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难渡》今日过年

1、第 1 章

　　“小姐，这踏道怎的还有这么远？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免得老爷知道了，又得关您禁闭。”
　　穿着翠绿绣花缎子的小丫鬟搀着身边的大小姐，一脸的担忧，大小姐面若桃红，兴致冲冲，发丝被汗滴浸得半湿也顾不得擦。
　　“不，今日我一定要见到怀清大师。”
　　崇善寺建在青山之顶，常年有云雾包裹，松柏环绕，犹如生在皎月之上，天庭仙境之中，寺里有位同心大师，天生仁善，守着一方寺庙度过了三十余载，在三十又一年的春天，同心在寺庙门口捡到了一位全身冻成青紫色的小娃娃。
　　同心将这小娃娃带了回去，取法号为怀清，日夜悉心照顾，为崇善寺添了一份生机。
　　怀清逐渐长大，倒是生了副俊朗出尘的好面貌，偶然有几次陪同师父下山诵经授课，总有不少小姑娘站在墙角里偷偷摸摸地瞧，或者私下打听这是哪里来的僧人。
　　久而久之，同心甚觉不妥，便减少了下山的次数，终日里与怀清守在崇善寺里，敲经念佛度日。
　　本以为会安分些日子，但当朝民风开放，不知何时，外头开始有了传言，说是崇善寺里有位怀清师父，是谪居人世的仙子，萧然幽韵，穿一袭粗布白衣，却比那些穿着寸锦寸金的凡间俗物要好看不少。
　　这一下子，崇善寺多了不少慕名而来的施主。
　　只是可惜，崇善寺立于山顶，想要到寺里去，便要走过一千八百个台阶的通天梯，再过上三道门，才能够到达寺前，这可苦了那些身娇体弱的姑娘们，每每想要来崇善寺，必得做好伤筋劳骨的准备，还得提前备好各类大补丸子随身携带，免得人没见到，自己先倒了。
　　*
　　济阳王府。
　　“什么？你说林婉跑去崇善寺了？”
　　“是啊，羡安，你可得帮我想想主意，我和婉儿青梅竹马，好不容易得来了这段姻缘，谁知道，她半路被个臭和尚迷了心思。”
　　愁眉苦脸说话这人是礼部尚书的大儿子萧瑜，长得仪表堂堂，可惜天生是个软弱性子，小时候见到野鸡野狗胆小得撒腿就跑，看见身边仆人丫鬟受了责罚，也会红着眼睛心疼不已。
　　可怜礼部尚书一身豪迈气概，满腔热血誓在为国效力，结果生了个儿子整日为了儿女情长郁郁寡欢。
　　“好了，萧瑜，你先别担忧太多，林婉或许是一时兴起，穷山恶水里养出来的刁和尚，怎么能比得上你呢？”
　　济阳王府世子沈羡安正玩着自己近日新得的弹弓，他今年十九岁，没得什么官爵，除了被王妃整日唠叨读书，其余便是想着法子捣乱作恶。
　　自从有了弹弓，他便将对象瞄准了院子里整日烦个不停的鸟雀和池子里养的鲤鱼王八，不过小王爷也不是个残忍嗜血的人，也就是把石子打到树枝上或者水面上，吓一吓那些胆大包天的小鱼儿小鸟儿。
　　最近，听说好友萧瑜的心上人林婉被个不知名的野和尚勾去了心思，他也只能耐着心思劝解。
　　这男女情爱之事，须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和尚吃斋念佛，无情无欲，身家清贫，就算生得在貌美，也断不能娶大理寺卿的掌上明珠。
　　“萧瑜，你和林婉就好比这左手和右手，是天生一对，没东西能替代。”
　　“是吗？那个和尚呢，该是什么？”萧瑜闪着泪花问。
　　“脚趾。”沈羡安翘起一只脚，在半空中划了个小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得用鞋子好好包着才能遮丑。”
　　萧瑜噗嗤一笑，抹了把花脸，又乞求道，“羡安，我不放心婉儿，晚上，你陪我去看看她行吗？”
　　沈羡安心里暗自叹气，他本不想过去看两人在自个儿面前嘘寒问暖，浓情蜜意。
　　但奈何萧瑜这个傻子，做事情总是怕这怕那，去看婉儿也是害羞的不行，总要拉上沈羡安这个无辜的煤油灯。
　　“罢了。”沈羡安收了弹弓，“谁让你是我羡安的好兄弟呢，我就陪你去看看。”
　　“多谢。”萧瑜道。
