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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听完了戏,回了府里,沈羡安发现院子里的红梅竟然生了花苞,小小的一个圆球嵌在枝干上,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娇嫩。
      沈羡安还记着小沙弥的话,便差人去寻了小沙弥的阿娘,小沙弥的阿娘是个淳朴的农村妇人,来得时候很是紧张不安,一双手不住地揪着衣摆。
      “不知大人有何事?”
      “大娘,您有个儿子在崇善寺修行吧,他托我来向您问个好。”
      大娘红了眼眶,用粗布衣角擦着泪,“可惜我腿脚不便,上不了崇善寺,不然我真想去瞧瞧他,他该是长高了,也该长壮实了些。”
      “大娘,不必难过,您要想去,我差人帮你送上去可好?”
      “这如何使得?”大娘惊慌,忙要下跪,被沈羡安拦住,“我也要大娘,帮我个忙,帮我把这株红梅也带过去,交给您儿子。”
      沈羡安给了她些银子,又准备了些和尚能吃的食物,让人一顶步辇把大娘抬到了崇善寺。
      小沙弥见阿娘来了,忙丢了经书跑了出去,娘儿俩抱头好一阵哭泣,“是沈大善人差人把娘送上来的。”
      “沈施主真是个好人。”小沙弥说完又领着大娘去了寮房,给阿娘倒了碗热茶暖暖身子。
      大娘舍不得的拉着小沙弥左看右看,又细细询问了他在崇善寺的日子,见他过得不错,这才放下心来。
      “对了,沈大善人还让我把这红梅给你。”
      “红梅?”
      小沙弥接过那株带着露水的红梅,沉思了一会儿,才明白了些什么,兴奋不已地跑出了门,“娘,我出去一下。”
      小沙弥气喘吁吁地跑去了怀清的屋前,敲响了门,“怀清师父,您在吗?我有东西要给您。”
      怀清开了门,见小沙弥双手别在身后,一副神秘的模样,轻轻摸了摸小沙弥的脑袋。
      “怀清师父,红梅。”小沙弥兴冲冲地将红梅拿出来,又递到了怀清的手里。
      怀清怔住,眼眸骤缩,执着红梅道,“哪里来的红梅?”
      “是沈施主托我阿娘送上来的。”小沙弥脸蛋红扑扑,“沈施主实在是个谦谦君子,不同流俗。”
      怀清望着红梅上的花苞失了神,良久才反应过来,应当要与小沙弥说一句有劳,但那时眼前早已无人。
      *
      沈羡安又做了梦。
      梦里,少年竟与将军抵头而卧,关系也不再势如水火,反而有了别样的亲昵。
      将军送了他一块玉佩,翠绿的颜色却配了个正红色的缨络,少年红着脸骂他俗气,偏爱这红配绿的颜色。
      将军却笑着没回嘴,一把抱住了少年,吻着少年的侧颈,低低地喊了他一声,子燎。
      少年名叫子燎,他与元渡将军竟成了一对。
      军营里日子枯燥,终日里见到的都是黄土白沙和刀□□箭,子燎闲着无聊,便缠着元渡替他画幅美人图挂在营帐里,洗洗眼睛。
      元渡伸手将子燎揽在怀中,握着他的手腕取了毛笔沾墨,“子燎好兴致,想看何种美人?”
      “华如桃李。”子燎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元渡轻笑一声,侧头吻了下子燎的耳垂,手里的笔挥舞了起来,一丰神俊朗的少年形象跃然于纸上,少年手里还执了只明媚似火的红梅。
      子燎羞得捂住了元渡的眼,“你这浪荡没脸皮的东西,画我做甚?”
      “子燎也是美人。”元渡笑。
      子燎蹬眼踢了元渡一脚,“你又怎知我喜红梅?”
      “你的小随从说的。”元渡又道,“子燎确似红梅,性子像,模样也像,尤其动情的时候最像。”
      子燎两颊绯红,“一派胡言。”
      元渡笑:“冤枉,我怎敢胡言?都是肺腑之言。”
      子燎用手抚着画上的红梅,“出征之前,我曾酿了红梅醉,就埋在我家院子的红梅下,等我们回去,就可以畅饮一番了。”
      元渡将子燎的指尖握在了手心里,“真想此刻就能尝到子燎相公的红梅醉,定是琼浆玉露,让人一饮难忘。”
      …….
      屋外传来吵闹的声音,沈羡安从梦中醒来,却有恍如隔世之感,他支着身子坐起来,缓了片刻,才唤来了小丫鬟,“府内发生什么事儿了?这么热闹?”
