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难渡》今日过年

3、第 3 章

　　沈羡安跟着怀清穿过了一片竹林，又绕过了一处僧房，来到了偏僻的小院，小院里有一方石桌，四把石椅，周围树木成荫，在晚风时发出梭梭的声响。
　　怀清坐在月下，竟是在煮茶。
　　沈羡安不由瞪大了双眼。
　　这和尚大晚上不睡觉，煮什么茶水？
　　难道是在做什么妖法？
　　沈羡安猫着腰蹲在一棵松柏后头，好巧不巧，偏有不长眼的松针掉在了他的脖子处，扎得他直痒痒，沈羡安只好别扭地伸手去挠。
　　“施主，月色甚美，躲藏作甚，不如大方与我共赏。”
　　怀清清淡的声音传了过来，沈羡安尴尬地抓了把后颈，自暴自弃地钻了出来，“没意思，竟然被你发现了。”
　　沈羡安大咧咧地坐在了石头椅上，新奇地嗅着茶香味儿，“你这和尚也是怪哉，劝人早睡，自己却在这儿煮茶。”
　　怀清没说话。
　　沈羡安来了劲儿，挑眉问，“莫不是你有什么特殊癖好？”
　　怀清将装着茶水的素色建盏递到沈羡安面前，“世人皆以酒买醉，我以茶买醉，施主，不妨尝尝。”
　　“切。”沈羡安端着建盏先是嗅了嗅，接着才佯装优雅地抿了一口，“好苦。”
　　沈羡安咋着舌，脸扭曲着放下了建盏，“什么茶？难喝。”
　　“竹叶。”
　　沈羡安：“。。。我竟不知竹叶还可泡茶！”
　　“嗯。”怀清依旧波澜不惊，“生津止渴，消热解毒，专治心火亢盛。”
　　“怪不得…”沈羡安嘀咕道，明明是出家人，却整日与女子混在一起，什么心火亢盛，只怕是浴火焚身，怎的没被烧死？
　　怀清不知道沈羡安心中所想，自己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施主今晚一路跟我至此，是有何事？总不会真是为了今晚的月色吧。”
　　沈羡安回过神，犹豫片刻才略微正色道：“你可认识林婉？”
　　“不知。”怀清说。
　　“怎会？她前几日来你这里求了姻缘签，她的签文还是你亲手写的。”沈羡安诧异。
　　“崇善寺每日香客众多，前来求签祈福之人更是不在少数。”怀清解释道，“且女子大多来求的皆是姻缘。”
　　沈羡安拍案：“那你可知有女子爱慕你？”
　　怀清：“出家之人，四大皆空。”
　　沈羡安语气听起来有些生气，“装腔作势的妖僧！你可知我家兄弟与林婉已有婚约，现在林婉却因你要与我兄弟毁婚。”
　　怀清问：“施主是认为错在贫僧？”
　　沈羡安冷笑：“自然，孤掌难鸣。”
　　怀清不再开口，收了东西想离开，沈羡安见怀清意欲离开，也忙站起身来，远远地瞧着月下远去的人影，“你为何不再辩驳？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施主心中既已认定，贫僧无话可辩。”
　　沈羡安一愣，等在回过神来时，周围早已不见怀清，唯剩那丝丝缕缕的竹叶茶香。他回了寮房躺着，想起怀清最后那句话，总觉着透着一股委屈和傲气，“这和尚，真让人烦心，事实都摆在那儿了，我总不会冤枉他。”
　　一觉到天明，沈羡安是被福礼喊醒的。
　　“公子，该上早课了。”
　　沈羡安眼睛半睁，缩在被窝里懒懒散散地问，“什么早课？”
　　“公子，你不是来崇善寺修行的吗？同心大师和怀清大师已经去上早课了，快起来。”
　　“不。”
　　沈羡安话音刚落，就被力大无比的福礼直接拖走了，“公子，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要不去，我就去告诉王爷，你在崇善寺尽是在偷懒耍滑。”
　　福礼，反了你了，还敢威胁我，等我回去，我要好好告你的状，让父王好好修理你一番，沈羡安心里暗暗骂道。
　　大雄宝殿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沈羡安伸着懒腰捧着经书挑了个墙角站着，抬头环顾一周，便瞧见了站在人群中心的怀清，他今日没穿那身素白粗衣，穿了一袭红袈裟，手里还攥着一串桃木色的佛珠，像尊屹立不倒的佛像。
　　“还真挺像回事。”沈羡安小声道。
　　早课已经念到了大悲咒，沈羡安也装模作样地念了几句，但几句之后就变成干张嘴不出声了，他的目光尽数落在怀清身上，与他一起的，还有好几位年轻貌美的姑娘。
　　姑娘们并不像沈羡安这般直白，她们只是在经书念累了缓口气的间隙，或用袖子或用手帕，装作擦擦汗滴，实则打量前方的怀清。
　　“竟会勾引人。”沈羡安不屑地又多看了几眼，“不就是生了张漂亮脸蛋吗？”
　　“公子，”福礼小声提醒道，“修行需得专注些。”
　　“知道了。”沈羡安点头，想重新凝神去看天书般的经书，但坚持了没一会儿，沈羡安就犯了困，眼皮开始打架，沈羡安往墙边儿上挪了又挪，直到寻了个稳妥的位置才放心地开始打盹儿。