　　天刚刚暗下来，萧瑜就着急拉着沈羡安去林府登门拜访，刚进院子里，就看林婉执着一张黄纸字条，眼神里柔情似水，仿佛把自己视为随风飘舞的花瓣，脚步虚晃，嘴上轻缓地念着，“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林婉。”沈羡安实在是个直脾气，他直接打破了林婉此刻思春的痴妄模样，“萧瑜来看你了。”
　　萧瑜羞涩地上前一步，低眉顺眼地问，“小婉儿，你刚刚念的是什么？”
　　林婉从思绪里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两位不速之客，略有些失望，她将纸条珍重万分地卷好塞进荷包里，才不咸不淡地开口，“是怀清大师亲手给我写的签文。”
　　萧瑜点头，“原来是这样，定是个好签。”
　　沈羡安看着萧瑜这副小媳妇的作态，气就不打一处来了，“这怀清大师到底是谁？竟然也把我们小婉儿迷得神魂颠倒。”
　　林婉冷笑一声，白了一眼沈羡安，“崇善寺的怀清师父可是真正的大师，博学多识，以礼待人，比你这种不学无术的人要好上太多。”
　　“你说什么？”沈羡安语调不禁拔高了些。
　　“我说怀清大师不是俗人。”林婉也大声起来。
　　林婉和沈羡安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人，日常里经常以互损为乐，林婉觉得沈羡安整日吊儿郎当的，没有什么大出息，是个不折不扣的绣花枕头，沈羡安则也认为林婉小姐脾气太大，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你们俩别吵了，冷静些。”萧瑜劝解道，“小婉儿，我相信怀清大师一定是慈悲为怀的仁义之辈。”
　　林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亏得我今天提前做了准备，让轿夫直接给我抬到了半山腰上，不然，我今天还真不一定能见到怀清大师。”
　　萧瑜心里拔凉，只觉得堂院里的风全往自己身上刮了，“婉儿，我们结亲的事儿….”
　　“不着急。”林婉搪塞道，“感情之事，须得两情相悦才好。”
　　萧瑜红了眼眶，揪着手低着头直盯着自己脚尖看，嗫嚅着，“我们还算不得两情相悦吗？”
　　沈羡安偏偏最讲义气，见不得兄弟受委屈，“小婉儿，你没看怀清大师的签文里说的吗？让你怜取眼前人。”
　　林婉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继而笑成一朵芙蓉花，“是啊，大师写签文的时候就在我面前，可不是我的眼前人吗？”
　　沈羡安：“？？？”
　　这妖精变得臭和尚，原来使得是欲擒故纵的招数，真是不要脸得很。
　　林婉还在回味今日所见，虽然大师冷若冰霜，但还是架不住他生了张动人心魄的脸，更不必说他念经诵读时的模样，还有半垂着眼轻声询问“施主，求签所谓何事”时的模样。
　　怪不得城中女子，不论年方几何，提起怀清大师，大部分都是面红耳赤，娇羞难掩。
　　别了林婉，萧瑜和沈羡安坐在了马车里打道回府，萧瑜一边抹泪一边哽咽，“羡安，我该如何是好？婉儿怕不是想要悔婚？”
　　沈羡安拍拍萧瑜的肩膀，“我看小婉儿也并非你的良配，城里女子千万，何不取个温柔贤淑的回来？”
　　“我又不是你。”萧瑜哭成泪人，“我只要小婉儿。别家的再好，那也不是我所爱。”
　　沈羡安无奈摇头，心想幸好自己没招惹上这扰人清净的尘缘，反倒是乐得自在，不过，以后他就算是要娶妻，也一定得娶个蕙质兰心的，还得听话体贴人的。
　　另外，最好嘴能笨一点，性子柔一点，要不然两个大炮竹凑一块儿，还不得把屋顶掀翻了。
　　沈羡安正畅快地神游天外，转瞬又被萧瑜的一声嚎哭拽了回来，“羡安….我…你得帮帮我….”
　　“唉。”沈羡安抓耳挠腮，冥思苦想，半天才想了个法子出来，“要不我去崇善寺替你打探一番，看这位怀清大师到底是何方妖孽？至于你呢，就趁这段时间，多陪陪小婉儿，让她明白你的好。”
　　“羡安，多谢。”萧瑜终于止住了眼泪，但眼皮肿得老高，他努力挤了个笑脸出来，“我定会让你喝上我和婉儿的喜酒。”
　　沈羡安：悬啊。