      “少爷,你是日子过糊涂了吗?今儿可是下元节,王妃请了崇善寺的大师来诵经祈福。”
      “什么?崇善寺?”沈羡安身子整个僵住,眼瞳微缩,“怀清,怀清大师也来了吗?”
      小丫鬟心早就飞出了屋外,“是啊,少爷,他们都在院子里站着呢,晚上说是还会在这儿用斋饭呢。”
      “是吗?”沈羡安喃喃道。
      “少爷,你晚上过去吗?”小丫鬟问。
      “不去。”沈羡安被子重新往身上一裹,又躺了下来,“没肉没油的斋饭有什么好滋味。”
      不过,沈羡安也只是说说罢了,到了用晚膳的时候,王妃直接派人来接沈羡安,说沈羡安好歹也受了崇善寺一月有余的庇佑,怎能不来谢谢大师?
      沈羡安特地换了件金丝绸缎的衣服,又束了发,带了鎏金发冠。
      福礼赞道,“小王爷,您今日穿得真是好看。”
      “我平时就不好看?”沈羡安挑眉。
      “平时也好看,只是穿得素淡,不像今日这般光芒熠熠。”福礼老实道。
      沈羡安心想,还不是为悦己者容。
      桌前,怀清还是穿了一袭白衣,颈间挂着桃木色的佛珠,在沈羡安进来时,抬起了头,“沈施主。”
      “怀清师父,久未见面,近来可好?”
      “安好,多谢沈施主挂念。”
      王妃见沈羡安和怀清关系甚好,很是欣慰,“还要多谢怀清大师之前对羡安多加照拂,羡安从寺里回来,脾气都变得温和些了。”
      “贫僧惶恐。”怀清道,“是沈施主心性开阔,天资聪颖。”
      沈羡安听着怀清的话,心里却越发的烦躁,怀清怎么永远是那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连多余的眼神不愿给自己一个?
      还心性开阔,天资聪颖,怀清,你又了解我几分?又知我心里在想些什么?
      席到一半,沈羡安借口出去透了口气,坐在屋□□院里饮酒赏月。
      “福礼,再拿些酒来。”
      “小王爷,你不能再喝了。”
      “别管我。”沈羡安扯了发冠,散着头发,趴在石桌前,捂着心口轻轻拍打,“我这里难过。”
      “沈施主。”
      “你是怀清?”沈羡安醉眼朦胧,还以为自己出了幻觉,他有一瞬间觉得眼前的怀清像极了梦里的少年将军,“还是元渡?”
      怀清猛地攥紧了手,向后退了一步,“贫僧法号怀清。”
      “怀清?”沈羡安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朝怀清走了过去,等靠近了些,便一把抓住怀清的衣袖,呼吸灼热,“是我眼花了,竟以为你是梦里的元渡。”
      “沈施主,你喝醉了。”怀清扶住了直往地上滑的沈羡安,“贫僧送你回房休息。”
      “不要,我不回去。”沈羡安想挣开怀清,却觉自己手脚软弱无力,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就地躺平,“我要休息了。”
      怀清俯下身子,直接将醉成一滩烂泥的沈羡安横抱起来,“得罪。”
      怀清将人放在了床上,又替沈羡安掩好了被子,正欲悄悄离开,却见床上那人半睁着迷蒙的眼盯着自己,“和尚…,你当真不能爱人?”
      怀清侧过脸去,一只手停在胸前,没有回答。
      沈羡安像是醉懵了,把往日攒在心里不敢说的,此刻都要说与怀清听,“你可知我养的鲤鱼爱上了鸿雁?”
      沈羡安伸着手想拽床边站着的怀清,谁知探出床的部分太多,身子不稳,差点儿就要栽下去,幸好怀清扶住了他。
      “和尚,你肯定不知,”沈羡安一把攥住怀清的佛珠,半个身子贴在怀清的后背上,呼吸越发急促,“不知道我也如那鲤鱼一样,爱了个住在天上的人,他叫,他叫…..怀清。”
      沈羡安说完就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去,像是累极了一般。
      屋内仅有一盏微弱的烛火,忽明忽暗地映着怀清的脸,若是旁人看见此刻的怀清,必定怀疑是不是旁人假扮的。
      因为此刻的怀清,脸上竟出现了个温柔的表情来。
      他挑着沈羡安的一缕青丝握在手心里,“我该唤你羡安,还是子燎?”
      “上一世,你曾说,合卺逢春月,芳菲斗丽华。你要与我从兹缔结良缘, 白首永偕,这句誓言我毕生不敢忘,羡安也好,子燎也罢,都是你。”
      “我不是不能爱人,是自知不能与你偕老,故而更不敢妄言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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