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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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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羡安抄了大半夜的经书,越想越气,毛笔都掰断了好几根。
他特地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抱着手抄经书特地堵在了怀清的房门口,把木头门敲得震天响,“和尚,经书我已经抄完了,你今日又想了什么法子来对付我?尽管使出来,小爷我奉陪到底。”
门应声而开,怀清从里面走出来,接过了经书,翻开来淡淡扫了一眼,“施主的字果然清奇,非常人能够辨别。”
沈羡安摸了下鼻子,嘴硬道,“看不懂能怪我?”
“自然不能,”怀清道,“今日还辛苦施主您去扫通天梯。”
“什么?你疯了吗?”沈羡安脸顿时绿了,各种问候祖宗的话堵在了喉咙口,这个怀清秃驴明摆着是要骑在他头上了。
他沈羡安堂堂济阳王府的世子,竟然要被个和尚使唤去扫台阶?!简直荒唐!要不是仗着在寺庙里,沈羡安绝对要把眼前这人打得跪地求饶。
“做梦。”沈羡安道。
“施主既然要修行,必然要不怕辛苦。”怀清平静的犹如一谭死水。
“呵。”沈羡安嗤笑。
“还请施主断不要辜负王妃的期望。”怀清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将一把竹子扎成的大扫帚交到沈羡安的手里,“有劳。”
沈羡安牙齿咬的咯吱响,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才忍住了把扫帚往怀清脑袋上打的冲动,“好得很。”
沈羡安并不是个老实干活的人,站在通天梯上随意扫上几节就要休息一会儿,他也不拘着,长袍一敛,席地而坐,登高望远地看天边缓缓升起的太阳。
扫到山腰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沈羡安饿得前胸贴后背,自觉要眼冒金星晕过去了,索性扫帚一扔,打算原地调息,谁知道刚走了一步,自己就被自己扔的扫帚绊了一跤,整个人直接从阶梯上往下滚了十几阶。
作孽啊!沈羡安欲哭无泪,他的脚踝磕在台阶上,好大一声响,真的好痛,该是扭到了,天杀的怀清!
“不好了,有人摔下去了。”
“快替我去寺里找福礼。”沈羡安一边说一边盘算着福礼出现会要多久。但是等了好一小会儿,他才如梦初醒般想起来,福礼被他打发下山买吃食去了。
寺庙里的粗茶淡饭,整日里全是白菜豆腐,一丁点儿油水都没有,沈羡安实在是吃不来,他想念香居阁的烩鸭条,熘鱼片,麻酥油卷儿,还有留云居的凤尾鱼翅,金玉满堂,桂花莲藕糕…..
越想越饿,天杀的怀清!
自己简直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沈羡安在心里又骂了一遍怀清。
眼前逐渐变得迷迷糊糊的,沈羡安痛得满头的冷汗,汗水顺着流下来,刺得他眼睛生痛。
我不会要晕在这儿吧?来人啊!救命啊…..沈羡安心想。
就在沈羡安脑袋即将低垂下去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袭白衣。
“施主。”天杀的怀清出现在了沈羡安的面前,嘴里还很是抱歉地说了一句,“罪过,我来迟了。”
“我腿断了。”沈羡安伸出手指攥着怀清的裤脚,恶狠狠道,“你赔我条腿。”
“应当的。”怀清竟然没推脱,任由沈羡安发火,他将沈羡安搀扶起来,又仔细地看了下沈羡安那只使不上力的腿,“施主,还能走吗?”
“你说呢?”沈羡安没好气道。
“那得罪了。”
“什么?”
没等沈羡安反应过来,怀清已经直接将人背了起来,“通天梯路程较远,只能委屈施主了。”
“成何体统?”沈羡安道,“我才不要你背。”
怀清:“施主是想待我再寻旁人来背吗?”
沈羡安:“….”我只是觉得我一个七尺男儿竟然被一个男人背,有些丢脸,“还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吗?比如找个步辇来抬…….”