　　不知过了多久，沈羡安只觉脑袋上方有声音传来，“施主若是困乏，不如回房休息吧。”
　　一听见是怀清的声音，沈羡安瞬间睁开了眼，“结束了？这么快？”
　　福礼在一旁合掌赔笑鞠躬，很是尊敬的模样，“大师见笑了。”
　　沈羡安毫不在意，揉了揉眼睛，又扬着下巴问怀清，“和尚，我饿了，有吃的吗？午膳是什么时候？”
　　上完早课就开始盼着午膳，世子果然与旁人不同，怀清大师还没把这泼皮无赖赶出去真是好胸怀！福礼心想着，又很是敬佩地看了怀清一眼。
　　“再过两个时辰便可用膳。”怀清道。
　　“什么？”沈羡安眼睛瞪圆了，“那我岂不是饿死了？”
　　“香积厨里或许还有馒头。”怀清提醒。
　　“破馒头有什么好吃的？不吃！”沈羡安手一扬，嫌弃地系紧了腰带，“也罢，福礼，我先回屋子躺会儿，吃斋饭的时候再来喊我。”
　　“是。”福礼道。
　　沈羡安在屋里饿着肚子挨过了两个小时，好不容易等来了开饭时间，兴冲冲地跑过去，结果瞬间傻了眼。
　　寺庙的斋饭果真一点儿荤腥也没有。
　　沈羡安看着一大碗的白菜豆腐，脸都跟着变成了豆腐色，“这是给人吃的？”
　　“是。”怀清道，“斋饭通常以清淡为主。”
　　沈羡安揪着脸，耐心细心地从菜里挑出了一根姜条，“崇善寺的姜不要钱的？切这么大是要做什么？”
　　“还有这个，好好的竹笋不用来烧肉，竟然用来配萝卜，这萝卜切的也跟狗啃的一样….”
　　福礼听的汗都下来了，世子从小对食物就格外挑剔，除了顿顿都得见到肉之外，还不能过于油腻，但也不能一点儿油也不放，另外，他不吃的东西也很多，一般看心情而定，还有菜里绝不能见到姜蒜，刀工得好，卖相也得上佳。
　　总而言之，崇善寺的饭菜八成在沈羡安眼里，是用来喂猪的，不对，猪的伙食可能还好一些。
　　不过，怀清大师还是怀清大师，稳如泰山，“施主若是不喜欢，就怕是要接着饿肚子了。”
　　“呵。”沈羡安冷笑。
　　“施主即是忍受不了修行的苦，不如早日下山去吧。”怀清道。
　　沈羡安眼珠子咕噜一转，“那不行。”他还没解决怀清和林婉的事儿呢！现在走了也太狼狈了！
　　沈羡安强忍着夹了块豆腐往嘴里送，也不敢细嚼，直囫囵往肚子里吞，“呸，真难吃。”
　　他转头看了一眼福礼，福礼正啃着馒头就着白菜竹笋吃的正香，跟八辈子没吃饱饭似的，福礼见沈羡安盯着自己，嘿嘿一笑，“味儿不错，我不挑。”
　　沈羡安：“。。。”
　　矫情的竟然只有自己？？？
　　晚上，沈羡安翘了晚课，准备躲在寮房里睡大觉，结果眼睛还没闭上，福礼就推门进来把人晃醒了，“公子，醒醒，来活儿了。”
　　沈羡安睁开一只眼，懒散道，“什么东西？”
　　“怀清大师让您抄佛经。”
　　“不抄，凭什么听他的？”沈羡安语气很冲。
　　“唉，怀清大师说，要是您不抄，就把您在崇善寺的表现全部告诉王妃！”
　　沈羡安猛地坐起来，“什么？这秃驴还会恶人先告状呢！等会儿，他怎么知道我是谁？”
　　福礼支支吾吾起来，“好像是今日王妃身边的小环过来捐些香火钱，顺嘴问了两句。”
　　“。。。待我去找那和尚算账！”沈羡安披上外衣，穿上靴子，一路气冲冲地去了怀清的住处，见怀清屋子里亮堂堂一片，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和尚，你，”沈羡安的话到嘴边硬生生地拐了个大弯，他连忙红着脸背过身去，“你你在屋中怎的不穿衣服？”
　　“施主突然闯进来，贫僧实在来不及换衣。”怀清道。
　　沈羡安依旧没敢转过身去看怀清，他耳根上的火都要烧到脖颈了，他在心里暗自嘀咕，都是两男人，我有什么好别扭的？
　　“你穿完了没？”沈羡安扭着头问。
　　“嗯。”怀清已经换完衣服坐下了，“施主突然到访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是你让福礼叫我抄经的？”沈羡安余光瞟了一眼怀清，见怀清果然穿上了衣物，这才放下心来。
　　“施主今日晚课未去，自然应该补上。”怀清道，将手里的经文《礼佛大忏悔文》递过去，“王妃今日也遣人来让贫僧对沈施主多加照看，贫僧原先竟不知沈施主是世子，现如今知道了，自然不敢怠慢。”
　　“不敢怠慢？”沈羡安道，“放屁。若是真不敢怠慢，你也没胆子敢来安排我了。”
　　“修行虽苦，但也有助于沈施主戒急戒躁，明辨事理。贫僧会将沈施主手抄的佛经，交给王妃亲自过目的，还望施主不要偷懒。”
　　“你…这和尚！”沈羡安急道，“是不是故意看我不顺眼，竟然拿我母亲压我？”
　　“不敢。”怀清合掌道，“天色已晚，施主还是早些去抄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