      荣华富贵皆可抛,只为陪心上人远离尘嚣吗?
      门外的沈羡安愣住,他不知为何听见林婉的这番话,竟有了几分熟悉感,只是那感觉虚无缥缈,更是寻不到来处。
      此刻门内分外安静,无人开口。
      沈羡安凝神屏息,心跳如棒槌击鼓。
      怀清,你会如何答呢?
      会被小婉儿感动吗?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怀清虽不是英雄,但小婉儿却是实实在在对他一片痴心的美人。
      “既已出家,便已断了尘缘,贫僧此生只愿与青灯古佛相伴,不愿重归俗世,还望施主莫将心意托付给贫僧,贫僧自觉微如草芥,无福担受施主厚爱。”
      林婉脚步踉跄,像上前抓住怀清的手腕,却被他轻巧地避开,林婉盯着怀清的眼问道,“再无可能?”
      “再无可能。”
      一片痴心宛如水中月,到头来,尽是一场空。
      院内林婉苦笑着抹去眼角的泪,扭头冲进了屋子里,将荷包里的那张珍藏的黄纸掏出来撕成了碎片,“好一个不愿重归世俗,只愿常伴青灯古佛,我竟是错付了。”
      院外沈羡安也瘫坐墙角,暗恨月亮实在刺目,竟差点要让他湿了眼。
      往日在崇善寺的种种一幕幕地浮现,沈羡安自嘲地笑起来。
      原来,怀清,你我之间,无情者自始自终无情,而我却偏偏生了不该有的情。
      我是个糊涂人,直至此刻,才看了个分明。
      院门大开,怀清走了出来,萧瑜第一时间冲了进去,“小婉儿。”
      沈羡安从墙角站起来,拂去了沾上的尘土,然后朝着怀清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来,“怀清师父,多谢。”
      “不敢当。”怀清道。
      “我差人送你回崇善寺吧。”沈羡安唤来了福礼,嘱咐他务必要把怀清安全地送回去,其余的什么也没有多说。
      沈羡安将自己伪装成礼貌疏离的模样,不愿让别人看出自己心里的难过,“怀清师父,你我就此别过。”
      此一别,再见便不知又是何年月。
      怀清坐在马车上,本该安静地离开,却又在真正出发时忍不住掀起了帘子,然后望着马车外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沈施主必定长命百岁,福满山河。”
      沈羡安礼貌一笑,作了个揖:“借大师吉言。”
      *
      王府里都说小王爷去了趟崇善寺,性子也跟着变了成稳起来,以前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小魔王,现在到真有些文人雅士的味道了。
      福礼并没有觉得这变化有什么好,沈羡安自从回来后,连笑容也少了许多,一副沉静冰冷的表情,像极了寺庙里那些和尚。
      天渐渐冷了起来,沈羡安也越发变得懒了,很爱躲在屋里睡觉或者看书。
      近日他总爱做梦,梦里的片段栩栩如生,令他恍如置身其间。
      以往的梦,总是会出现一个半大的小男孩,小男孩生性顽劣,在府邸里被先生逼着读书,他却贪玩跑出去捏泥人,结果挨了手心受了斥责后仍旧死性不改,在书本上画王八,往先生桌上扔新抓的蝈蝈。
      后来,长大了些,便是拿着短刀与家仆练武艺,小男孩明显对骑射功夫的热情大过于读书,整日混在军营里,跟在一帮比自己高了不少的士兵们后面练习上场杀敌的本领。
      但近些日子的梦,却又有了不同。
      梦里的小男孩长成了挺拔的少年郎,成了战场上杀敌的一把好手,周围人都赞他是个勇士,唯独那位与他一般大的少年将军颇了他一盆冷水,让他切勿得意,并指出了他的招数里存在的许多漏洞。
      少年心高气傲,总看将军不顺眼,变着法子折腾他,往喝的酒水里倒泥沙,往菜里加将军不爱吃的萝卜丁,还有一次,少年趁将军睡着了,心痒手痒,便偷偷捏住了将军的后颈,说了句天杀的元渡,还不是乖乖地任我拿捏。
      将军原来叫元渡。
      沈羡安从梦中醒来,那少年捏将军后颈的动作,倒是让他想起来那日他在通天梯上摔下来,怀清背他时,他嘴里骂的也是,天杀的怀清。
      少年与自己脾气倒是相似,沈羡安心里暗自想到,不过可惜,梦里的人看不真切,脸部像是蒙了层薄纱,不然自己的确很想见一见梦里的少年和英勇的将军。
      福礼敲门进来,后边还跟着萧瑜,最近萧瑜和林婉的关系有所缓解,萧瑜脸色也跟着好了不少。
      “羡安,你总呆在家里有什么意思?”
      “自在。”沈羡安把手里的书一卷,扔在一旁,“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说话了?”
      “找你去与我和小婉儿一同听说书啊,街上新开了家绘音阁,好多人都去那儿呢,听说那儿的说书先生口才极好,每每讲到感人之处,底下能哭成一片。”萧瑜道,“反正你也无事,正好也与我们聚一聚。”
      福礼也跟在一旁怂恿,想让沈羡安出去散散心。
      沈羡安自觉在家中闲着也是无事,不愿负了萧瑜的美意,“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佳人了。”
      “出个门而已,怎就要舍命了?”萧瑜笑道。
      沈羡安摇摇头,披上了件雪白长袍,发也没有怎么束,只用支白玉簪子插着。
      门外马车上,林婉挑了帘子瞧沈羡安,语气一如即往的嘲讽,“传闻中说的没错,你果真变了个人,从混子变成了呆子。”
      “彼此。”沈羡安道。
      馆子里人不少,沈羡安一行人挑了个雅座包间,小二们眼力极好,忙不迭地送了瓜子果盘上来,又泡了上好的茶来。
      沈羡安脱了外袍,懒散地倚靠在椅子上,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滚烫的茶杯,底下说书的先生已上了台,摇着把扇子或哭或笑,好不生动。
      他讲得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爱上了穷书生,穷书生为了迎娶公主一心考取功名,结果赶考路上被小姐父亲派来的杀手取了性命。
      那杀手说,你俩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小姐身娇肉贵,尊贵无比,又怎能配你这无钱无权的破落书生呢,你最好就直接死在上京赶考的途中,免得我家老爷夜夜睡不好觉。
      书生身死,小姐无法披麻戴孝,替书生守丧,还却要被迫嫁给官员家的儿子。成婚那天,小姐哭得肝肠寸断,以一把红烛,烧了婚房,也烧了自己。
      “又是个生离死别的故事。”沈羡安叹气道,“先生的口才确实了得,才能把听的人说得涕泗滂沱。”
      “是啊,果然感人。”萧瑜点头,眼神却往林婉那边瞟,发现林婉眼角微红,连忙递上一方手帕给了林婉。
      沈羡安正出着神,忽然想起自己那晚缠着怀清讲故事的情景,自己远比不上说书先生情感充沛,编的故事也是磕磕绊绊,漏洞百出,怀清竟然也没听笑,任由他胡闹了整场戏。
      也是,和尚连哭都不会,又怎会笑呢。
      林婉看沈羡安一会儿低头笑起来,一会儿又恢复成冷冰木头脸,鄙夷道,“沈羡安,你怎的也跟我似的,天天伤春悲秋,情绪不定。怕不是有了心仪的姑娘,而那姑娘不爱你吧。”
      沈羡安一愣,回看林婉一眼,继而笑成冬日暖阳,“是了,我爱了个天上的仙女,可惜仙女无情,不愿与我这凡人相恋,我可不得吞声饮泪,黯然销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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