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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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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我要去崇善寺。”
沈羡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济阳王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睁着眼睛打量了沈羡安好几遍,确定是自己的儿子无误后,才又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你不是从不愿意踏足寺庙吗?你母亲年年想带你去寺庙祈福,都没见你答应过。”
“还不是得怪那个老和尚。”沈羡安不服气道。
他十三岁时生了一场大病,请了许多名医圣手都没治好,王府焦灼之际,来了一个云游四海的和尚,岁数四十多岁的模样,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沉稳冷静。
王妃信佛,便让和尚给沈羡安治病。
老和尚给沈羡安念了三天三夜的佛经,王府上下本以为和尚是个骗子,但没想到,在第四天的清晨,沈羡安醒了过来,病也好了。
“我与世子颇有缘份,不如让他随我皈依佛门。”
“不可。”济阳王率先吹起了胡子,“安儿乃我独子,怎可出家去当和尚?”
“善哉善哉,”和尚自知劝不了济阳王,只留下一句,“世子二十岁那年有一命劫,最好趁早与王府断绝关系,皈依佛门,方可躲过此劫。”
济阳王很是不信,“我济阳王的儿子什么命劫躲不过,大师休再危言耸听。”
“阿弥陀佛。”和尚走了,留下了懵懵懂懂的沈羡安。
济阳王不信那和尚的鬼话,但王妃却担忧了许久,整日战战兢兢,人也跟着消瘦了许多。
小羡安心疼母亲,却又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直到从小丫鬟那里听说了救他那和尚留下的话。他又气又恼,跑到王妃面前,说自己不愿离家,更说自己命硬,断不会出什么大事,定是那和尚胡说八道。
自那以后,沈羡安便越发不信和尚,尤其在母亲面前装的满不在乎的样子,他想让母亲知道,自己定能吉人天相,一帆风顺。
但这次去崇善寺,实属是为兄弟两肋插刀。
“儿子近些天进学,深有感悟,自古仁政才得以治天下,为政者必然要以百姓心为心,体百姓之苦,听说崇善寺有位怀清大师,学识渊博,胸怀慈悲,想去认识讨教一番。”
济阳王手里茶水一滞,眼神里带了几分怀疑,“你这番说辞唬你母亲还成,想唬我?”
“儿子怎敢欺骗父王。”沈羡安故作镇定道。
济阳王闷哼一声,“你是不是又跟萧家大郎在搞什么鬼主意?”
“没有。”沈羡安一脸委屈,“我冤枉。”
济阳王抿了口茶,又捻了捻嘴角的胡子,“罢了,晾你俩也没这个胆子,我让福礼跟着你去,要是真闹出什么乱子,我就打断你的腿。”
“得嘞。”沈羡安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门前。
青山脚下。
沈羡安只抬头看了一眼,就恨不得把自己掐死,这通天踏道压根儿看不到尽头,“一千八百阶梯?!臭秃驴,还真把自己当神仙了,要住那么高的地儿。万一天降厉雷,崇善寺一定第一个挨劈。”
“公子,你少说两句吧,留点儿力气,要不然咱们天黑了都到不了寺门口。”福礼比沈羡安大了三四岁,心性也成熟了许多,做事情十分稳妥,再加上武艺高强,很受济阳王信任。
“秃驴,待我爬完这踏道,必将撕碎你的伪善面目,替我兄弟报夺妻之仇。”
沈羡安骂骂咧咧,腿还是得一步步往上迈。
“不行了,腿要断了,歇息歇息。”在还有两百个阶梯的时候,沈羡安撑不住了,靠在阶梯两侧一下一下捶着自己的腿。
“公子,你看那位小师父一直瞧你。”福礼突然道,沈羡安转头跟着福礼指的地方看去,果然有个拿着扫帚的小沙弥盯着自己看。
“哟,小秃驴,你看什么呢?”沈羡安喘着粗气问道,身旁的福礼后背一凉,小公子口无遮拦的毛病可真得改改。
小沙弥脸色变得有些不悦,抬手一扫帚,将台阶上聚成堆儿的草垛子和枯叶尽数扫在沈羡安的身上。
沈羡安顿时脑门充血,顶着一脑门子的灰骂道,“大胆,你这小秃驴怎么如此无礼?”
小沙弥“哼”了一声,“崇善寺还有一炷香的时间闭门,施主若是想入寺,腿脚还得利索些。”
“你!”竟然敢说本公子腿脚不行?
