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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   次日清晨,沈羡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来,就瞧见怀清站在床头,一手立于胸前,另一只手上端了碗清粥。
      “和尚,来了怎么不出声,尽做些吓人的勾当。”沈羡安捂着心口道,他此刻一看到怀清,就忍不住想到昨晚脑子里冒出来的古怪念头,“你想干什么?”
      “施主,你来崇善寺已有七天,眼下脚伤好得差不多了,不如下山去吧。”怀清将清粥置于床头。
      沈羡安卧在床上,有些不自在,半睁着一只眼睛瞧着怀清,脑袋里却十分清明,这又是在催促他早日离开,但不知为何,他还就偏偏不想走了。
      “谁说我脚伤好了?坏着呢,和尚,别想撂担子,我还要在这儿多呆些日子。”
      “阿弥陀佛。”怀清闭上了眼睛,像是拿任性的沈施主没有办法,“那便隧了施主的心意吧。”
      说完,怀清就步履稳健的离开了。
      沈羡安躺在床上,侧着脑袋看清粥上蒸腾的热气,终于想着是该把萧瑜和林婉的事儿提上日程了,只是这和尚偏的软硬不吃,甚是烦人。
      沈羡安约莫着早课结束的时间,支着还不算利索的腿跑去了大殿。
      大殿香火鼎盛,里外皆围了不少人,从达观贵人到普通百姓,全是一副虔诚和善的好模样。
      崇善寺名气还真是大啊。
      肯定又不少人是奔着怀清来的。
      沈羡安揪了片竹叶在指尖盘弄,眼睛却在人群里寻找怀清,“人在哪儿呢?”
      绕了几圈,他终于在一众女人堆里瞧见了怀清。
      “臭和尚,不知检点。”沈羡安见怀清待那些求签问卜的女人们和自己一样,都是块捂不化的冰木头,心情越发不爽,“这么多女人围着他,身上怕是得沾染上几斤的香粉脂膏味了。”
      沈羡安丢了竹叶子,上前凑了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定银子置于案板上。
      众人皆惊,扭头打量着半路杀出来的沈羡安。
      “这人是谁?”
      “不认识…”
      “模样倒是挺俊俏,就是铜臭味儿太重。”
      “是啊,竟敢如此狂妄。”
      沈羡安无视了旁人的目光,也装作没听见他们的嘀咕,只朝着怀清浅浅笑起来,眼神很是狡黠,像是只小狐狸,“怀清师父,你这么神通广大,也给我算算呗?”
      怀清看他一眼,眉眼略有了几分深沉,“施主想算什么?”
      “姻缘。”沈羡安笑道。
      周围的小姐丫鬟贵妇人全都齐刷刷地瞧他,她们八成还是第一次见到来给自己算姻缘的男人,尤其这男人偏偏相貌俊美,颇有风流倜傥之姿。
      沈羡安一贯没脸没皮,大言不惭道,“和…怀清师父,怎的,你可为她们算,不能为我算?这怕是有些不公道。”
      于是,怀清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一张黄纸递了过去,“施主,且在纸上写上你的生辰八字。”
      沈羡安略微一愣,继而大笔一挥,一行字写得龙飞凤舞,“给。”
      怀清收了过来,低头展开来看,手指却下意识地攥了攥。
      区区几个字,怀清竟然看了好一会儿。
      “还没看好吗?”沈羡安不耐烦起来,“难道我这八字过于惊天动地,吓到了怀清师父?”
      怀清抬起了眼皮,将黄纸叠好塞进了衣兜。
      沈羡安并未觉得怀清这一举动有什么不妥,不过旁人都快呆了,讶异地望见怀清师父竟把一陌生男人的生辰八字当宝贝似的收起来。
      怪哉怪哉。
      “施主,抽支签吧。”怀清道。
      沈羡安从桶里随意取了一支,念出上边的小字,“谁谓荼苦,其甘如荠,何解?”
      “茶虽苦,但于爱它的人而言,却甘之如荠。”怀清道,又在一张纸上写了句什么,交给沈羡安。
      沈羡安一看,上边的字苍劲有力,却写着,“荼苦,不如忘之,方得自在。”
      沈羡安表情凝重了些,这是何意,让他别喝爱情这杯苦茶,直接遁入空门,还是说让他换杯新茶再喝。
      不过,他现在连杯苦茶都没有,又去哪里换新茶。
      他想去看怀清,想从怀清脸上读出些什么来,但怀清顶着一张天机不可泄露的脸,实在是烦人。
      怀清对女子倒是客客气气,将签文解释得通透细致,怎么对他就是一副冷脸。
      “怀清师父的意思是要我与你一样,四大皆空?”沈羡安委婉了些,没直说出家当和尚。
      怀清眼眉低垂,“若真能如此,施主当一生无忧。”
      沈羡安:“。。。”
      这是不是怀清故意使坏?
      不行,他必须得扳回这一局。
      “怀清师父,你的生辰八字是什么?”沈羡安故意想捉弄怀清一番,“我想知道出家人要是求取姻缘签会是什么结果?”
      “放肆,你是什么人?”旁边一衣着华丽的女子先替怀清出了头,“竟敢当众调戏怀清大师?”
      沈羡安差点被口水呛住。
      调戏?怎么就成调戏了?