“施主,这里是崇善寺。”怀清好心提醒道,“不是王府。”
沈羡安长叹一口气,只想把自己的脸捂住,目前除了怀清背他回寺庙也没更好的办法。
他委委屈屈地趴在怀清的背上,没隔一小会儿手指就不安分地爬到了怀清的后颈处,一把捏住,像捏小猫小狗似的,“和尚,我看别的僧人都是慈悲为怀,怎的你如此歹毒?害我变成这幅鬼样。”
“施主说笑了。”怀清说。
“我腿就是铁证,你知道吗?胆敢伤了我的人,基本上都死的很惨。”沈羡安凑近了怀清的耳边故意恐吓道。
“贫僧无所牵挂,既然此次施主的伤因我而起,现要我的命也是应当的。”怀清答。
“还挺会认错。”沈羡安没了言语,他一贯是敌强他强,敌要是顺着他的心思走,他也就没了气性。
但是闭上了嘴巴,沈羡安的饥饿并没有被疼痛冲淡,他虚弱地趴在怀清的后背上,闻见了他的粗布麻衣上淡淡地香灰味和书墨味。
这和尚还挺好闻,沈羡安心想。
怀清看着清瘦,但身体十分结实有力,肩背宽厚,脚下步伐迈得也稳,换做平常人,半程通天梯下来也得累的够呛,但怀清身上还背了个男子,到达寺门前的时候,沈羡安竟然没听到他的喘气声,只看见怀清额角的汗滴。
这和尚体力挺好,该是有童子功,沈羡安再次笃定道。
怪不得这么多人思慕于他,他要不是个和尚,而是生在官宦世家,怕早就被媒婆踩踏门槛了。
沈羡安躺在榻上,安然自得地享受着怀清的照顾,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甚至在福礼回来之前,怀清还给了沈羡安两个煮鸡蛋。
沈羡安两口一个,吃得香极了,“和尚,你们不是吃素吗?竟然也有鸡蛋?”
怀清淡然道,“是之前有位施主赠予的供品。”
沈羡安一口蛋黄差点卡在喉咙眼,“供品?你拿供品给我吃?你就不怕佛祖找我报仇,问我讨这两个鸡蛋的债?”
怀清给他递了碗水,“我佛慈悲,会体谅的。”
沈羡安:“。。。”吃都吃了,现在也吐不出来了。
晚些的时候,福礼终于拎着好些吃食来了崇善寺,结果就看见沈羡安欠着身子,又咳又喘,虚弱得像个娇娘子,“公子,你怎么了?”
“福礼,我命苦啊。”沈羡安佯装痛苦地喊起来,顺带着瞟了两眼旁边的怀清,等过足了戏瘾,才满足地恢复了往日的生龙活虎。
“我的菜呢?快,我想这几口肉想了好几天了。”沈羡安毫不客气地让怀清端着碗,自己在一旁大快朵颐,边吃还边招呼怀清换菜倒水。
福礼在一旁都快看呆了,沈小王爷当着大师的面破戒吃肉就算了,还敢让大师替自己端茶倒水。
“大师,还是我来吧。”福礼说道。
“不用。”怀清淡淡道,似乎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一连几天,怀清除了日常的事情要做之外,其余的全用来了陪沈羡安,尤其是要出门的时候,沈羡安就会主动地往怀清背上一趴,一副赖上他的模样,但明明这人前几天还嫌弃的不行。
“和尚,当和尚累吗?”经过这几天的磨合,沈羡安对怀清已经没有那么大的敌意了,反而多了几分亲近。
“不累。”
“那当和尚果真就没有七情六欲吗?”沈羡安又问,他心里一直记挂着萧瑜和林婉的事儿,他想知道怀清对男女情爱又会是怎样的态度。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贫僧真心离念,万般皆空。”
怀清的回答在沈羡安意料之中,但沈羡安又会想,都是凡胎□□,既不是神仙,又不是鬼怪,怎可能真的尽失七情六欲?
“你是从小就当了和尚吗?”沈羡安再问,“就没想过哪一天不当和尚了?”
“同心方丈抚养我长大,自我记事起,便已僧人自居,倒是没想过不当僧人。”
“山下那么多漂亮姑娘为见你一面而来,我才不信你没有动摇过。”
“我见她们亦如见老妪孩童男人,皆为众生。”
沈羡安揉了揉脑袋,瞧着怀清仍坐在蒲团上纹丝不动,心里暗自想,难道真的是自己误会怀清是个妖僧了?
夜间,沈羡安觉得口渴,便下床倒些茶水喝,扭头见对面床塌上的怀清睡的正熟,便掂着半好的脚过去偷看了两眼。
“睡觉还皱着眉,定是做了噩梦。”沈羡安在心里嘀咕道,他见着怀清瘦削白皙的脸庞,以及生的极其漂亮的眉眼和鼻梁,硬朗挺阔,就算是闭着眼,也难掩美色。
沈羡安一寸一寸地打量,不知觉入了迷,盯着怀清泛红的嘴唇看了许久,心里竟突兀地冒出古怪的念头来。
沈羡安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慌忙地向后退了一步,扯着坏脚将桌上燃了一夜的灯芯吹灭,继而又在黑暗里爬回了自己的床塌,将被子蒙住脑袋,在闷闷的呼吸里,他又似乎闻见了怀清身上淡淡的香灰书墨味儿。
他屏住呼吸不去闻,脑子里却又浮现那张唇来,“和尚定是妖怪变的,不然怎么生了张比女人还红的嘴?”沈羡安暗自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