沈羡安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福礼捂住了嘴。
“公子,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吧,难不成公子真想在通天道上睡一晚?”福礼直接抓着人往前拖。
沈羡安一边挣扎一边眼睛盯着小沙弥,试图想要用眼神表明心中所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小沙弥没忍住朝沈羡安扮了个鬼脸。
沈羡安:…这崇善寺出来的都是什么妖魔鬼怪?一点儿也不稳当!
夕阳如血,炊烟袅袅,一轮弦月若隐若现悬在天边,可谓是日月同辉。
怀清站在院前古井旁,正打算取些水来,留着烹早先摘来了新鲜竹叶尖,味道虽然清苦了些,但他偏偏喜爱这苦涩清香的滋味。
水桶刚拎上来,寺庙门口就闯进来两人。
为首的那位,穿着一身绿纹竹叶的长袍,配着金丝祥云的滚边,腰间别了副白玉腰带,上边挂着块翠绿的环形玉玦。
自古君子以玉比德行,满者为环,缺者玦。而佩玦,意为事至能断,当是个行事果决的人。
总而言之,俨然是副翩翩少年郎的好装扮,只可惜这位面如美玉的俊俏少年郎一开口,倒像个开了嘴的葫芦,要一股脑儿的把肚子里的话儿给倾倒出来。
“累死我了。”沈羡安几乎要瘫倒在地上,“这就是崇善寺?和别的寺庙也没什么不同嘛,那怀清秃驴也不知在哪儿?”
站在水井旁,手里还拎着水桶的怀清秃驴本人,默默地转过了身去,刚走了没两步,身后声音又响了起来。
“喂,这位师父,请问怀清秃…大师在哪儿?”沈羡安喊住了怀清,从后边跟了上去。
见怀清不说话,也不转身,又问,“难道崇善寺的和尚都不愿意以面目示人?还是说崇善寺的和尚一个个的都是脾气古怪的主儿?”
怀清终于有了反应,放下了手里的水桶,合掌转过身来,语气清冷,但没什么表情,“施主,贫僧就是怀清。”
“???”沈羡安吓得腿一软,差点蹲坐在地上,“你就是那个妖僧?”
怀清面不改色。
沈羡安虽然直来直去惯了,但还是自觉失言,捂住了嘴,瞪着双眼睛偷偷地打量眼前的人。
他就是怀清?也不过如此….好吧,确实是器宇不凡,怪不得城里那么多女子为之倾倒。
不过沈羡安之前想象的怀清,应当是那种风情万种,眼眸似火,身段柔软的妖孽模样,说起话来也该是谄媚讨好,没曾想竟是块冰木头。
怀清见沈羡安开口又是秃驴又是妖僧,此刻却忽然安静,便主动问,“施主因何事而来?”
沈羡安一拍脑袋,拽着福礼,演了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出来,“大师,我想在崇善寺修行些时日,顺带为家人祈福,不知能不能行个方便?”
怀清微微点头,“原来如此,未曾想施主竟有自我约束的心境,善哉,施主,请跟我来。”
沈羡安恢复了镇定,跟着怀清七绕八拐,终于来了一处寮房,房里仅有一张床塌,一张破木桌子,还有一方蒲团。
还有烧了仅剩半截的蜡烛可怜地落在桌上,沈羡安顺时皱起了眉,用手指抠下来一块灰白的墙皮,在怀清面前晃了晃,“这里真的能住人?”
“崇善寺屋室简陋,施主若觉不妥,不如下山去吧。”怀清说。
沈羡安挑眉:想赶我走?没门。
“住就住。”沈羡安衣摆一甩,迈步就往榻上滚去,然后用手撑着头脑看着怀清,“和尚,你住哪间?”
怀清依旧冷得似霜雪,说的话却又让人挑不出错来,只是顾左右而言他,“阿弥陀佛,施主,天色已晚,还是早些休息吧。”
福礼适时地也开口道,“公子,你今天也累,就听大师的,早些休息,明日才能有精神办正事儿啊,我就住你隔壁,有事喊我。”
“知道了。”沈羡安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啰嗦。”
怀清和福礼退出了屋子,沈羡安支着耳朵仔细听着动静,等怀清关上门的瞬间,沈羡安就腾的从榻上爬了起来,蹑手蹑脚地推开条门缝,他要跟着怀清。
沈羡安才不信怀清像表面那般克己复礼,说不定私下里还是他想象中的那个祸害女子的妖僧。
他要替萧瑜好好打探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