      “休得胡言。”沈羡安不自在地偷瞄了怀清两眼,没等到怀清开口,自己又先怂了,“罢了,我也只是想与怀清师父说笑一番,是在下失言了,得罪。”
      “无妨。”
      “那谢了。”
      沈羡安随便作了作揖,便扬长而去,留了个苦闷烦躁的背影。
      殊不知,身后怀清的眼神也跟着自己一同远去了。
      寮房里,沈羡安一手吃着糕点,一手拽着福礼,福礼今日又下山了一趟,在路上还遇见了萧小公子。
      萧瑜先是拉着福礼询问了沈羡安的近况,接着又眼泪汪汪地讲着林婉对怀清大师的爱慕之情,还说林婉本打算近些日子再来崇善寺,都是被自己劝住了。
      “没想到萧小公子竟然是个痴情种。”福礼叹气道。
      沈羡安嗤笑一声,“没出息的东西,自古成大事者,哪个会在乎这些男女之事。”
      福礼再叹气,“我见萧公子瘦了许多,要是林姑娘真的不愿嫁给他,萧公子怕是要心碎,公子,你还是帮帮他吧。”
      沈羡安骚了骚头发,“哎,我这不是在想吗?你说我要怎么劝那倔驴和尚?”真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现在看萧瑜和林婉这两人,甚是爱情这茶有多苦了,他沈羡安还是不碰为妙。
      “公子,要不你使一使苦肉计,以前你只要一哭,王妃就拿你没办法。”福礼突发奇想道。
      沈羡安陷入了沉思,“死马全当活马医了,咱们就哭它一回,但哭总要有个由头。”
      福礼说,“我有几次偷偷去馆子里听说书,说书先生讲那生离死别,爱恨交加的故事,座下的人都基本哭成一片。”
      “有了,咱们也讲一讲萧瑜和林婉的故事,让和尚哭上一回。”沈羡安兴奋起来,脑子里已然盘起了自己看过的各种话本子,啧啧,痴男怨女,爱而不得,两小无猜,都是好点子。
      但一连两天,沈羡安都没见着怀清,他明明就在寺庙里,其他人照见,却偏偏躲着自己。
      沈羡安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总不会是因为当众“调戏”吧。
      沈羡安气的不行,在第三日的晚上特地蹲守在怀清的屋门外,势必要与怀清说清楚。
      待煤油灯亮起,沈羡安立马起身,只象征性地在门上敲了两下,也不管怀清应允不应允,就把门推开了,“和尚,你这两天躲我做甚?”
      怀清穿着粗布素衣,在室内打坐,见到沈羡安进来,才缓慢的睁开眼。
      “和尚,我又不是豺狼虎豹,不会吃了你。”沈羡安见怀清不说话,便多瞧了他两眼,这下才觉出怀清的不对劲来,脸色苍白,像极了白玉雕像。
      “怎么回事,你怎么心口淌血了?”
      沈羡安发现了怀清胸前的血迹,有从里往外洇开的迹象,他拧着眉就要上去掀怀清的布衣。
      “施主。”怀清轻声喊。
      沈羡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冒犯了,烫手似的松开了怀清的衣襟,“我是一时着急…”沈羡安说着说着,耳根和脖子都烧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和尚,你怕不是招惹了哪里的小娘子,被人家相公追杀了吧?”沈羡安问。
      “不是。”怀清道。
      “那是什么?”沈羡安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怀清眼睫轻颤,手指拨了几下佛珠,“是贫僧自己误伤到自己。”
      “误伤?谁误伤尽往自己心口上扎呀,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老实说…..”沈羡安正说着话,转头就看见怀清闭了眼,嘴唇泛白,整个身子往地上倒。
      “和尚?!”沈羡安慌忙扶住了他,隔着布料都能觉得怀清浑身滚烫,“你可千万别有事啊,我去请郎中。”
      沈羡安也顾不得磨蹭,把人安顿好,就打算找福礼下山找郎中,刚出了院子,就撞到一个穿着袈裟的老和尚。
      老和尚形羸骨瘦,慈眉善目,拦住了沈羡安,“小施主何事惊慌?”
      “怀清,你们寺里怀清晕了。”沈羡安着急道,“我得去替他请个郎中。”
      “怀清?”老和尚按住了沈羡安,劝解道,“施主莫急,贫僧法号同心,略懂医术,容我去看看。”
      “同心?你是怀清的师父?”沈羡安来崇善寺之前就打听了寺里的情况,知道怀清是同心大师从小抚养长大的,不知为何,沈羡安看到同心,心里竟觉得安心了许多。
      他与同心去了怀清的住处,同心伸手把了怀清的脉象,又掀开了被子,瞧见了怀清心口上的伤痕。
      沈羡安解释,“怀清说是他自己伤了自己,他的伤是否严重?”
      同心面色凝重了几分,嘴上却说,“无碍,我让他们煎些药来,给他服下后,明日应该就能醒来。”
      “当真?”
      “当真。”同心神情复杂地多看了两眼沈羡安,“不知小施主姓甚名谁?”
      “在下沈羡安。”
      “羡安。”同心念了一遍,又试探道,“丙申、乙巳、戊寅,可对?”
      “你怎知我的生辰?”沈羡安眯着眼睛,谨慎起来。
      “贫僧没有恶意,只是见施主是有缘人而已。”
      沈羡安当然不信同心的话,不过他现下担心怀清的情况,并无心思纠结许多,“我去看着他们煎药。”
      “有劳沈施主。”同心道了谢,看着沈羡安走远,才又重新立在怀清的床头。
      沉默良久,同心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怀清,你果真找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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